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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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小吃一條街卻熱鬧得很,人聲鼎沸。

不少青年人抱著沓宣傳單就站在小吃街門口,碰著人了就沖上去遞傳單, 大多數人看一眼就走了,到了典意這兒,她不好意思拒絕,就都收了。

其他派傳單的人見狀,紛紛湧上來爭先給典意塞傳單,大概是覺得她不會拒絕, 索性是一摞一摞的遞。

不多時,典意手上多了厚厚一沓傳單。

季然覷她, 玩笑般:“你是來收傳單還是來吃炸雞的?”

“誒,”典意看著手上傳單也犯了難,“我想著派傳單的老難了才收的, 發上整整一天也才百八十塊,有時還會被保安轟被路人冷眼,被雇主發現地上掉的傳單多了, 還會被扣錢, 生活老艱難了。”

“所以?”季然輕輕挑眉。

這小女人振振有詞的,就好像她也曾派過傳單似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摞傳單上, “你確定要帶著沓厚厚的傳單去吃飯嗎?”

“誒, 生活艱難的人怎麽那麽多啊。”典意微微嘆了下, 似是洩氣, “我也生活艱難了。”

很快的,典意情緒就轉換過來了,她深呼吸了一下,揚起笑, 邁著輕快腳步走到路人面前,一張一張發著傳單。

“簡練健身房,開業大酬賓,年卡只要888!”

“放心羊肉燒烤!燒最好的油!烤最好的牛!”

“輕食主義!想減肥?外賣油膩?沒時間做飯?請來輕食主義!”

傳單種類不同,小女人的廣告詞也會跟著變化。

杏色風衣半穿半掛在身上,一手踮著裙角一手發著傳單,妝發有些亂但並不失明艷,甚至還多了幾分風情,眉眼流轉間,讓人不忍拒絕。

往往路人看到這樣的典意,會楞一下,鬼使神差就接過去了。

不一會兒,厚厚的傳單就派完了。

典意打了個響指,嘚瑟似沖季然眨了眨眼,“看吧,完美解決。”

季然唇角微微抽搐:“你這和讓他們自己發有什麽區別?”

“額,”典意語結了幾秒後,理直氣壯解釋,“當然有啊,他們沒有我好看,路人就不想收了,發得就慢了。”

“……”聽著還挺自豪的啊。

“我不好看嗎?”得不到回應,典意視線掃過去,撇撇嘴,“然然,熱搜裏也只是問我在哪整的,可沒說不好看的噢——”

女人聲線柔然低綿,有點兒像得獎後找大人求獎勵的小朋友,端著不拿到獎勵就攢緊大人衣角不撒手的架勢。

季然沈眸,心念她也沒說過她不好看吧。

女人五官生得精致且媚,皮膚瓷白,眼睛尤其好看,圓而上揚的眼型,眼皮是流暢而薄的扇形,極具東方美,很容易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驚艷了。

不過,也沒說過好看耶是了。

季然輕哂,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女人平緩小腹上,“你不如先看看體重。”

“嘖,不看。”典意直接無視掉,背著手身子側轉了一點,推開炸雞店的門,“飯前飯後不談體重的,懂嗎?”

大概是這家炸雞店是這條街裏價格比較高的,門店又在比較靠裏的地方,店裏人並不多,只有幾對小情侶坐在角落邊上親親我我,你儂我儂的。

店長也像是見過大場面的,只擡頭望了她們一眼,也不覺得穿禮服的進炸雞店很奇怪,波瀾不驚的,瞥一眼後就去做自個兒的事了,“歡迎光臨。”

“老板!來半只蜜汁雞,再來個烤茄子!”剛坐下,也不等服務員上菜單,直接下單,“茄子放多點孜然。”

“好的呢!”下完單,典意轉頭樂顛顛看向季然,“這家炸雞店是我考察過的,城市十佳美食之一呢。”

季然眼皮子都沒擡一下,無波無瀾問,“你在哪考察過。”

這些天某人一直被她盯著學舞練儀態的,連刷手機的時間都少,更別說出門考察了,她很懷疑她這說法。

典意翻著菜單,應得理直氣壯:“大眾點評啊!小紅書也有推!微博打卡記錄也翻了,都說好吃,沒差評,滋味倍兒爽。”

“……”

行吧,這說法沒毛病。

蜜汁雞很快就上來了,香氣四溢,一層皮烤得外酥裏嫩,皮梢微微翹起了卷兒,有點點焦,酥嫩的肉若隱若現。

典意帶上手套,一邊“嘶嘶”嚎著很熱,一邊飛快地撕著肉,一條條的擱在錫紙盤上,熱氣氤氳,兩人中間很快湧起了一層霧,模糊了彼此面色。

“你先吃撕好的。”

瞅著小女人熟練撕肉去骨的動作,季然有種被投餵了的感覺,“我自己來也可以的。”

聞言,典意圈著錫紙盤往她那兒挪了,一副怕極了寶貝被搶的模樣,“害!我就這回兒聞聞味過過癮,你想都別想!讓我來!”

季然:“……”

“餓了嗎?”典意手間動作沒停,“自己來吧,那些都能吃了。”

她搖了搖頭,淡道,“我不吃這些的,油。”

“不可以!”典意驚了,看看炸雞又看看對側的女人,很想拍桌子吼一句你給我吃,不吃不許走,末了卻還只是戳了戳手指,弱弱道,“還是吃點吧,這頓花的是我最後一筆財產呢。”

典意是真的窮。

卡被凍結後,本以為原主會在某寶某信放點錢的。

然而只有某唄留了些債。

這頓典意還得掏現金。

那現金還是從原主一件看著就有些年頭的豹紋大衣裏摸出來的,可不能就這麽浪費了。

“我不喜歡吃這些。”季然依舊拒絕得很幹脆。

“試試嘛。”典意挑了塊大的遞到季然唇邊,杏眸一瞬不瞬盯著她,似是哀求又像是憨嬌,“就一塊,一塊就好。”

季然視線微微斂了,看著小女人泛著油的指尖怔了下神,“就一塊。”

“OKKK!!”

終於等到松口,典意傾身忙餵了上去,指腹無意中碰到面前人的唇瓣,溫溫熱熱的。

典意怔楞了兩毛,驟然縮了手,指尖無意識蜷了蜷,又舒開,那濕軟的感覺卻一直停在指腹上,揮之不去。

誒。

為什麽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

害羞個啥呢。

典意雙頰鼓了鼓,丟開腦子裏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面上重新掛上笑,“好吃嗎?”

季然點了點頭,“挺好的。”

看著挺油的,吃上去口感卻還不錯,也不算油。

她頓了頓,看向面前取了手套後就單手托腮貓在那兒戳錫紙盤的女人,“你不吃嗎?”

典意雙手捧著臉,老實巴交地:“不吃,胖,得減肥。”

只是說這話時,典意視線不避不讓,直勾勾盯著盤裏的食物,半晌,又是一聲嘆息,語調緩緩,頗有幾分訣別的味道在那兒。

“等我減完肥,再吃吧。”

“雖然說難得出來一趟,更難得來炸雞店一趟,但是聞聞味道也是可以的,也算過過癮了。”女人語氣放得緩,一字一頓的,像是小學生背課文,就怕家長沒聽清。

季然:“……你吃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不松口,她反而成壞人了。

“好啊!”典意彎彎唇笑起,直直伸出爪子,在空中頓了十幾秒,她垂下眼去,慢吞吞問,“那然然,你能不能先轉過去?”

季然:?

典意看著隔壁空桌,左右手食指有一下沒一下敲抵著,“就我偷偷吃一口,你別看。”

季然:??

“偷偷的吃,偷偷的胖,你就看不出我胖了。”

季然:“……”

她眉梢微挑,半是調侃半是打趣,“那你為什麽不直接蒙著眼睛吃呢,那別人就看不見你吃東西了。”

典意垂眸思忖了一會兒,恍然道:“對哦,你好聰明呢,果然是我看中的然。”

季然:“……傻。”

她微微垂眸,斂下了一點笑意,擡手,食指指尖輕輕揉了下眉骨,“典意,你聽過掩耳盜鈴的故事嗎?”

“聽過啊,這不在逗你笑嘛,”典意很認真的看著她,擡手沿著她的唇線勾了個半弧,“季大然女士,你不知道你笑起來很好看嘛,老是繃著臉算什麽呢,減少皺紋嗎?”

“我看你一個人窩露臺吹風,心情不好吧,就像逗逗你開心,剛剛沙雕了點,”典意手掌撐在凳上,身子微晃著,清咳了聲,“沙雕的都請忘了吧,只要記住我高冷形象就好。”

季然垂下眼去,“並沒有老是繃著臉,你的錯覺。”

“哦。”

“而且,你高冷過嗎?”季然聲線染了些疑惑。

典意:“……”

還能不能給她點臺階下了!老拆臺不好!

“行行行,我錯覺也好,你不承認也行,”典意自顧自說著,老媽子般絮絮叨叨,“反正吧,雖然不知道季然女士老是不開心些什麽的,但笑笑總是好的,愛笑的女生運氣不會太差的。”

典意悵然,覺得自個兒燉雞湯能力越來越好了,指不準能接點軟文寫寫,賺個外快什麽的。

“那是運氣差的笑不出來好嗎?”

典意:“……”

哦!

回去時,天色放晴了。

A市天氣變幻莫測,一會兒刮著妖風飄著小雨的,一會兒地就幹了,連呼吸都覺得空氣很幹燥。

回到公寓後典意蔫巴巴地躺在沙發上,抱著通體雪白的貓裹著小毛毯,低著腦袋,整個人安靜無比。

季然走過去,抿了抿唇,語氣不自覺地放緩了點,“你怎麽了?”

“可能是有點累吧。”剛出聲,典意就被自己聲音驚到了。

軟綿綿的,沒什麽力氣,還有幾分沙啞。

“感冒了吧?”季然眼睫一顫,轉身朝藥箱走去,雖然是問句,用的卻是肯定的口吻,“先坐起來,量體溫。”

典意下意識搖了搖頭,臉貼近貓軟乎乎的背,嘟嘟噥噥就跟念咒似的,“不會發燒的,可能只是剛剛跑回來熱了,躺會兒就沒事了。”

說完她又翻了個身,五指相疊,閉上眼低聲嘟噥,“俗話說,心靜自然涼。”

“讓我躺會兒。”

季然並不吃她這套,打開藥箱翻出水銀針,遞過去,“所以你就躺沙發上裝死了?快起來量體溫。”

沙發上的人緊緊閉著眼,長睫微微顫了下,洩了此刻還沒睡著的狀態。

“不起來沙發也別睡了,出去。”季然也不惱,微微瞥過眼去,淡聲說著。

典意:“……”

這是威脅。

典意磨磨牙,慢吞吞爬起來,接過體溫計,不情不願放在咯吱窩下。

“萬一真生病了怎麽辦?”典意小聲嘀咕著,表情有些惱,“還是別量了吧,剛剛你太兇了,萬一我的體溫是被你嚇高了呢,只是假生病。”

季然挑眉,“還能更兇。”

“……”

“好的咯。”季然那涼薄的目光驚得典意的心也跟著咯吱了下,連忙把溫度計塞到咯吱窩裏,老老實實量體溫。

十分鐘後,季然對著燈看水銀柱。

比標準刻度線稍微高了些。

37.5度,低燒。

“看吧,也就一點點啦,可能是在宴會上凍了下,等會兒裹一陣的被子就會好了……”小女人像是松了口氣,一雙長腿掛在沙發上,任憑長發垂在地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個季然說話。

季然沈眸看了她一會兒,往廚房走。

這所公寓的廚房是西式設計,經不得重油煙,季然的口味又偏中式的,於是不常在這開火,而典意住進來後沙拉度日,能不麻煩她的也絕不麻煩她,兩人各自忙著各自的事,廚房一次都沒開過火。

流理臺上空落落的,調料瓶都是滿的,整齊放在一側。

冰箱倒是放滿了,菜肉瓜果都有。

季然拿出生姜,放到砧板上,用大菜刀刀背用力拍著,啪啪啪拍碎。

巨大的聲響引得典意快步走向廚房,她看著季然手上那把鋥亮的菜刀楞了下,蹙了蹙眉,語氣有點緊張:“然然,別想不開炸廚房啊。“

季然:“……”

她沒回答典意,姜塊全部拍碎後,熱水也沸騰了,姜塊連帶砧板上的碎末全部倒進鍋裏,又丟了兩把薄荷進去。

典意越看越懵逼,腦回路沒拐過來,“這麽多,喝不完吧?”

十個人都不一定能喝完的量。

“這是來泡腳的,驅寒。”季然好笑覷了典意一眼,解釋,“都到睡覺的點了,再灌那麽大一杯姜茶是想失眠嗎?”

典意:“……”

噢。

好有道理的樣子。

季然又去廁所拿了兩個盆,把煮好的姜水全部倒進水盆裏,手指試了試水溫,順勢招呼著仍站那兒不動的典意,“過來泡腳。”

“沒想到然然你也養生啊,其實我也是的。”典意樂顛顛跑過去。

季然默了默:“你養生?”

“當然,枸杞紅棗薏仁水女孩說的就是我。”

“……”

幾個小時前在雨中各種瞎跑還吃炸雞烤串的人居然說自己養生。

典意踢掉鞋,小心翼翼用腳尖探了下,頓時哇哇大叫,“然然,還是太熱了,你等會兒再放腳啊。”

“要兌點涼水嗎,”季然又是無奈又是覺得好笑,“屁大點事就嚎得那麽大聲,還是個小孩子嗎。”

典意重重咳了聲,深沈道:“這是藝術。”

季然步子微頓,“什麽藝術?”

“讓別人心疼的藝術啊,看吧,然然現在不就開始關心我了嘛。”典意眼睫彎彎,笑得像個狡黠的小狐貍,泛著紅的杏眸晶晶亮亮的,噙著笑意。

“你就燙著吧。”季然被哽住了,沈默了幾秒,輕哂,“誰關心你了。”

“看吧看吧口是心非了吧~”腳放進去也有好一會兒了,典意也慢慢接受了這個水溫,她一點一點緩慢撩著水,唇角笑容漸漸淡去。

屁大點事兒哼得老大聲,那真出事了就能自己扛了——這樣,別人就不用擔心她了。

她也不用麻煩別人了。

“要不要吃點藥,低燒會好的快一點。”季然也學著典意的樣子泡下腳,忽然想起這小女人還燒著,隨口問。

典意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語氣很堅決:“不要,不吃,低燒而已。”

季然撩水的動作一頓,註意力分了點過去,“你是怕苦吧?”

“拜拜甜甜圈,珍珠奶茶方便面……”女人不回答,別過臉哼著完全不在調上的歌。

季然:“……”

行吧。

念在這人還生著病的份上不追問她了,讓她好好休息休息。

熱姜水有助眠的效果,泡完腳,典意已經困得不行了,瞇著眼抱著毯子往沙發上一躺,臉貼著沙發,好像下一秒就能陷入深度睡眠。

公寓是一居室的,季然的房間總是關得嚴嚴實實的,別是說進去了,典意連裏面長什麽樣都不知道。

而季然一進臥室就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她在裏面幹什麽。

入住第一天典意就明白了自己地位比狗子還低,也沒打過季然床鋪的主意了,非常自覺的在沙發鋪了窩,乖乖睡沙發。

這睡久了,甚至還有些習慣了,到頭就能睡著。

季然不過是把盆放回洗漱間的功夫,再看沙發上那人,已是一動不動入定了的狀態。

這就睡著了嗎?

她戳了戳沙發上蜷成一團的毛毛蟲:“典意。”

典意拽著毛毯往下拉了拉,眼睛沒睜,只從鼻腔擠出一個低低的嗯。

季然輕輕扯開她的被子,低聲開口:“先別睡。”

“不,我好困了,不吃藥就是不吃藥。”典意皺巴著鼻子,迅速縮進被子裏,“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然然晚安……”

說完像是怕繼續被打擾,典意握著被子邊緣一點一點縮著,整個人弓成一個球。

季然被典意的動作給整笑了,繼續拉被子,“沒叫你吃藥。”

典意條件反射回:“我不要地板,涼。”

“……”

“誰讓你睡地板了,睡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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