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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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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親,是故意讓你知道圖的真假被對換了。”他道。

餘書彥苦笑一聲:“莊南,說你善良你還真堅守到底啊。不要再安慰我了,我都懂。”

莊南撇撇嘴,似乎很是看不上餘書彥這副“自負”的模樣。他先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倚得更舒服一些,免得壓到受傷的那側肩膀,這才說道:“你知道什麽?你既然都懂,那就請解釋一下,為什麽兵防圖有兩份?”

餘書彥顯然不喜歡這麽簡單的問題,看向莊南的目光也在暗示“我是看你是個傷患才耐心陪你胡鬧的”的意味。他道:“還能是為什麽,就是為了欺騙我這個傻子唄,可笑的是我還信了……”

“好了,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了。”莊南截住他的話頭,搖頭道,“你想錯了,其實真正用來算計你的兵防圖只有一張……”

餘書彥如法炮制地打斷莊南的話:“那還用說?!真圖自然只有一張了!”

莊南並不急於反駁,反而靜下來仔細將餘書彥好一番打量,直到把餘書彥看得有些發毛了才感嘆道:“你應該很寂寞吧。”他比劃著,“這種我說話你打斷,隨後對方有樣學樣的戲碼,本少爺已經十幾年不曾玩了。”

餘書彥這次是真的楞住了,莊南的話像是一把利劍,狠狠將他粉飾出來的安寧祥和給劃出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平靜的湖面下面那讓人暈眩的漩渦和令人心生寒意的激流。他沒有朋友,沒有兄弟姐妹,甚至他自己本身,就是為了一場陰謀而制造出來的產物。

他應該沒有感情,沒有思維;應該熱愛西晉,聽命從事;不應該去探查餘山餘海的恩恩怨怨,不應該臨陣倒戈,更不應該讓路太師與孟廣等人的十幾年大計毀於一旦。

莊南沒有繼續兵防圖的話題,反而順著餘書彥的思緒繼續道:“我感謝你令他們功虧一簣。代大楚百姓感謝你,也替西晉百姓感謝你。”

餘書彥擡頭看他,莊南並不回避,而是與他對視著繼續將話說完:“正如你將你所認為的真圖給我的時候,你想到的不是背叛,不是投靠,而是黎民百姓,是天下太平。也就是說,真正讓你下定決心幫助我的,不是你身體中屬於餘山屬於大楚的那一半血液,而是你心目中關於傷亡的衡量。”

莊南站起身,走到窗戶邊,站在他旁邊往窗外看去,道:“這是桐城,我帶來的兵,占領了桐城,並不會傷及任何一個百姓性命。而你知道,過去西晉攻打大楚的時候,屠城並不是什麽稀罕事兒。兩相比較之下,選擇我,才對得起你的愛民之心。”

“你想多了。”餘書彥垂了眼簾,被掩蓋的眸子裏盈滿了笑意,嘴上卻撇清道:“你想得太遠了,我只是覺得,任何只為了擴張疆域就挑起戰爭的行為,都是錯誤的。兵士應該做的是守住自己的疆土,而不是搶奪別人的領域,更不是用手中守護家園的兵器來殘害別國百姓。”

莊南只是微微一笑,任他嘴硬。

“兵防圖還沒說完吧,怎麽不說了?”餘書彥輕輕婆娑著墻壁上的刻畫,似是漫不經心道。

“用來欺騙我的兵防圖,只要一張就夠了,他們卻非要畫蛇添足弄出什麽真假圖來,為的是什麽?”莊南問他。

“是什麽?”餘書彥反問,莊南這句話如同石子入湖,打亂了一池春水,他腦海中裏亂的很,來來往往很多景象閃過,卻如光影一般,摸不著,也抓不住。

“因為真正將此事變成畫蛇添足的,不是路太師,不是孟廣,也不是關未風,而是你的母親,月瑩公主。”莊南道,“你一開始得到的兵防圖是真的,他們和你說是假的,你不會懷疑,因為你身邊的人都有這麽一張同樣的圖。可是你母親又給了你一張,她和你說的那張真圖,其實是一張仿制的,布兵位置完全相反的假圖。她給你,讓你給我,既不會引起路太師一派的懷疑,也會使你陷入混亂。”

餘書彥被他繞暈了,一邊的荀朝輝也是如此。

莊南笑了一下,道:“總的來說,月瑩公主想要的,就是讓你陷入混亂。”

餘書彥恍若醍醐灌頂:“你是說,我娘是想引起我的懷疑。”

“對。”莊南點頭,“她只是給你指明一個方向,讓你意識到,真真假假,不是誰說了就是的。正如你曾經探查餘山的故事一般,這也是個局中局。”

餘書彥若有所思。

荀朝輝還是不明白:“大人,他們一開始給了餘大人真圖,說是假的,那又是為什麽?”

“試探,或者說是考驗。”莊南指指外面,道,“試探餘書彥會不會履行職責,用所謂的假圖來欺騙我們。”

“那如果咱們信了呢?”荀朝輝覺得不可思議,“如果咱們信了,按照真圖排兵布陣,他們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莊南失笑,搖頭道:“如果咱們信了,餘書彥就是投靠咱們的功臣,勢必會受到重視、甚至委以重任,而一心向著西晉的餘書彥,能不與西晉通風報信嗎?收到回饋的西晉,會按兵不動嗎?對他們來說,改換布兵點也不是難事。”

“這樣做,他們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既考驗了我的忠誠,又將同澤一網打盡。”餘書彥冷笑。

“啊!所以大人您才要夜襲!”荀朝輝終於明白莊南為什麽一定要畢其功於一役了,夜襲就意味著即便“忠誠”的餘書彥想要通風報信也來不及,這樣的話,西晉就沒有理由怪罪餘書彥,同時,他們也來不及打探風聲,從而改換布兵點。

“所以……”莊安意欲總結,卻又被荀朝輝攔住了,他道:“大人,還有一點,為什麽面對送假圖的月瑩公主,關未風他們並不阻止?這樣豈不是壞了他們的盤算?”

餘書彥看了莊南一眼,代為作答道:“因為他們發現,這件事若要讓我母親來做的話,比他們那個計策還要省事。因為無論我娘說什麽,我總歸是相信的。不僅如此,正因為她指著她自己帶來的假圖說是真圖,還順便為他們那一套說辭做了間接證明。接下來,他們只需要靜觀其變就是了,看我究竟是將所謂的真圖給你們,還是會將假圖給你們。”

“事實上,你將所謂的真圖,也就是實際上的假圖給了我們,我們卻沒信。”荀朝輝自言自語去將這一切捋順,“這樣做,巧妙地將月瑩公主和餘大人都摘出去了。錯的不是他們,他們沒有背叛祖國,只是我們不相信罷了。這一切的關鍵點,有兩個,其一是,我們大人識破了那是假圖,其二是,夜襲。對嗎?”他說完看向莊南和餘書彥。

二人一起點頭。

“夜襲我明白了,兵貴神速嘛,堵了西晉這邊的嘴,不讓他們因此懷疑餘大人母子二人。可是這個識破,是怎麽回事?”荀朝輝臉皺的和苦瓜似的了,不停撓著頭,顯然他弄清楚這一個,另一個又迷糊了。

莊南道:“其實,這就是一個關於了解和信任的問題了。”

“首先是餘書彥識破月瑩公主。那是他的母親,他自然是了解的,當月瑩公主與他說那張圖的真假時,如果刻意將面部表情、說話語氣中的不自在表露出來,很容易就能引起餘書彥的懷疑,即便是她嘴上說得再怎麽情真意切,餘書彥心中也會埋下一個‘此事必有蹊蹺’的猜疑。”

餘書彥及時補充:“當時,我母親與我說的時候,言語堅定但是眼神躲閃,遞給我那張圖紙的時候甚至手有些打顫。只是當時因為路太師他們都在,我不方便去問罷了。莊南說的沒錯,後來我無數次回想當時的情景,一遍遍問自己——母親是騙我的嗎?又一次次回答自己——不會的,她不會騙我的!”

莊南撫掌一笑,接上去道:“而餘書彥將那張所謂的真圖交給我的時候,心底還殘留著對月瑩公主的猜測,他不願意相信公主是騙她的,但是又不能說服自己,所以,他的眼底會有傷痛,會有委屈,表現出來的神態和姿勢,也是一種自衛式的,半封閉的,在我看來,他就是明知自己說謊卻不得不說。這也是我識破他的依據。”

“只不過,我當時只以為他是故意這樣表現的,並沒往深層意義上去想,所以也就並沒發現那其實是他最真實的內心掙紮。”莊南最後道。

荀朝輝長舒一口氣,揉著太陽穴道:“真真是要了命了,這一出出的,攪得我腦仁疼。路太師一行人,真是害人不成反害己了。話說,他們這樣試探,想要得到一個什麽結果呢?”他本是隨口一問,問完卻發現餘書彥沒有回答的意思,而莊南面上的笑容也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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