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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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妝過程十分枯燥無味, 典意興致缺缺地玩了會兒手機後就困了。

化妝師又是熟人,即熟悉自己臉型特點又沒有刻意盯著的必要,典意索性丟下一句化完後再喊我起來就開始閉目養神了。

隱隱感覺小優聲音裏透著不滿, “別睡啦,很快就好了。”

“嗯。”典意眼皮子微微掀了條縫,就當應聲了。

心想先前小優也常說快好了快好了,結果呢,還得幾個小時才做完造型。

“……你啊。”

迷迷糊糊聽到小優恨鐵不成鋼般嘟噥了句,典意也沒多想, 只當小優在抱怨。

畢竟,自己睡著了, 她也不好上妝。

時鐘掛在木質墻壁上,古銅色指針不斷地滴滴答答走著,愈發襯托化妝間的安靜。

帶了點暖意的陽光透過大玻璃窗探了進來, 落在掌心上,微醺。

典意抿了抿唇,稍稍側身企圖換個更適合睡覺的姿勢。

別的不說, 燕曉瑜安排的這個化妝間, 還挺適合午休的。

“叮鈴鈴叮鈴鐺——”

不知道過了多久,震耳欲聾的鬧鐘聲把典意從沈濃的夢中喚了回來。

陽光曬得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典意不想睜眼, 然而等了十幾秒那煩人的鬧鈴以及不斷, 典意只能起身, 手肘往聲源處胡亂碰了幾下,不耐煩開口,“小優你手機響了!快點摁掉——啪!”

這聲悶響讓典意的意識回籠少許。

她揉了揉眼,低頭看, 卻發現是自己手機掉在了地上。

手機被兩層衛生紙掩飾裹著,又用橡皮筋束好。

典意額間不禁黑線。

這層紙算什麽。

難不成有人早預料到她會把手機甩地上嗎。

房裏就她一個人,小優不知道去哪兒了。

典意撿起手機,點亮屏幕。

——化妝師小優發來四條微信消息。

看到這,典意蹙了下眉,有幾分不妙的感覺湧上心頭。

【典小姐,先給您說聲抱歉,那杯水有助眠的成分,這是您方才睡著的原因。】

【典夫人拿母親要挾我,讓我做這種違背職業操守的事,我原本想著您要是不喝水及時戳穿我最好,哪知道您……】

【因此,擔心您一睡不醒,給您設了個鬧鈴,也把東西放在空調頂了,您等會兒改妝的時候可以用!】

【還有!切記!化妝時別睡覺了!別太相信人了!】

典意:“……”

她怎麽從小優的留言裏看出說她傻的味道在那。

典意迅速敲了句“我有那麽傻嗎”,正要發送時指尖頓了幾秒,她抿了抿唇,隨即默默刪除了剛敲下的文字。

確實。

有點傻。

又不是不清楚燕曉瑜別有居心,不久前還和她直接翻臉,化妝流程是燕曉瑜安排的,傻子都能想到她會在其中搞小動作。

一直都知道的,她也很提防燕曉瑜。

可所有戒備心看到化妝師是熟人時就都放下了。

典意懊惱地敲了敲額頭,暗念著不能說是有點傻了,得說是非常傻。

指腹輕劃,微信切到聯系人列表,和置頂那人的信息依舊停在兩小時前,還是進化妝間前發的。

典意心頭咯吱一下,心想季然不會是中招了吧。

那杯有安眠成分的水,季然的化妝間估摸也有。

依著季然的性子,要是發現了水有問題,第一時間會過來通知她的。

顧不得想其他的,典意順著小優的只是從空調頂上拿了個鼓鼓的皮包,快步走到門前,一擰——

門被反鎖了。

蠻力擰了幾下後依舊無果,典意心頭湧上一股煩躁,洩憤般使勁踹了下門。

力氣之大,地面也跟著晃了兩下。

“……”

算了。

暴躁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長長吸了口氣,閉上眼開始細細的在原主記憶裏翻找有關這棟別墅的記憶。

這倆化妝間原本便是一間房,原主剛被接回來時,典父還是有把原主培養成知書達理名媛心思的,特地裝修了這間房,想著給原主當書房用。

後來發現原主就死一不成器的,幾年來壓根沒進過一次書房,恰好燕曉瑜缺個衣帽間,典父便又讓人重新裝修了這間房,分成了兩個區域,衣帽間和化妝間。

按理說,這兩個區域是互通的。

典意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廁所馬桶上面的小窗上——如果她沒有判斷錯,季然就在另一側。

不假思索的,她快步走過去。

一手攀著小窗窗沿,一手拎著那個鼓鼓的包,腳在馬桶蓋上使勁踮起,一方面擔心馬桶蓋承受不了她的重量,也不敢在蓋上停留太久,不等身體重心穩住,典意就躍上了小窗。

小窗狹窄,堪堪能容納一個人爬過去。

典意邊小心翼翼抓著窗沿抻頭看那邊的情況,她的判斷沒有錯,季然果然在那邊。

那側房間同樣是安靜空蕩的,季然倚在椅子上,腦袋側著,從典意角度看不見女人的表情,但看她一動不動樣子……應該是睡著了。

正想細看,暈眩感油然而生。

典意咬著唇,迅速合上眼,指尖緊緊摳住窗沿試圖壓下那陣惡心欲嘔的感覺。

爬窗一時暈,一直爬一直暈,典意暗惱,怎麽就忘了自己還有個恐高的毛病呢。

只往下望了一眼,身體便不由自主開始顫抖。

典意淺淺吸了一口氣,呢喃般,“這樣不行啊。”

現在可不能怕啊。

季然然還在那邊呢。

自個兒在窗上弄了那麽大的動靜,椅子上那人都沒反應,看來是真中招了,喝了那杯有安眠成分的水。

……有人等著她去喚醒呢。

這麽一想,典意的心安定不少,再次深呼吸按捺住心頭恐懼,指尖緊緊捏著窗沿,屏住氣,閉上眼迅速跳了下去。

“噗通——”

一聲重而沈的悶響。

典意不管被震得發疼的腳腕,快步走到季然面前。

“你怎麽……噗!”

那些關切的話還在喉間沒來得及說出,就在典意看清季然面容時被笑聲取代了。

季然平時都是淡妝,眼影和口紅都淡,唯一重的是上挑的內眼線,添氣勢用的。

而此時她的臉上畫著完全不適合她的大濃妝,兩條粗又黑的眼線和紅到卡粉的眼影似乎無聲宣示著這妝的失敗。

幾縷長發正好覆在眼瞼上,從典意的角度看去,隱隱看到女人半闔的眼。

應該是睡著了吧。

典意想了幾秒,又聯想到小優的留言,隨即打開了小優留下來的皮包。

是套嶄新的改裝工具。

典意:“……”

那這樣整件事也都說得通了。

大概是燕曉瑜擔心等會兒拍全家福時搶了她和季然會搶了她的風頭,索性讓化妝師給她們化個完全不適合她們的妝容,還給她們喝下帶有安眠成分的水,並把門鎖了。

這樣,即便她們提前醒來了也沒有辦法出去,更沒有重新化妝的機會。

想明白整一件事後,典意忍不住輕哂了聲,“真憨。”

還以為燕曉瑜要搞一出大的呢,結果還是小孩子鬧著玩的招數,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好了。

典意輕輕嘆了聲,拿出化妝工具,開始替季然改妝。

化妝間的燈不知怎麽的沒有完全改妝,季然縮在的位置有些昏暗,燈光打在她面上,投下一片暗影,映得女人面色圓潤,透著柔和的溫暖。

閉上眼的季然總會顯得幾分孩子氣,平時嚴肅冷漠的氣質都散了去。

小優給自己留了成套的改裝工具,留的彩妝品卻不多,典意只能用化妝棉輕輕擦去不去適合的地方,挑著地方改。

擔心動作太重會吵醒季然,典意動作緩而輕,忙活了大半個小時才把妝改完。

典意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肩膀,不禁低聲嘟噥,“你說你,平時那麽聰明,這回怎麽中招了呢,哪個大傻子會喝水哦。”

“你不也是,平時那麽笨,這回怎麽就聰明了。”

“???”

冷不丁響起的嗓音把典意嚇了一大跳,下意識看向椅子上的人——女人眸底是慣有的清黑淡漠,哪兒像是剛睡醒的樣子。

典意驚愕,停了幾秒,“你睡醒了……不對,你剛剛沒睡吧?”

“嗯哼。”季然沈眼,斂住眸底大半情緒,“你真吵。”

典意:???

好咯。

季女士說什麽都是對的。

季然起身,低眸睇了她一眼,才開口,“你怎麽過來的,那個化妝師呢?”

“走了吧,我醒來時屋子裏就我一個。”

“醒來?”

“嗯,其實我這回也沒聰明,我其實喝了那杯水,”典意清了清嗓子,嗓音裏染了點不好意思的味道在那,“可能是我和化妝師比較熟的原因,她不忍心對我下手,還提醒我別喝水可我還是喝了哈哈,她沒辦法,只能用鬧鈴把我鬧醒……”

典意絮絮叨叨著,忽然意識到身旁女人格外的安靜,扭頭看她,“……說起來,你那位化妝師呢,按理說季然然你比我還謹慎,不該喝的啊。”

季然只是低低嗯了一聲。

“如果,她不是我認識的人的話。”

典意:“?”

只見眼前女人眸光暗了下去,語氣也輕了,“那個人也是熟人,合作過很多回了……應該也算朋友了。”

“其實在她給水的時候我就猜到怎麽回事了,我假裝喝了,想看看她後來會做什麽,會不會幫我……然後,什麽都沒有。”季然唇角勾起,弧度淺淺的,苦澀。

典意:“……”

很少見到季然這模樣啊。

帶了點執拗和脆弱。

典意能想象出來那會兒的季然是以什麽樣的表情去試探能稱的算朋友的化妝師,是多麽希望這個朋友不要背叛她。

然後,沒有然後了。

“所以,你剛剛不理我,也是在自閉咯……因為那個人。”典意鎖住面前人視線,試探著問。

季然側過頭,極其不好意思般應了聲嗯。

沈默了好幾秒,季然低低又道,“真傻。”

“……不傻啦。”

典意不知怎麽的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酸澀,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擁住了面前的女人,語氣很軟,如平日女人哄她的語調那般,“沒事的,她這麽做才是損失大了,然然你就把她拉進黑名單裏,以後不聯系就好。”

“……嗯。”

瞅著女人還是蔫蔫的樣子,典意有心岔開話,“行啦,別的不說,你就不誇誇我嗎,我改妝很辛苦的好嗎。”

“快去照照鏡子,那個不好看的季然然已經被消滅了,現在是個好看的季然然。”

典意唇角上揚,想讓自己音調變得輕快些。

季然沒動,典意便擡起爪子,顫悠悠伸過去,壯著膽子在她發頂拍了一下。

“別自閉啦,沒事的,有我在,別的人可以不信,但我的話,你總該信了吧,難道我你還不放心嗎?”

季然幽幽擡眼,對上她的視線。

“這就對了!就不想那些破事了!想些開心的事吧!”典意心念面前人搭理她了那就算勝利了,繼而又道,聲音放得輕且柔,像是某種承諾,“來吧,說點別的!”

季然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你確定?”

典意用力點頭,怕是面前人看不出自個兒的真摯。

“你能把你臉上的妝卸了嗎,太像猴子屁股了,看著難受。”

“???”

典意楞了幾秒,反應過來後迅速沖向梳妝臺。

自個兒臉上也是一個大濃妝,兩個腮幫子都被撲了厚厚的一層粉。

……還真的挺像猴子屁股的。

可也別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啊啊摔!

剛剛的氣氛多好啊。

就這麽沒了。

罪魁禍首還走到她身後,似是嫌她不夠郁悶般,好整以暇拍拍她肩膀道,“好啦,即便是猴子屁股,也是一個好看的猴子屁股。”

典意:“……哦。”

這是誇她呢,還是貶她呢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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