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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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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檀嘆了口氣,道:“是啊,師姐可惜是女子。她若不是女子,呵呵,只怕都沒咱倆這麽偷偷摸摸來一回的機會了。”

兩人同時點評著屬於風雨雷電的風華,但卻都好像忽視了一個人。

宵風真人聽了就哈哈大笑,道:“胡說八道,怎麽個偷偷摸摸了。我這裏四面敞亮,人人可見得,哪裏有半點秘密。你自己偏是在家裏絞盡腦汁還不夠,到我這來,也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被我小徒兒抓了個正著,你這做師叔的小家子氣,格局不夠!”

這番話似真似假,如批如駁,南宮檀只笑嘻嘻聽著,並不以為忤。

這其實是他們師兄弟之間,久違以後的題中之義。當初宵風和闐雨見面,也是相互先是一番針砭。不過南宮檀畢竟年齡比宵風真人小了太多,對大師兄持著敬謹之禮,而宵風的訓話裏,多少也有點兒真意。

至於南宮檀能聽進去多少,是否認同,他就不管了。宵風對自己徒弟都是百分百放養的態度,對於這樣已成氣候的師弟,當然是更不會較真了。

兩人這般似寒喧似敘舊的幾個來回,倒是把多年不見的疏離感消彌了不少,找回了當年同門的一些感覺。

談話漸漸變得正經起來,宵風真人慢慢的不笑了,看著南宮檀。

南宮檀還很年輕,不到三十歲,正該是意氣風發的年紀,然而他的氣度沈靜如水,他的面容波瀾不驚,倒仿佛是短短三十年裏度過了四十、五十年那樣漫長的光陰似的。

想起多年前,這個小師弟躍馬揚鞭,驚世才華,不到二十歲就建立功勳掌握實權,成為南宮家族的第三號人物。

然而,即便是那樣大的家族,那樣大的事業,若是純以這個青年的才能,他做第三號人物則又是非常委屈的。

要不是他執著忠於家族,宵風想,這些年來,無論南朝,抑或南宮家族的走勢會不一樣的吧?

宵風真人忽然間有些感嘆,但是這些並不合適宣諸於口。

於是宵風真人站了起來,雙手執起面前矮幾所設的一杯酒,說道:“當年我潦草窮途之時,明公對我有知遇之恩,如今明公埋骨已久,這一杯水酒聊為敬之。”

雙手捧著那杯酒,大踏步走出了水榭,來到四面環水的回廊之上,雙膝跪倒,高舉酒杯,深拜後把一杯清酒緩緩傾入湖波之中。

南宮檀也在一旁跪倒,大袖飄飄,雙臂擡高至額間,跟著也緩緩拜倒還禮。

宵風真人拜了三拜,每一拜皆是大禮,而南宮檀一一拜還,執禮甚恭。

兩人都是神情嚴肅,仿佛所進行的,是一件如何重大隆重的大事件。

這是商談正事前的一個儀式。也就是這個儀式過後,師兄弟兩個人才算是正式進入了議式模式。

對於宵風真人來說,他此舉也並不僅僅為了形式,而是真心有所感。

南宮鷲是個霸主,是個經略天下的人物,其雄才大略為當時的宵風真人所僅見。雖經權衡未擇他為天下之主,兩人當年那番長談,卻是宵風一份鄭而重之的寶貴記憶。

祭酒罷,宵風真人這才起身,南宮檀也隨他一起回到了水榭,相對而坐。

宵風真人為師弟倒了一杯酒,這才是師兄弟之間喝的酒。

南宮檀沒有拒絕,一飲而盡。

宵風真人看著他微微而笑,開口道:“師弟,這些年來你的日子也不太好過吧。輔佐那個孩子,還要在朝廷和家族之間取得平衡,這裏面的艱辛,自你鬢邊這一莖白發可知。”

說著一揚手,然後攤開掌心,手裏卻已攥著一根白發。

南宮檀看看,不由笑了起來,接過那白發,道:“是了,好在他已經快長大了。這孩子聰明果決,遠勝常人,看著他,我便異常欣慰。等待的日子不會太久了,師哥,我感覺我所有的努力都不會白費呢。”

對於這樣明顯的稱頌之辭,宵風真人不置可否,微笑著隨便敷衍一句:“是嗎?”

南宮檀卻是分外嚴肅,點點頭,再次加強語氣:“雖然還小,但我這雙眼睛,也是看過一些人的。師哥,這個孩子將來的文韜武略絕不下於其父,而他的起點比他父親高得多,我敢說,當年國公爺想做而做不成、想得而得不到的,必定能在他這裏完成。”

宵風真人不禁微微聳容。

世人只知八大家,其無上權威和風光,但站在宵風真人和南宮檀他們這個高度上,看待事情就大不同了。

八大家族並不是固定的,任憑如何歷史悠久或者勢力龐大的家族,假如在歷史的潮流中未能始終處於領先,就很可能會被歷史大浪一記打得連骨頭渣都找不到,自有新勢力取而代之。

就象廖家,倘若廖道徴之後的第二代爭氣些,但凡能守住家業不墜,廖家就該完成擠進八大家的壯舉了。可惜,後力不繼,最後落一個被各大門閥吞噬的結果。

南宮鷲的起點很低。他雖是八大家族出身,卻起自於該家族最微末的年代。父親早逝,家族消亡,沒人,沒權,沒地,沒勢,手裏要什麽沒什麽,就連錢都沒有,他甚至有一度是一人一劍,江湖飄零。

要不是還有八大家族的名頭光環,總算被朝廷出於某些居心提拔起來,南宮鷲的一生,是可能空懷壯志而毫無作為的。如果南宮鷲出不來,南宮家族肯定就完了。

並不是南宮鷲沒有收覆天下的野心,而是他根本沒有這個資本,他先要完成的是重新累積家族資本和實力。

而在南宮鷲幾十年辛苦經營之後,他不但成了八大家中翹楚,在朝堂上也一度俯瞰皇權。

他的功敗垂成,與其說是最後的北伐失敗導致權威不夠,不如說是他在先前尋找和重建權威耗費了太多的時光和精力。

雄心未死,生命卻已經等不起了。

南宮鷲之死,未把家族大權留給長子,反而是傳給了七歲的幼兒南宮頤。除了有關於家族血統的考慮,南宮鷲不看好他任何一個成年兒子能夠成就霸業也是相當重要的因素。

因為把家族大任給了一個孩子,這些年來,南宮家族又顯得有幾分蕭條,尤其是在朝堂的權力之爭當中屢屢敗北。但在南宮鷲精心的謀劃間,其家族勢力卻得到了很好的保存和傳承。

南宮鷲當年接過的家族只有一個虛名,一個空殼,幾乎近於白手起家,整個過程倍嘗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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