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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 盡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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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湛邊說邊往後退,與此同時,亓官未風也後退了幾步,就連荀朝輝幾人也不例外。

東柯悄悄給荀朝輝遞過去一個讚賞的眼神,面上卻是一副傷心至極的神情,他瘸著腿,抹著淚,一步一步挪到周辰身邊跪下,將頭抵在周辰的膝上,哽咽道:“殿……少爺啊!”我滴娘餵,險些說漏嘴,東柯驚出一身冷汗,告誡自己不要慌亂,打起精神努力做到惟妙惟肖道:“少爺餵!您看看,這就是您為之殫精竭慮的同澤啊!沒良心!他們都沒良心呀!”說完拍著大腿鬼哭狼嚎……嚎啕大哭起來。

周辰捂住臉,微微聳動著肩膀,好似在哭泣,而帷帽下面的表情卻是哭笑不得的——在裏間的時候,他臨時定下偽裝莊南的計策來,倉促間只能和東柯大體說了幾句,沒想到東柯還真是個妙人兒,竟然裝得這般生動,可是,你拍我的腿大哭之前不能給我個提示嗎,嚇我一跳好不好。

周辰一邊想,一邊啞著嗓子道:“東柯,沒辦法啊!古人有雲,易漲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古人誠不欺吾!”

東柯一個勁兒搖頭,隨後從地上爬起來,隨手摸一把臉,弄得灰頭土臉的,指著荀朝輝等人斥道:“都怪你們!我家少爺說水災後要防止疫情,你們不聽!說要好好規劃,將同澤建成大鎮,你們還是不從!就連我家少爺生病了,你們也不給請大夫,只把我們二人關在屋子裏不讓出門,心真黑啊!你們這是要我們自生自滅啊!”

荀朝輝機靈道:“不怪俺們啊,大人雖是好意,可是俺們沒錢啊,俺們就想得過且過,吃個飽飯就行了,誰有閑心按你們那些個樣式建城!”

崔遠也苦著臉連連拱手,急道:“大人不是瘟疫,俺認得,就是尋常的疹子嘛,死不了的,有那閑錢請大夫不如拿出來給俺們買米面,莊大人可是同澤的父母官,做這個不是應當應分的麽?!”

聽見這話,東柯又氣又急,就要撲過去捶打崔遠,只不過中途被柱子截下了,柱子像是一面墻似的擋在東柯和崔遠之間,伸直手臂抵在東柯胸膛上,扭開臉不去看他,粗聲粗氣地吼道:“你別過來!你天天伺候莊大人,他病得那樣厲害,說不準會傳染,誰知道你有沒有染病!別過來禍害人!”

話音剛落,就聽童湛發出一聲慘叫,這邊東柯與柱子的哭聲喊聲戛然而止,不約而同向童湛看去,只見他使勁兒搓著臉,先是用手,一會兒又撩起衣服下擺,滿臉磋磨,甚至還“呸呸呸”往手心吐唾沫來擦臉,擦了一陣想起什麽,大聲嘶吼道:“水!快給我水!我要凈面!”

東柯滿面同情,一副“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親近模樣,走向童湛,好心道:“大人,您隨我來,我給你找水!您可千萬別信那些愚民,他們心可狠了!等你也起了疹子,就來和我家少爺作伴,我肯定好好伺候你們倆!”他說完也走到童湛身邊了,就要伸手去扯他,可那童湛卻像是被蠍子蟄了一般彈跳開去,張牙舞爪道:“別過來!滾開!啊啊啊啊!”然後一疊聲慘叫著避開周辰和東柯往外跑去了。

東柯目瞪口呆地看著童湛跌倒又爬起,而後風一般跑遠了。呆楞了一會兒,他顫巍巍回頭對周辰道:“少爺,這沙城就沒個好人啊,明明是同病相憐,他卻不願與您相伴!”

周辰捶著大腿,痛心疾首道:“唉,枉我一片赤誠啊!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哇!東柯啊,沒法子,咱們也只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了,不過好在你家少爺我志不在此,等三年外任期滿,咱立馬就回京!”

“嗯嗯!回京!少爺,我想家了,咱們別管這爛攤子了,現在就回去吧!這時候葡萄也下來了,回去還能吃著,在同澤啥都沒有,太苦了!嗚嗚……”東柯附和道。

周辰一邊與東柯你一言我一語地相和,一邊留神註意亓官未風,卻發現從瘟疫開始,無論是疹子、傳染、與同澤百姓撕破臉、回京……這樣的話題都不能讓亓官未風有所動容,難不成,這個知府是好人?還是說,他還有更重要的目的還沒達到?

這時候,荀朝輝與崔遠等人也加入了戰局,他們要求莊南留下銀錢再走,不能舍下這個爛攤子,這顯然激怒了東柯,他魔怔一般地見人就撓,哀嚎同澤百姓忘恩負義。

崔遠高聲打斷東柯的申斥,皮笑肉不笑地反駁道:“什麽恩什麽義?不就是一個破爛堤壩嗎,還有啥?城門?啊呸!告訴你們,沒用,那沙土都是劣質的,別以為俺們不知道你們什麽心思,光做這些個明面好,背地裏豆腐渣,還想讓俺們敬神仙一樣供著你們,沒門!”

就在崔遠說話的過程中,周辰敏感地發現亓官未風的表情變了,回想了一下崔遠方才所言,周辰心中形成了一個猜想,接下來只需要驗證了。

“我告訴你們,堤壩和護城河,都是本官煞費苦心琢磨出來的,你們必須按照我說的做!”周辰站起身,慷慨激昂道,不過剛說完又劇烈咳嗽起來。

“哦?堤壩的方案是莊大人親自設計的?”亓官未風終於說話了。

周辰心道:要的就是你問!他一邊捂著嘴咳嗽,一邊擡起一只腳搭在凳子上,兩手叉腰,挺起胸膛,擺出不可一世的姿態來,傲然道:“那當然!這可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肯定能成!”說完還隔著帷帽狠狠白了亓官未風一眼。

雖然隔著帷帽,但是亓官未風也能感覺出方才周辰做了什麽,心中更信了幾分,他循循善誘地說道:“不知道這些設計方案有沒有付諸實踐過?”

“用不著!”周辰大手一揮,斷然拒絕道,後又“砰砰砰”拍著自己的胸膛道:“我是誰?!你是傻還是看不清形勢?我可是衛國公府的三少爺!本屆科舉的新科狀元!像我這種集美貌和才華於一身的人,還需要用實踐來檢驗我的正確性嗎?!愚不可及!”他指指亓官未風,又指指崔遠,最後在荀朝輝那兒使勁兒點了兩下。

荀朝輝會意,譏諷道:“可別說大話了,那堤壩還沒建好就已經坍塌了一次了,你是掩耳盜鈴還是咋地?!”

“反正建築堤壩的銀錢是你出的,俺們才懶得和你講理呢!就會吹牛皮,哼!”崔遠不甘示弱道。

“還美貌無雙呢?!滿臉疹子!還才華絕世呢?!紙上談兵!”荀朝輝總結。

周辰在心中擊節叫好:同澤,真是人傑地靈!妙哉妙哉!

亓官未風面色更緩:看來同澤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罷了,實在不足為懼。自己真是杯弓蛇影了,竟然聽信了童湛那廝的胡言亂語,浪費時間!雖是如此不屑,亓官未風卻不想無功而返,他站起身,理理衣襟,狀若不經意道:“想必莊大人已經準備好縣城重建的申請折子了吧,不若現在拿給本官一閱,也好方便莊大人今後便宜行事。”

終於來了,原來狐貍尾巴在這裏!周辰眼中精光一閃,嘴角泛起冷笑,口中故作無辜道:“什麽申請?本官不知道。”

亓官未風的冷笑卻在面上,只是轉眼間,方才還一表人才、和風細雨的知府大人,而今卻是面露譏諷、涼薄透骨。只聽他一字一頓道:“莊大人是真不知道還是明知故問,您不過是一方小縣城的七品縣令,哪裏來的權利自行批準城鎮建設事宜,如此越俎代庖,莊大人當本官是死的嗎?!”

這話其實不假。在大楚朝,按照律法,一般而言,一方縣令在遇到事關整個縣城規劃、建設等重大事項時,是應該提前奏請上級官員批準——但這只是“一般而言”,律法還規定當地官員可以“事急從權”的;另一方面,上級官員在通過申請的同時也應該劃撥相關經費。

想也知道,莊南自從到了同澤,經歷諸般艱難之後面臨百廢待興的艱巨任務,自是不會有那閑情逸致先上奏再等經費的,退一萬步講,就算是莊南奏請了,面前這個儀表堂堂的知府大人會表裏如一地批準嗎?!

眼下就算是提出“事急從權”也無濟於事了——知府大人都上門了,縣令卻還沒補上折子,這豈不是送上去的把柄?可是,一個縣城的規劃,肯定不是三言兩語能夠寫完的,這時再去裏間書寫也不過是遠水解不了近渴了!

周辰心思百轉,他左右兩邊的兩夥人也是心思各異。左邊正座上的亓官未風,一副施施然看好戲的悠閑模樣;右邊東柯將希望寄托於荀朝輝,期冀他能站出來說自家少爺已經準備好了應對之策;而荀朝輝卻是心下一沈,他一直跟著莊南,並不曾見莊南寫這個,再說了,莊大人右臂折了,想寫也寫不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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