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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章:小畜生欠調教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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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落冥早有預判,利用我,牽制住禹大人一部分人力;再利用當夜的牢區突襲,欲迫使大人撤回衙門。不過……”

晏歸塵停頓下來。

“不過什麽?”柳絮接著問。

“不過,他顯然是高估了我們縣令爺的智商和手段。所以當日,他在屋檐上,靜觀其變,無論最終禹大人如何自討苦吃,他都勢必會相助一把。我想,不是因為禹大人合乎眼緣,只是不想和朝廷牽扯上糾葛罷。”晏歸塵的話說完,禹雋逸的臉色氣得鐵青,偏偏人家說的是事實,他無從反駁。

柳絮點點頭,一臉恍然大悟,又搖搖頭,一臉迷茫不解,好半天,才對著晏歸塵耳邊悄悄問:“一個七品芝麻小官,也能讓朝廷和江湖宣戰,咱們是不是太高估他了?”

禹雋逸嘴角抽搐兩下,這死女人當他是死的嗎?當著人就敢這麽瞧不起人,實在可惡!小丫頭片子,爺爺我當年在皇城飛揚跋扈的時候,你這小丫頭還不知道在哪兒等著投胎呢!

或許是感知到禹雋逸射過來的眼刀子,柳絮摸摸後腦勺,假裝正經嚴肅地繼續推進案情的梳理,“還好,一切都不算太糟。我沒事,大人沒事,柳虎也回來了,兇手也有了眉目!接下來,咱們就專心致志抓捕那個什麽木鎮老頭兒好了!”

晏歸塵搖頭,很是無奈。

柳絮和禹雋逸面面相覷,齊聲發問:“抓不到嗎?”

“並非抓不到。只怕……我們只能替他收屍了。”晏歸塵回。

“什麽意思?”柳絮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寒星宮的人,會先下手,處理掉他?”

“有這可能。”晏歸塵皺皺眉,又輕笑一下,道,“除非有人,願意護他一命,正面和寒星宮決裂。”

“誰?”柳絮和禹雋逸異口同聲道。

“自然是想要取我性命之人。”晏歸塵的視線,落在柳絮脖頸間,裏面那一塊溫潤離奇的羊脂玉,早該脫離他手才是。這世上,已經沒有人比這個小女人更合適。

137:我哪來的爹

柳絮火急火燎地趕到衙門口時,正巧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子,精神抖擻地坐在臺階前,錘著破破爛爛的褲腿,呼天搶地地嚎啕大哭著。

引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麽沒臉沒皮的人,難道就是我爹?”柳絮探出半個腦袋觀察情況,腳丫子躊躇半晌,不敢伸出去。

“可不就是你爹,怎麽,不認識啊?”禹雋逸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她背後,嚇得柳絮夠嗆,“大人!小的都說這是家事了,您怎麽還跟出來了呀?”

“你家夫君體弱,不易見血。本官讓他歇著,親自來為你撐腰!”禹雋逸擼擼袖子,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得得得,你一個縣令爺添什麽亂啊!該需要你撐腰的時刻,我自然懂得什麽叫狐假虎威!”柳絮將禹雋逸往後推一把,鼓足勇氣,氣勢洶洶地跨出門檻!

她站在臺階的最上方,一臉嚴肅地瞪著撒潑的柳老六,氣沈丹田,大喝一聲:“何人膽敢在衙門口鬧事,公然驚擾公堂,是想到衙門學學規矩再出來嗎?”

尋常百姓,誰願意有事沒事進個衙門呀,不說心裏得有多膽顫,就是背一個坐過牢的名聲,也惹人非議。

老漢一楞,回頭看著臺階上,居高臨下,氣勢非凡的女人,眉目間透著一股傲然勁兒,一瞧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他嚇得一個哆嗦,立刻連滾帶爬地撲過去,連連磕頭道:“貴人啊,貴人,我要告狀,我要告我小女兒,她不孝父母、不尊兄姐、欺上罔下、草菅人命!我要告她!”

“你小女兒是何人吶?”柳絮接著問。

“我小女兒叫柳絮,聽說在這衙門裏畫畫,她一個丫頭片子,會畫什麽畫啊!打從小我就沒給她請過先生,那丫頭片子,鬥大的字都不認識一個,一定是欺瞞了咱們縣令爺,才騙來這麽一份體面的工作。”他急急忙忙告狀。

柳絮有些懵,她進衙門任職,不是光宗耀祖的事情麽,這柳老六還挺會拆臺,到底是不是親爹啊。

“還有嗎?”柳絮挑挑眉,接著又問。

柳老六咂摸著嘴,渾濁的眼珠子來回轉上兩圈,趕緊答道:“她不孝。親爹都餓得要飯了,自己卻大魚大肉,不贍養父母。”

柳絮上下打量一番他這身衣服,還真不是刻意做舊的款式,應該是真落魄。前段時間還聽村裏人說,他去隔壁城鎮賭博去了,這會子邋遢成這樣,多半是輸個精光。

“可還有其他?”現場的老百姓,不少是靖安縣街區上的人,多少也認識柳絮這個衙門特聘的唯一女畫師,尤其是她身邊時常跟著的晏歸塵,氣質清華得那般卓越耀眼,不想被人記住都難。

這會子見這老頭兒狀告柳畫師,卻半天認不出面前的人,就是柳畫師本人,便知這人多半是胡攪蠻纏的混子,當下便指著柳老六,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柳老六不知道輿論的風向,正在悄悄轉變,他見這白白凈凈的貴人小姐,依舊在問他,便琢磨著這貴人是不是衙門縣令爺,或者哪位官老爺的女眷親戚,肯定多半與那死丫頭柳絮有仇,所以才問得這般詳細。

柳老六心裏一樂,急忙又添油加醋地補充道:“還有一件天大的事情!我大兒子和五女兒,被柳絮那鬼丫頭帶進城裏,這都半月多餘,還不曾見他二人回村。一定是那丫頭徇私枉法,找個由頭,將我可憐的大兒子和五女兒給關在牢房中了。

貴人明察,明察啊!說不準……說不準我那可憐的兒女,早就被柳絮那丫頭給暗中坑害了呀!不然怎麽會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當時在咱們村子裏,可是有幾十雙眼睛看見他們一起離開,且我那小女兒柳絮,還放狗咬傷我五女兒的臉!一定是他們起沖突時,暗下了狠手!求貴人救救我那可憐的兒女……”

柳老六哭得老淚縱橫,講述起瞎編的故事,還有鼻子有眼兒的,連證人都有,可見花費不少心思。

只是……柳絮捏捏挎包的束口,喵喵這貨,怎麽變成咬人的瘋狗了。

“柳老六!”柳絮大喝一聲,“老小子,有本事啊。連柳眉在牢中,這麽隱秘的事情,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怎麽,曾家的滅門案,你也有份?”

“滅門案?什麽滅門案?”柳老六一楞,不知所雲。

柳絮對神叨叨使了個眼色。

神叨叨急忙跳前來,抖抖手中的大刀,陰笑一聲,“曾家,可是你柳家的老親家!怎麽,這位老爹會不認識?哥幾個剛奉命到槐柳村捉拿你柳老六等一眾嫌疑犯,沒想到,你就自投羅網了!這可真是做賊的喊抓賊,滴幾滴眼淚,就想蒙混過關?”

“差爺、差爺爺,小老頭可是奉公守法的好人啊,你說的什麽曾家,什麽滅門案,小老頭可是完全不知啊!不信你去村裏問問,我今兒一早,才回到槐柳村,前半個多月,可都在鄰城,不曾參與什麽呀!”柳老六急了,這點心理素質還想訛人,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曾家上上下下,連主子帶仆人一共五十五口人,皆在你女兒柳眉、兒子柳河上門討要嫁妝期間,命喪黃泉。我們有證據顯示,此案與柳氏兄妹有關,目前柳河在逃中,柳眉已抓捕歸案。柳老六,你是自己進來錄口供,還是差爺我幫你這老骨頭一把?”神叨叨拍著刀鞘,發出沈悶的砰砰聲,嚇得柳老六一屁股癱坐在臺階上。

周圍看戲的老百姓更加沸騰,對著柳老六指指點點起來。

關於曾家滅門案,目前在靖安縣,是所有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眾說紛紜的版本出了一個又一個,再加之禹雋逸夜裏大張旗鼓地封鎖如意樓,更加顯得這案子與情.色脫不了幹系。

如今跳出一個親家公,牢裏還有個嫌疑犯,牢外又有個在逃犯,那故事潤色起來,就越發引人遐想。

柳老六額頭上冷汗直冒,他以前看見衙門的人,都是老鼠見著貓一樣繞著走。這一次也不知怎麽著,竟然鬼使神差被那跛腳的老婆子給唆使進去了。如今錢沒拿到,柳絮那死丫頭也沒拖下水,反倒是把他自己給陷進去了!

柳老六叫苦不疊,眼珠一轉,急中生智,大聲吼道:“柳絮!我要見柳絮!我要見我的小女兒,她是你們衙門的畫師!你們都是胡說八道,誣陷我一個老頭子,我要見我女兒,快叫我女兒出來!”

圍觀的百姓中發出陣陣譏諷的笑聲……

柳絮上前一步,彎腰,認認真真看著這個原主的爹,還真不是個好爹!

她就是賭一把,這原主的爹,哪怕就算拖油瓶一樣的原主久病在家,他也不曾多瞧過一眼,更別說還認得出如今生龍活虎的人了。

哪知還果真如此,近在眼前,也不認識。真是可悲。

“柳老六,你告柳絮不孝不尊,你又何來養育之恩?甚至你的生育之恩,也不叫恩,你只是強.奸了一個手無寸鐵的虛弱寡婦而已。”柳絮輕蔑地看著他,嘴角微勾,“我就是柳絮,你可得睜大眼,好好認一認!”

136:老毒物

靖安縣衙門的牢獄,的確如禹雋逸索賠的那樣,毀得有些徹底。

男囚們,統統被趕到女囚區域關押。

而唯一的女囚犯,柳眉,因臉部傷勢嚴重,暫時關押在後院,由活人、死人不忌的岳西,代為治療。

柳絮走出牢區,心情很是沈重,腦海中反反覆覆回放著柳虎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她求救的模樣。現在對於柳虎而言,她是整個衙門裏,他唯一認識的救命稻草。

這飛來橫禍,讓這個從小無風無浪的鄉裏漢子,怕極了。

柳絮想起在村頭,那一瘸一拐的中年婦人,也不知她如今情況如何。衙門夜裏的一場大騷動,靖安縣城附近的百姓,大多耳聞目睹。

柳虎出現在衙門擊鼓鳴冤,以及被衙役們押解往如意樓的過程,也被不少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這靖安縣城裏,來自槐柳村,或者槐柳村鄰村的百姓有多少,柳絮不知道,但覺得柳虎入獄的消息,只怕很快,就回傳入槐柳村中。

屆時……

她摸著冰涼冰涼的臉蛋,心裏莫名開始發慌。

柳絮從牢區出來,直接去到禹雋逸議事的書房中。

隔著半透光的屏風,她看見自家夫君和縣令爺的身影,靠得極近,竟在交頭接耳地在說著什麽。

可等她繞過屏風時,兩個男人又一本正經地拉開距離,看書的看書,喝茶的喝茶,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

氣氛還是異常的疏離和冷漠。

柳絮咬咬唇,並不準備胡攪蠻纏追問什麽。就像晏歸塵從不解釋,到底他背後有什麽勢力,以及到底是什麽人在費盡心思追殺他一樣。

他不說,她自然不問。這是兩個人之間,無形中約定俗成的一種默契。

柳絮如今在衙門掛著著畫師的職,領著破格錄用的俸祿,自然專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

但凡曾家滅門案、寧家刺殺案之間,有任何交匯的案情,都有禹雋逸這個兩面知情的通透人,在其中周旋。柳絮不懂其中有多少彎彎繞繞,所以她寧願睜只眼閉只眼,安之若素。

“小的柳絮,見過大人。”柳絮微微行禮。

“問清楚了?”禹雋逸坐回書案旁,將晏歸塵旁邊的椅子,空給她。

“問清楚了。”柳絮點頭,“柳虎當日在門口等柳眉,半晌不見人出現,擔憂她會溜進曾家鬧事。於是走前門,去通知柳河。誰知剛進門,就發現曾家仆人橫七豎八倒下一片,探其呼吸,均已斃命。

柳虎恐慌,滿宅子找尋不到柳河和柳眉的身影,便擔憂這是他們兄妹二人下毒所致。考慮到柳河在早年間的跑鏢中,對他多有照拂,幾次救其於危難之中。所以他便自作聰明,想要將屍體全部埋藏起來,以為這樣,就會毀屍滅跡,讓柳河兄妹逃過一劫。

誰知半途中,衙門的人趕到,他沒有完成後續的埋屍工作,就趁亂翻墻,逃出曾家。在巷子裏,卻被人敲了悶棍,昏迷過去。醒來時,只見到木鎮一人,並未見到柳河和柳眉。木鎮以柳河、柳眉性命相要挾,柳虎最終任其擺弄,這才出現誘騙大人及衙門兄弟們,夜圍如意樓一事。”

“這麽說,他未曾親眼見過柳河出現在木鎮手中?”禹雋逸問,當日他也曾提審過柳虎,只是這小子見到官老爺,一副嚇破膽的樣子,講起話來顛三倒四,毫無邏輯可言,詞不達意,致使審訊工作難以進行。

“是。”柳絮點頭。

一直沈默不語的晏歸塵,突然問道:“柳眉,是否也不曾見過木鎮?”

柳絮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問,但還是點點頭,“從柳眉的口供來看,她從柴房出來後,不但沒見過柳河,甚至也不曾見過柳虎。”

“這麽說,三人之間,沒有事後串供的可能?”禹雋逸咬著狼毫的筆頭,惆悵出一額頭的八字眉,一點正襟危坐的樣子都沒有。

“你們難道還在懷疑柳河兄妹?這曾家的滅門案,不是板上釘釘的的事情,確定是木鎮所為嗎?木鎮都承認了,是因為曾義和蘭鳶姑娘的事情,才會一氣之下殺人解恨。”柳絮說道。

禹雋逸:“木鎮是寒星宮的大長老,出了名的老毒物。早年間,在寒星宮那也是左膀右臂的地位。他此次不惜以刺殺晏公子作為代價,尋得庇護。就說明,這死老頭子行事頗為嚴謹,怎麽會在曾家一事上,沖動行事,引來衙門的關註?

何況在曾家出現了心潮散……但凡認識這味毒的人,都知道和寒星宮的木氏一脈脫不了幹系。而木鎮都到要殺他們宮主的境地,就說明他與落冥的仇恨,至少在寒星宮,是十分明朗化。

這樣一來,不是上桿子告訴寒星宮的人,順著蛛絲馬跡查到他嗎?否則正常暗殺行動中,也不會一個環節一個環節的跨敗,落冥卻早有應付計策。”

“計劃趕不上變化嘛,這怎麽就不可能是湊巧呢?”柳絮反問。

“若說變化,你才是整個事件中,最大的異數吧!沒有你,那小子多氣定神閑啊,還有閑情逸致看戲。可因為你嘛……”禹雋逸按下不表,當日柳絮體內的宿莽刃可不簡單,用寒星宮的內功心法強行驅毒,勢必倒行逆施,遭遇反噬。只怕這落冥,小半年的時間,不會再出現在風口浪尖了。

“我什麽我……我可是受害者。”柳絮嘟嘟嘴,心驚膽戰地瞄一眼晏歸塵,見他翻書時的修長指骨,連顫也沒顫一下,便猜其心情平靜至極,於是悄悄松一口氣,振奮人心道,“這麽說來,的確事出蹊蹺。等抓到木鎮,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大人!”胡威出現在門口,“岳仵作那邊來報,蘭鳶姑娘已經清醒,大人是否即刻進行審訊?”

“這麽快!”禹雋逸驚喜不已,急忙從書案後走出來。

“夫君,咱們也去聽聽。”柳絮拉起椅子上的晏歸塵,想要一同前去聽審,剛跨過門檻,就見神叨叨一副屁股著火的樣子,猴急猴急地躥過來,“屬下見過大人!”

“什麽事?”禹雋逸問。

神叨叨眼神閃閃爍爍地看向柳絮,輕聲道:“是……是柳畫師的爹,在衙門口大哭大鬧,要狀告柳畫師……不孝父母、不尊兄姐、欺上罔下、草菅人命!”

138:喵喵的首個任務

柳老六被神叨叨連拖帶拽“請”進衙門,說要給他喝喝茶,壓壓驚。

嚇得這老漢一路腳背拖著地,又哭又叫,嚎得十分慘烈。

禹雋逸躲在一旁看熱鬧,嘴都差點沒笑歪,見晏歸塵的身影往門口走來,急忙招手,“來來,晏公子,快來看看你的老丈人,哭得跟殺豬一樣。”

晏歸塵神色冷淡地輕瞟一眼那鬼哭狼嚎的老漢,並未多說什麽,只看向禹雋逸問:“大人,木鎮此人,你抓還是不抓?”

禹雋逸收起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秒變正經,靠著被太陽烤的暖融融的墻壁,問:“怎麽,晏公子想通,願意出手相助?”

“晏某一介布衣,不如禹大人,眼手通天。但此事牽扯內人,多少,晏某也需要出出氣。”晏歸塵擡眼,看見正蹦蹦跳跳,從衙門口過來的柳絮,目光似水,溫柔幾分。

“你不動用你背後的勢力,怎麽找人?這不是逗著本官樂呵嘛。”禹雋逸一撇嘴,他手裏的人可不少,卻連個屁都未能尋到!原本還想蹭蹭東風,誰知人家寧願孤家寡人一個,也要放著一手好牌不用,真特麽飽漢不知餓漢饑。

柳絮一個箭步躍到晏歸塵身前,拽著他的衣袖,“你們在說什麽呢?”

“今日天氣不錯,我們帶小畜生出去遛遛。”晏歸塵取下柳絮肩膀上的挎包,單手拎起。

“罵誰是小畜生嘞?”禹雋逸一個胳膊劈開黏在一起的小夫妻,氣呼呼地哼哼著。

“我夫君說的是喵喵,又不是你。”柳絮解開挎包的束口,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鉆出來,紺青色的眼眸滴溜溜地轉著,小小尖尖的白糯米牙牙,一見禹雋逸湊過去的那張放大的肉臉,就兇神惡煞地齜牙喵嗚一聲!

嚇得禹雋逸身體一彈,大聲吼道:“你這畜生有口臭!也不知道註意點形象!”

“改天,弄點薄荷葉子給它嚼一嚼?”柳絮也知道喵喵自打下山後,總利用夜晚出門覓食,大葷開多,的確有股子腥臭味。

禹雋逸摸出懷裏的手絹,擦擦他那張俊俏的臉,問晏歸塵:“這就是你的辦法?”

晏歸塵點頭,“聊勝於無。”

………………………………

一行人就跟郊區踏青一樣,在一只小奶豹的帶領下,頂著烈日驕陽,浩浩蕩蕩往靖安縣城外走去,且這路,還越走越偏。

不只是禹雋逸滿臉不信,就是柳絮這個主人,心裏也七上八下打著鼓呢,她扯扯晏歸塵的衣袖,悄聲問:“真的可行嗎?”

“你在如意樓的那夜,可曾註意到,它是什麽時候離去?”晏歸塵問。

柳絮搖頭,當時的情況太過危險緊急,等她摸向挎包時,裏面早就空了。

“它在你被抓走後,能輕而易舉到牢房找到我,又帶我找到如意樓裏。說明這小畜生的追緝能力,遠超乎尋常動物。”晏歸塵難得誇獎喵喵一次。

柳絮點點頭,疑惑不解,悄聲嘀咕著,“這一只貓還這麽有能耐,難怪能當老虎的師傅……”

“嗯?老虎?”晏歸塵疑惑的目光看向她。

柳絮急忙搖搖頭,“沒什麽沒什麽,一個小時候聽過的故事而已。哎,你看,喵喵上山了!”

小河溝的對面,是距離靖安縣最近的山,不過沒有翠屏山那般高聳綿延,只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山包。

凡是靖安縣城內百姓的喪葬選址,都幾乎集中在這座小山包上,所以也算是名副其實的墳山。

喵喵從幾塊裸露出水面的小石頭上,一蹦一跳,就飛快到了對岸,身子一竄,鉆進草叢裏,沒有影兒。

“喵喵,等等我們!”柳絮提著裙擺,直接涉水過去,扒開草叢,卻沒有見到它。

“我們跟丟了?”禹雋逸鞋底沒有沾水,一身幹爽地鄙夷道,“依本官看,這小東西就是逗著我們玩!來人,搜山!它既然認定是這墳山,本官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木鎮!”

“怎這般沖動?鞋子全濕了。”晏歸塵彎腰,拾起她的裙擺,擰幹水,又擰幹了她的褲腿。

柳絮這才註意到,晏歸塵的鞋面、褲腳是幹燥的,這麽說,他沒有涉水過來?

她看看身後不遠處的小河溝,估摸著,或許是晏歸塵腿長,踩著露出水面的石頭,跳過岸。

衙門的人已經分好小組,拿上信號筒,有條不紊地朝著墳山的不同方位,地毯式搜索過去。

柳絮、晏歸塵、禹雋逸一組,原本胡威不放心縣令爺,非要跟來,被禹雋逸一腳給踹了回去:“怎麽,想要感受感受,夜蝠面壁思過的滋味?”

“屬下不敢。”胡威最終跟著神叨叨的小組離開。

“你關夜蝠禁閉了?為什麽呀?”柳絮還一直以為夜蝠在暗處呢,沒想到這家夥是真的不在。

“還能為什麽,討好偉大的晏公子,順便給偉大的晏公子出口氣唄。”禹雋逸嘴裏叼著一段野花,吊兒郎當地輕瞥一眼晏歸塵。

“夫君,夜蝠得罪你了?”柳絮不解。

晏歸塵搖頭,淺笑著解釋:“認賭服輸而已。夫人不必掛懷,禹大人不是不分青紅皂白之人。”

“在那兒!”禹雋逸突然咆哮一聲,拔腿就朝著一個斜坡追過去,“小東西,給本官站住!”

“早知道就套根牽引繩了。”柳絮也隨著禹雋逸的腳步跑起來!

晏歸塵快步跟上去,不出十步,便胸悶氣短,四肢發麻,手指微微有抽搐之癥,他只得放緩步子,靠在一棵樹上調整內息。

禹雋逸三步兩跳,跑得飛快,柳絮也是拿出了百米沖刺的速度緊跟上去,好在山裏樹木眾多,七拐八繞間,她隱隱能看到禹雋逸的身影,不算跟丟。

“夫君,這裏滑,你小心點兒。”她回頭,想要囑咐晏歸塵一句,這才發現背後根本沒人。

“夫君?”柳絮一急,轉過身就想朝著原路找回去,卻在提步時,重心移動間,整個人一趔趄,順著斜坡上潮濕的腐葉,翻著滾兒地滑了下去——

137:我哪來的爹

柳絮火急火燎地趕到衙門口時,正巧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子,精神抖擻地坐在臺階前,錘著破破爛爛的褲腿,呼天搶地地嚎啕大哭著。

引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麽沒臉沒皮的人,難道就是我爹?”柳絮探出半個腦袋觀察情況,腳丫子躊躇半晌,不敢伸出去。

“可不就是你爹,怎麽,不認識啊?”禹雋逸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她背後,嚇得柳絮夠嗆,“大人!小的都說這是家事了,您怎麽還跟出來了呀?”

“你家夫君體弱,不易見血。本官讓他歇著,親自來為你撐腰!”禹雋逸擼擼袖子,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得得得,你一個縣令爺添什麽亂啊!該需要你撐腰的時刻,我自然懂得什麽叫狐假虎威!”柳絮將禹雋逸往後推一把,鼓足勇氣,氣勢洶洶地跨出門檻!

她站在臺階的最上方,一臉嚴肅地瞪著撒潑的柳老六,氣沈丹田,大喝一聲:“何人膽敢在衙門口鬧事,公然驚擾公堂,是想到衙門學學規矩再出來嗎?”

尋常百姓,誰願意有事沒事進個衙門呀,不說心裏得有多膽顫,就是背一個坐過牢的名聲,也惹人非議。

老漢一楞,回頭看著臺階上,居高臨下,氣勢非凡的女人,眉目間透著一股傲然勁兒,一瞧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他嚇得一個哆嗦,立刻連滾帶爬地撲過去,連連磕頭道:“貴人啊,貴人,我要告狀,我要告我小女兒,她不孝父母、不尊兄姐、欺上罔下、草菅人命!我要告她!”

“你小女兒是何人吶?”柳絮接著問。

“我小女兒叫柳絮,聽說在這衙門裏畫畫,她一個丫頭片子,會畫什麽畫啊!打從小我就沒給她請過先生,那丫頭片子,鬥大的字都不認識一個,一定是欺瞞了咱們縣令爺,才騙來這麽一份體面的工作。”他急急忙忙告狀。

柳絮有些懵,她進衙門任職,不是光宗耀祖的事情麽,這柳老六還挺會拆臺,到底是不是親爹啊。

“還有嗎?”柳絮挑挑眉,接著又問。

柳老六咂摸著嘴,渾濁的眼珠子來回轉上兩圈,趕緊答道:“她不孝。親爹都餓得要飯了,自己卻大魚大肉,不贍養父母。”

柳絮上下打量一番他這身衣服,還真不是刻意做舊的款式,應該是真落魄。前段時間還聽村裏人說,他去隔壁城鎮賭博去了,這會子邋遢成這樣,多半是輸個精光。

“可還有其他?”現場的老百姓,不少是靖安縣街區上的人,多少也認識柳絮這個衙門特聘的唯一女畫師,尤其是她身邊時常跟著的晏歸塵,氣質清華得那般卓越耀眼,不想被人記住都難。

這會子見這老頭兒狀告柳畫師,卻半天認不出面前的人,就是柳畫師本人,便知這人多半是胡攪蠻纏的混子,當下便指著柳老六,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柳老六不知道輿論的風向,正在悄悄轉變,他見這白白凈凈的貴人小姐,依舊在問他,便琢磨著這貴人是不是衙門縣令爺,或者哪位官老爺的女眷親戚,肯定多半與那死丫頭柳絮有仇,所以才問得這般詳細。

柳老六心裏一樂,急忙又添油加醋地補充道:“還有一件天大的事情!我大兒子和五女兒,被柳絮那鬼丫頭帶進城裏,這都半月多餘,還不曾見他二人回村。一定是那丫頭徇私枉法,找個由頭,將我可憐的大兒子和五女兒給關在牢房中了。

貴人明察,明察啊!說不準……說不準我那可憐的兒女,早就被柳絮那丫頭給暗中坑害了呀!不然怎麽會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當時在咱們村子裏,可是有幾十雙眼睛看見他們一起離開,且我那小女兒柳絮,還放狗咬傷我五女兒的臉!一定是他們起沖突時,暗下了狠手!求貴人救救我那可憐的兒女……”

柳老六哭得老淚縱橫,講述起瞎編的故事,還有鼻子有眼兒的,連證人都有,可見花費不少心思。

只是……柳絮捏捏挎包的束口,喵喵這貨,怎麽變成咬人的瘋狗了。

“柳老六!”柳絮大喝一聲,“老小子,有本事啊。連柳眉在牢中,這麽隱秘的事情,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怎麽,曾家的滅門案,你也有份?”

“滅門案?什麽滅門案?”柳老六一楞,不知所雲。

柳絮對神叨叨使了個眼色。

神叨叨急忙跳前來,抖抖手中的大刀,陰笑一聲,“曾家,可是你柳家的老親家!怎麽,這位老爹會不認識?哥幾個剛奉命到槐柳村捉拿你柳老六等一眾嫌疑犯,沒想到,你就自投羅網了!這可真是做賊的喊抓賊,滴幾滴眼淚,就想蒙混過關?”

“差爺、差爺爺,小老頭可是奉公守法的好人啊,你說的什麽曾家,什麽滅門案,小老頭可是完全不知啊!不信你去村裏問問,我今兒一早,才回到槐柳村,前半個多月,可都在鄰城,不曾參與什麽呀!”柳老六急了,這點心理素質還想訛人,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曾家上上下下,連主子帶仆人一共五十五口人,皆在你女兒柳眉、兒子柳河上門討要嫁妝期間,命喪黃泉。我們有證據顯示,此案與柳氏兄妹有關,目前柳河在逃中,柳眉已抓捕歸案。柳老六,你是自己進來錄口供,還是差爺我幫你這老骨頭一把?”神叨叨拍著刀鞘,發出沈悶的砰砰聲,嚇得柳老六一屁股癱坐在臺階上。

周圍看戲的老百姓更加沸騰,對著柳老六指指點點起來。

關於曾家滅門案,目前在靖安縣,是所有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眾說紛紜的版本出了一個又一個,再加之禹雋逸夜裏大張旗鼓地封鎖如意樓,更加顯得這案子與情.色脫不了幹系。

如今跳出一個親家公,牢裏還有個嫌疑犯,牢外又有個在逃犯,那故事潤色起來,就越發引人遐想。

柳老六額頭上冷汗直冒,他以前看見衙門的人,都是老鼠見著貓一樣繞著走。這一次也不知怎麽著,竟然鬼使神差被那跛腳的老婆子給唆使進去了。如今錢沒拿到,柳絮那死丫頭也沒拖下水,反倒是把他自己給陷進去了!

柳老六叫苦不疊,眼珠一轉,急中生智,大聲吼道:“柳絮!我要見柳絮!我要見我的小女兒,她是你們衙門的畫師!你們都是胡說八道,誣陷我一個老頭子,我要見我女兒,快叫我女兒出來!”

圍觀的百姓中發出陣陣譏諷的笑聲……

柳絮上前一步,彎腰,認認真真看著這個原主的爹,還真不是個好爹!

她就是賭一把,這原主的爹,哪怕就算拖油瓶一樣的原主久病在家,他也不曾多瞧過一眼,更別說還認得出如今生龍活虎的人了。

哪知還果真如此,近在眼前,也不認識。真是可悲。

“柳老六,你告柳絮不孝不尊,你又何來養育之恩?甚至你的生育之恩,也不叫恩,你只是強.奸了一個手無寸鐵的虛弱寡婦而已。”柳絮輕蔑地看著他,嘴角微勾,“我就是柳絮,你可得睜大眼,好好認一認!”

139:誰是你的男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柳絮翻滾一路,摔得頭暈眼花,翻江倒海!

她的身子被各種石頭、樹幹,又撞又刮,弄得青紫破皮!天旋地轉中,人都差點一口氣喘不上,憋死過去!

“砰——”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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