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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緣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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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宋然走了,荀朝輝回頭對莊南笑道:“同澤一切都好,只是大家都在想念大人。”

莊南又如何不想念同澤百姓呢,他沈吟道:“等忙完大哥的婚事,我要回一趟同澤。”

荀朝輝眼睛一亮:“那快些忙活吧,我也來幫忙!”

莊南失笑,低頭看看荀朝輝的腿腳,眼睛一痛,輕聲道:“師爺的腿……”

荀朝輝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只是瘸了些,不妨礙什麽的。”

“師爺該找位夫人了,彼此之間也能有個照應。”莊娜試探道。

荀朝輝倒是沒想到莊南會突然與他說這個,楞了一下才緩緩搖頭:“還是算了,老頭子了,就不麻煩人家了。再說……再說了,我也放不下妻女。”

荀朝輝的妻女在同澤決堤的時候被水沖走了,屍骨無存。至今已經三十多年了……莊南沈默,並不再勸了。

荀朝輝歉疚道:“你說說,這大喜的日子,大人不要被我影響了心情,來來來,快與我說說,這都是誰家的賀禮,我來登記!”

莊南承他好意,也探頭過去,指著其中一個木匣子道:“這是荀太妃娘娘送來的賀禮。”說完又笑道,“也算有緣,這位娘娘與師爺同姓呢!”他說完卻不見荀朝輝回答,不禁疑惑地扭頭看去,就見荀朝輝目視前方、兩眼發直。

莊南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不遠處有一行人往這邊走來,打頭的正是荀太妃——也就是原來的荀淑妃。

“師爺……”莊南想要提醒荀朝輝避嫌,這樣盯著太妃娘娘看有些失禮了,卻不料荀朝輝忽然驚呼一聲奔了過去,他腿腳不便,平時走路一瘸一拐得,此時卻幾乎健步如飛了,等莊南反應過來追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抱住荀柔了。

莊南急得不行,就要伸手拉他,卻聽他嚎啕大哭道:“苒兒啊!爹的苒兒啊!”

“爹?”眾人都楞住了。

荀太妃木呆呆的,想要推開荀朝輝的手在聽到那個“爹”字的時候停在了半空。

莊南雖然吃驚,但還記得此處人來人往的,不是說話的地方,連忙拉開荀朝輝勸道:“師爺先不要著急,咱們進屋說。”

荀朝輝傻傻點頭,淚流滿面卻騰不開手去擦淚,只用兩只手緊緊攥著荀太妃的手,兩只眼睛也不離開她分毫,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腳下無意識地被莊南拉著衣袖走去了最近的一間屋子。

莊娜看他也是心酸得很,他對荀太妃使了個眼色,想要安撫她,卻看到荀太妃也是楞怔的,便不禁嘆了口氣,先開口道:“師爺,您好好說說,這是怎麽回事?”說完又重覆了兩遍才喚回了荀朝輝的註意力。

荀朝輝哽咽道:“孩子,你是不是同澤縣的?”

荀太妃搖頭:“我不記得了。”

荀朝輝看到她搖頭的時候心都涼了,再聽到她說自己不記得了反而松了口氣,道:“我的妻女,三十多年前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遇到決堤,被大水沖走了。當時我的女兒只有五歲,名叫荀苒。孩子,你……你和她小時候很像。”

他說得那麽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冀,荀太妃聽得莫名心酸,幾乎想要冒認了,可是……她是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我只記得自己被人賣來賣去的,最後被賣進了京城,又被一戶人家偷偷買下,後來替了她們家的女兒進宮選秀。”荀太妃道。

莊南從沒打聽過荀柔的過往,此時聽來竟有些唏噓:“收養太妃娘娘的那戶人家姓荀嗎?”

荀柔點頭。

莊南有些失望。

荀柔又道:“幸好與我的姓氏相同。”

“什麽意思?”荀朝輝聲音都顫抖了。

“我記得自己姓什麽的。”荀柔目光悠遠,像是回想起了童年往事,“我不記得自己叫什麽了,卻還記得當年父親很受大家歡迎,經常有人來家裏請父親幫忙代寫書信,他們稱呼爹爹為‘荀先生’。我想,既然如此,那麽我也是姓荀的。”荀柔說話的時候一直緊攥著雙手,她幾乎不敢去看荀朝輝的反應,怕自己失望,更怕他失望。

“還有嗎?”莊南聲音很是激動,他曾經聽荀朝輝講起過往,自然知道那時候荀朝輝是村子裏唯一一位識字的先生。

“還有……”荀太妃猶豫了一下,然後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遲疑道:“我記不清了,好像……好像父親曾經教我練習左手字……我不曉得是不是我記錯了,總之,我是會寫左手字的……”她沒說完荀朝輝已經喜極而泣了。

莊南對著淚眼朦朧的荀太妃點點頭,確認了她的猜測,荀太妃剎那間淚流滿面。

莊南看看抱頭痛哭的父女二人,默默退出去關上了房門。

真是奇妙的父女緣,誰能想到呢,水災、三十多年、被拐賣、入宮、出宮、戰爭、進京……每一樁都稱得上是人生一個巨大轉折,他們卻在兜兜轉轉之後,尋回了親人。

有緣千裏來相會……莊南無比相信這句話適用於所有有緣人,而非僅僅是愛情。

“是嗎?”旁邊有人輕輕牽了他的手,聲音輕淺,像是呢喃在耳邊,“我曾想,只要你愛我一分,我會逆天而行。”

莊南將臉頰貼在他的側臉上,輕聲回答:“我有過誓言,倘若你對我有一絲情動,我願為你上窮碧落下黃泉。”

是嗎,是的,真的,我很愛你,很愛很愛。

兩人依偎在掛滿大紅燈籠的屋檐下,遠遠看來,美好的像是一幅畫。微風吹過,吹起他的發絲,纏繞上他的,依稀難解難分。

“對了,收到餘書彥的書信了嗎?”周辰還記得莊娜提過這件事。

“嗯。”莊南點頭,笑道:“能是為了什麽呢,月瑩公主總不至於想要報覆慕馨公主。她所求不過是兒子的一抹心安罷了。”

周辰頷首,發絲柔柔地拂在莊南唇邊,他悄悄印下一吻。

周辰似乎沒有察覺,莊南卻從他的發梢感到他笑了。

……

“想去同澤?”周辰含笑問他。

“嗯。”他沒有睜眼,只要他在身邊,他就懶洋洋像是曬了冬日暖陽。

“我陪你。”周辰溫柔地為他遮擋著初夏的太陽。

“好。”他糯糯地回答。

“在那之前,先陪我去一個地方吧?”周辰輕輕吻在他的眼睛。

“好。”他好像只會說這個字。

他沒有明說,他沒有多問。

因為他們都知道,那個地方,名叫“如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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