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5)

關燈
舒服,也絕對比桂花村的其他馬車舒服了。

“那正巧,我們兄妹也要去趟縣城,不如咱們一起,也好彼此有個照應。”柳河將牛車趕到晏歸塵面前,取下肩膀上的布口袋(形似褡褳),在幹幹凈凈的車板上,又來回掃了兩下。

“有勞大哥。”柳絮倒是沒有客氣,拉著晏歸塵,上了牛車。

因為這種牛車,沒篷沒欄,她擔憂太過顛簸,會讓晏歸塵跌下車去,所以將他摁在車板中央的位置,她自己則坐在邊上,一副保駕護航的架勢。

“柳眉,你也上車。”柳河見柳眉兩只眼睛,含情脈脈地黏在晏歸塵身上,當場就黑了臉。

柳眉對這個大哥還是有幾分畏懼,從柳虎身後走出去,拎著裙擺,一聲不吭地跳上馬車,挨著晏歸塵坐下。

“坐後面去。”柳河斥責道,“你一個女孩家家,跟在妹夫身邊算怎麽回事?禮義廉恥還要不要了?”

柳眉撅著嘴,敢怒不敢言,好半天才嘀咕一句,“不要,後面抖的厲害。”

“坐後去!”柳河提高聲音,眼神嚴肅起來的樣子,就像是發怒的水牛。

“柳河哥,別生氣,別生氣,我肉多,我去後面坐著,絕對像個秤砣一樣的,壓得車板穩穩妥妥。”柳虎在中間當和事佬,灰溜溜地爬上牛車,老老實實坐在車板後段。

“眉兒,你若是還懂得羞恥,就給我坐後面去!今天不是帶你去趕集玩的,最後那點臉面,你不要,我柳河還是要的!”柳河直接上手,抓住柳眉的肩膀,輕輕一提,就將人扔白菜似的,扔到車板後面。

若不是柳虎反應快,一把接住,只怕柳眉的小身板就得直接飛出牛車。

“晏公子,舍妹從小嬌縱慣了,不懂事,讓你見笑。”柳河尷尬致歉。

晏歸塵疏離淡漠的神情,被帽子的大寬檐遮擋大半,只露在外面的蒼白薄唇,緊抿成線,默然無語。

“那什麽,大哥,你別介意,我夫君向來話少。再說眉姐姐想要坐在前面,也不是什麽錯事。今日是我夫妻二人叨擾了大哥和眉姐姐才是。”柳絮笑瞇瞇的,態度很是謙卑客氣。

“既然她都不介意,我坐前面又怎麽樣嘛,又不是坐不下。”柳眉見柳絮開口,膽子又壯了不少,竟然悄悄挪動著屁股,又擠在晏歸塵身邊,還得意地沖柳絮挑挑眉。

真是個傻妞。

柳絮撇下嘴,見柳河面露厲色,趕緊轉移話題,“大哥,天色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啟程吧。”

柳河瞪著柳眉,但聽到柳絮的話,還是揚揚鞭子,驅趕著牛車,往靖安縣城趕去。

周圍看戲的鄉親,也在頃刻間散開,三三兩兩套上車,前前後後跟著,往縣城趕去。

山路狹窄顛簸,塵土飛揚。

柳絮從衣兜中取出兩個自制的簡易口罩,一個自己帶,一個戴在晏歸塵臉上。

“你這是什麽東西啊?”柳眉很好奇,偏著腦袋,一直盯著晏歸塵臉上的口罩看。

“防灰塵的。我和夫君體弱,吸一點,就咳嗽個不停,心肺難受。”柳絮替晏歸塵答道,但餘光一瞄,看見柳眉竟然距離晏歸塵越來越近,一張臉都在快貼在他的口罩上。

晏歸塵身體微微後仰,不動聲色地拉長距離。

“砰——”

牛車軲轆攆過一塊石頭,車板劇烈顛簸一下,柳絮下意識地去扶晏歸塵,卻不想柳眉竟然趁機一頭撞進晏歸塵的懷裏,臉還好巧不巧貼在晏歸塵的口罩上。

“晏公子,你沒事吧?”柳河趕緊將車停下來。

柳虎也急急忙忙,將八爪魚一樣掛在晏歸塵身上的柳眉拽起來。

“夫、夫君……”柳絮嚇呆了,她看見晏歸塵白色的棉布口罩,浸出一團紅色血跡,並且暈開的範圍越來越大。

晏歸塵不待柳絮攙扶,就自己撐起半個身子來……

“夫君,沒事吧?”柳絮嚇得六神無主,她看見晏歸塵的帽子掉了,露出來的一雙眼眸,透著刺骨的陰冷。

“沒事。”晏歸塵一把扯掉口罩,隨手扔到牛車上,冷聲一句,“臟。”

也不知是說人臟,還是血臟。

只是他眼神淩厲地盯著柳眉,竟隱隱透出一股駭人的殺氣,讓柳絮有些愕然。

她頭一次見到這樣勃然大怒的晏歸塵,呆怔好一會,才哆哆嗦嗦地從兜裏掏出手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著臉上的血跡。

“晏公子,你沒事吧?對不起,眉兒不是故意的,眉兒實在嚇極了……”柳眉是個不長腦的人,見那一撞,讓晏歸塵鼻子都流血了。立馬一臉泫然欲泣的樣兒,雖嬌嬌滴滴道著歉,身子卻拼命往晏歸塵懷裏蹭。

“嗷嗚——”

柳絮腰間挎包抖動兩下,她還沒來得及查看,就見一道黑影迅速閃出——以著迅雷之勢!撞向撲往晏歸塵的柳眉,直接就是一肉爪子,狠狠扒拉在人的臉上!

073:休離

陰歷五月十三,趕集的好日子,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柳絮和晏歸塵在天蒙蒙亮時,就收拾妥當,準備下山,去往靖安縣城。

因為不放心喵喵,怕它在家胡作非為,欺負小雞崽們。她再三猶豫後,還是將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東西,塞進隨身的挎包中,一並帶走。

待兩人一豹,小心翼翼地走下山時,天色早已大亮。

因為是趕集日,桂花村有不少村民也正準備進城,村頭三三兩兩的牛車,可以順路載客,兩文錢一人。

柳絮原本想要蹭村長大叔的牛車,可找許久也不曾見到。

“柳絮妹子!這邊!這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柳絮循著聲音一望,看見河堤邊的柳樹下,站著一個熟人,柳虎。

他頭上戴著柳樹枝條編織成的簡易遮陽帽,此刻手裏還揪著一把大柳枝條,正在編織另一頂帽子。

他身後站著一個女孩子,約莫十六七歲的樣子,卻綰著婦人發髻,一手擱在額頭遮陽,一手不耐煩地扇著風。見柳虎朝著她打招呼,竟氣沖沖地撩起裙擺,踢了他屁股一腳。

“哎,柳眉,你踢我幹什麽?都自家姐妹,打個招呼怎麽了!”柳虎拍拍屁股上的泥土,樂顛顛地朝著柳絮跑來——

“夫君,是當日賣咱們蔬菜和雞崽的小哥。”柳絮回頭,正巧看見晏歸塵唇色蒼白,搖搖欲墜的模樣,嚇得心神一慌,趕緊扶住他的胳膊,“夫君,可是太累了?”

晏歸塵搖搖頭,“或許是暑癥,不礙事。”

“咱們去陰涼處,坐著歇一會。”柳絮替晏歸塵整理著頭上的帽子。這帽子,是她昨夜臨時趕工所制,材料是結實透氣的粗麻布,帽檐處箍形的骨架,源自於纖細的斑竹細枝,由桐油浸泡過,韌性極好,也相對耐用。

寬大的帽檐,將晏歸塵大半個臉,都隱藏在一片陰影下,避免夏季烈日的直射。

“柳絮妹子,你們這是要趕集嗎?”柳虎腳程快,一會兒的功夫,就湊到柳絮和晏歸塵的身前。

柳絮點點頭,不予多說什麽。

“你們是準備乘車吧?這走著去,只怕晏公子的身子骨受不住。”柳虎好心建議道。

柳絮點點頭,面露難色,“柳虎哥,我們夫妻二人久居山林,與鄉親們不熟,正琢磨搭乘什麽車好。”

“這還需要琢磨什麽呀!一會子柳河大哥就趕著車過來接我們了。他家車大,就算再裝上你和晏公子,也是綽綽有餘。”柳虎咧嘴一笑,倒是大方得很。

“柳虎!你哪兒來的資格邀請別人?信不信我讓大哥,連你都不載!”身穿嫩粉色長裙的女孩,氣喘籲籲地小跑起來。一見柳絮,就蹬鼻子豎眼的,不友好的表情,也太過明顯。

柳絮並不認識她,但想來這人,應該認識原主,於是抿抿唇,無話可說。

“柳絮,你個死丫頭!變啞巴了嗎?見到五姐都不知道打招呼!怎麽,出嫁就翅膀長硬,可以六親不認?你忘了是誰養你十幾年,好吃好喝伺候著!不然,你早就跟著你那騷.蹄子短命娘一樣,去陰間上刀山下油鍋了!”女孩脾氣不小,單手插腰的經典罵街姿勢,一只手高高舉起,猩紅色的指甲尖對著柳絮的額頭,指指點點!

晏歸塵不動聲色地輕拉柳絮一把。

“柳眉,你怎麽說話呢?柳絮可是你妹妹!這事,可是入了族譜的,全村都可以作證!”柳虎的話,沒經大腦就直接出口,周邊三三倆倆的村民,不急著趕路,反倒停下來圍觀,看起熱鬧來。

柳絮倒不覺得難堪,她畢竟沒有經歷過,很難感同身受。

但晏歸塵見她沈默不語,當是觸及到她的傷心處,於是劍眉緊鎖,從背後將那抹嬌小的身子攬入懷中,問道:“生氣?”

柳絮還沒回答,就聽見柳眉酸溜溜地冷哼一聲,“果然是什麽娘,就生出個什麽女兒來!光天化日之下,還與男子摟摟抱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咱們這桂花村,改名叫桂花樓了,什麽野雞.婊.子都立在村頭拉客!”

這話……罵的人,可不僅僅是柳絮一人。

周邊圍觀的鄉親,臉上也是青一陣白一陣,神情頗為尷尬。

柳絮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位柳眉姑娘——她口無遮攔,不像是普通人家中未出閣的黃花閨女,何況綰著婦人發髻。

“柳眉姐姐,何時回的娘家?是為看望父兄嗎?”柳絮試探性一問。

柳眉一聽就炸了毛,正張嘴反駁,一旁的柳虎直接拽了她胳膊一把,沖柳絮解釋道,“回什麽娘家啊!我就說這丫頭嘴巴又碎又毒,讓她收斂一點,還偏不聽勸。這不,出嫁不到一年,就被夫君休離了。”

柳虎皺著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也不知道是真的直腸子,還是當眾給柳眉一個難堪。

柳眉氣得臉色都漲成豬肝色,聽著四周竊竊私語的低笑聲,更是又羞又窘,氣得直跺腳!

“柳虎!老娘撕爛你那張臭嘴!老娘就算是被休離的破鞋,也他娘的看不起你這種爛賭鬼,想上老娘的床,等八百輩子吧!”她氣得火冒三丈,提著裙擺就對著柳虎屁股一頓亂踹,更是引得周邊笑聲如雷。

“哎,你這母老虎,兇什麽兇,老子又沒說不要你!你再踹,把老子踹廢了,怕上床也不頂事!”柳虎左躲右閃,就跟遛老鼠的貓一樣。

柳眉追打得氣喘籲籲,突然擡頭,一眼瞄見靜默無語的柳絮,心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她的鼻尖,就惡狠狠地罵道:“老娘就算再落魄,也比你這進了門就守寡的喪門星好!”

柳絮別的都能忍,詛咒晏歸塵,這一點,她絕對不忍!

“柳眉姐姐,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夫君好生生站在這裏,絮兒又何時成為寡婦了?”柳絮緊緊拽著晏歸塵的胳膊,一副炫夫的模樣,“再怎麽不濟,絮兒如今,也是名花有主的人。”

總比你個殘花敗柳好。

柳絮挑挑眉,滿眼輕蔑和不屑。

“哼。”柳眉擡眼一瞧,撇撇嘴,“個子倒是高高長長,就是瘦得沒有二兩肉。一個大老爺們,曬個太陽還帷帽遮面,簡直比娘們還娘們,怎麽,見不得人?”

“柳眉,你怎麽說話呢!我不是也帶著柳條圈擋陽光嘛,你自己剛才不也鬧著讓我給你編織一個嘛!”柳虎舉起手裏的柳樹條,晃晃。

柳眉怒目瞪他一眼,擡頭打量著晏歸塵,“妹夫這帽子,我瞧見就不錯,不知妹夫可能割愛,給五姐我戴一戴,遮遮烈日。”

晏歸塵沒有回覆什麽,柳絮倒是氣得一副老母雞護崽兒的樣子,將人牢牢圈在身後。

這越發激起柳眉的好奇心,讓她深信,那帽檐下遮擋住的臉,必定其醜無比,難以見人!

這麽一想,她竟然不顧男女之防,直接撞向柳絮!手臂更是高高揮起,一把就揪住晏歸塵的帽檐,使勁往下一拽——

075:傷口

“啊——”柳眉一聲慘叫,捂著臉,劇烈顫抖著。

但喵喵並不準備善罷甘休,竟然弓起背,準備再來一發!

“喵喵!”柳絮從驚嚇中清醒過來,氣得一把揪住喵喵,“你怎麽撓人呢?你瘋了你!”

“柳眉,你臉沒事吧?”柳虎掰開柳眉的手,看見她的臉頰上,留下三道印子,兩道浸著血跡,比較深;一道破皮,但是沒有流血。

“我臉……我臉怎麽了?”柳眉的手指一碰到傷口,就疼得臉頰抽搐一下,她看見指頭上染著血跡,整個人嚇得蒼白如紙,“我的臉,我的臉,我的臉毀掉了……怎麽辦,我的臉毀掉了!你賠我的臉!”

“對、對不起啊!大哥,出發,快快,我們這就去鶴松堂!袁大夫醫術好,一定能保證傷口不留疤的。”柳絮也嚇著了,女人的臉何其重要,尤其是這麽個時代,柳眉又是剛剛被休離的女人,若是臉毀了,只怕再難找到夫家。

柳河看見柳眉捂著臉,惶惶不安的樣子,微微皺眉,“柳虎,照看好眉兒,咱們這就去找大夫。”

“哎,大哥!你專心趕車吧,柳眉交給我。”柳虎拽著柳眉,強行把她往後挪了兩步,低聲嚇唬道,“可別再摸了,回頭越來越嚴重,大羅金仙都救不了。”

柳眉惡狠狠地瞪著柳絮,倒是出乎意外的,竟然一句狠話都沒放出口……

柳河一甩鞭子,牛車撒開蹄子,最快速度地向著靖安縣城跑去。

“眉姐姐,對不起啊。那個……醫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我全包。袁大夫醫術高明,一定、一定不會留疤的。”柳絮說這話,其實很忐忑。袁大夫連晏歸塵身上的毒素都查不出來,這醫術,又能高明到哪兒去?

柳眉擡眼,心煩意亂,她看了看柳絮,見她一臉誠懇,掛著尷尬的歉意,也不知心裏是不是悄悄在幸災樂禍;她又看向晏歸塵,這個古雕刻畫般的男人,從頭到尾,眼神都落在柳絮身上,對她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惜,或者歉疚。

“眉姐姐……”柳絮見她神色不太對勁,心裏越發七上八下。

但柳眉低著頭,不再搭理人,只緊緊靠著柳虎,安靜得判若兩人。

“對……對不起啊。”柳絮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麽,面露尷尬之色,捏捏手中的喵喵,恨鐵不成鋼,“臭喵喵,都怪你!第一次下山就鬧事,看我回家怎麽罰你!”

“喵嗚……”喵喵用毛絨絨的腦袋蹭著柳絮的掌心,一副撒嬌賣乖的樣子。

“你好端端在挎包中睡覺,跑出來幹什麽啊,還傷人!有你這麽調皮的貓嗎?”柳絮戳戳它的小腦袋,想將它重新放入挎包中,可喵喵卻死活不願意,小爪子搭在口袋邊上,一個勁地往上竄。

“柳絮妹紙,這是你養的貓啊?”柳虎問道,對喵喵還挺感興趣的樣子。

“嗯,撿到的,山裏人煙稀少,留著做個陪伴。”柳絮還在使勁塞喵喵,無奈這小東西倔強得很,怎麽搗鼓都不進挎包,又不能將口袋束死,只得手忙腳忙。

“難怪,我瞧著,也像是野貓。”柳虎笑道。

“你見過貓?”晏歸塵突然開口問道。

柳虎一楞,撓撓後腦勺,“見過,見過,以前跟著柳河大哥跑鏢的時候,倒是見過不少稀奇事。只是這貓……看著挺兇。”

“不兇,只是面相醜,看著兇。”晏歸塵長手一伸,將挎包裏的喵喵扯出來,原本還蹬腿掙紮的小奶豹,到他的手中,乖得就跟一只毛絨玩具一樣。

“不鬧,待著。”他隨後將喵喵放在車板邊緣的角落處。

“小心!”柳絮生怕喵喵掉下去,正伸手扶著,卻被晏歸塵攔住,“放心,掉不了。”

喵喵蜷縮著身子,委屈巴巴的,似乎知道錯了一樣,不敢再擡頭看柳絮。只耷拉著小腦袋,乖乖地舔著小爪子,肉團子一樣的小身子,隨著牛車的顛簸,一晃一晃,卻穩得跟紮了根似的。

柳絮松一口氣,心裏暗暗祈禱,但願這一場小插曲,可以順順利利平息。

………………

因為柳眉臉上的傷,柳河將牛屁股抽的跟馬屁股一樣,速度飛快。

一個多時辰後,牛車停在鶴松堂的正門口。

柳絮正準備扶晏歸塵下車,看見一旁的喵喵,專心致志地叼著什麽東西,在細細舔舐。

細看之下,原來是晏歸塵的口罩,上面暈染著血跡的地方,被喵喵舔得破破爛爛,氤氳著濕噠噠的口水。

“喵喵……好像對血,很沈迷啊。”柳絮皺皺眉,有些疑惑。

“畜生天性,不必擔憂。”晏歸塵走下牛車,順便拽了發呆的柳絮一把,“進去,找袁大夫。”

“哦、哦,對哦!”柳絮一把拎起嘴裏叼著口罩的喵喵,塞進挎包中,招呼著柳虎和柳眉,“這邊,這邊。”

今天運氣不錯,袁大夫難得坐堂。

柳絮撩開簾子,就瞧見袁大夫正一人溫著一壺茶,邊飲邊看醫書,一副清清閑閑的樣子。

“袁大夫。”她徑直走進屋內,身邊跟著晏歸塵。

袁大夫立即放下醫書,從座椅上站起來,自從知道晏歸塵身染奇毒後,他對這一對小夫妻,就有幾分怵得慌。

“晏公子、晏夫人,你們這誰,又貴體欠安?”袁大夫迎過來,這才發現他倆身後還跟著一對小年輕。

“袁大夫,您老幫忙看看,我這位姐姐臉上的抓傷,可是會留疤?”柳絮側過身子。

柳眉上前一步,側著臉,將傷口露給袁大夫。

“喲,這是什麽動物抓傷的?”袁大夫只一眼,就瞧了個明白。

“我的貓。”柳絮指指挎包,剛好喵喵叼著口罩,冒出一個小腦袋,警惕地瞪著袁大夫。

“這是貓?”袁大夫花白的眉頭一抖,不自覺地後退一步,別人不認識,他常年和各種藥酒打交道,還能看不出,這幼崽,乃是豹體。

“奶貓而已,你看看,能不能治好。”晏歸塵話語一出,袁大夫摸著胡須,一雙混濁老眼來回掃兩圈,這才重新觀察起柳眉的傷口來。

“姑娘,你坐這兒。”袁大夫指著看診臺的椅子,又對簾子外高聲一句,“無止,進來,給患者傷口消毒清理。”

074:小奶豹發威

嘩啦一聲,大寬檐的帽子被柳眉一把拽下!

晏歸塵身形微晃,側過臉,下意識地避開強烈刺目的日光。

柳眉手裏抓著帽子,高仰著頭,臉上的幸災樂禍,轉瞬變為驚愕,接著,竟兩頰緋紅。

“夫君,戴上。”柳絮一把搶過柳眉手裏的帽子,踮腳,罩在晏歸塵頭上。

“你……你、你真的是住在山裏的病秧子?”柳眉覺得難以置信,看向柳絮的目光,極其覆雜。

“他當然是晏公子,這桂花村,能有幾個晏公子。你沒瞧見晏公子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你還咋咋呼呼扯什麽帽子,我的給你戴!”柳虎撂下腦袋上的柳條圈,箍在柳眉的腦門上,“不曬了吧。”

“誰稀罕你滿是汗臭味的破樹葉帽!”柳眉摘下頭上的帽子,一把扔在地上,使勁地跺上兩腳,撒氣。

“柳眉、柳虎,鬧什麽?”大老遠的,柳河牽著牛車趕過來,就瞧見村頭圍了一堆人,走近一看正是他那不爭氣的幺妹在鬧脾氣。

“大哥。”柳眉腦袋一耷拉,嚇得躲在柳虎身後。

“晏公子。”柳河將視線落在晏歸塵身上,頗為客氣地拱手行一禮,這才註意到一旁的柳絮,寒暄道,“絮兒妹子,可是要進城趕集?”

柳絮點頭,看了眼柳河的牛車,相比村長大叔的牛車,這輛牛車明顯龍骨架構更為牢固穩當,車板下帶獨立懸掛的四個大軲轆。就算沒有衙門的馬車舒服,也絕對比桂花村的其他馬車舒服了。

“那正巧,我們兄妹也要去趟縣城,不如咱們一起,也好彼此有個照應。”柳河將牛車趕到晏歸塵面前,取下肩膀上的布口袋(形似褡褳),在幹幹凈凈的車板上,又來回掃了兩下。

“有勞大哥。”柳絮倒是沒有客氣,拉著晏歸塵,上了牛車。

因為這種牛車,沒篷沒欄,她擔憂太過顛簸,會讓晏歸塵跌下車去,所以將他摁在車板中央的位置,她自己則坐在邊上,一副保駕護航的架勢。

“柳眉,你也上車。”柳河見柳眉兩只眼睛,含情脈脈地黏在晏歸塵身上,當場就黑了臉。

柳眉對這個大哥還是有幾分畏懼,從柳虎身後走出去,拎著裙擺,一聲不吭地跳上馬車,挨著晏歸塵坐下。

“坐後面去。”柳河斥責道,“你一個女孩家家,跟在妹夫身邊算怎麽回事?禮義廉恥還要不要了?”

柳眉撅著嘴,敢怒不敢言,好半天才嘀咕一句,“不要,後面抖的厲害。”

“坐後去!”柳河提高聲音,眼神嚴肅起來的樣子,就像是發怒的水牛。

“柳河哥,別生氣,別生氣,我肉多,我去後面坐著,絕對像個秤砣一樣的,壓得車板穩穩妥妥。”柳虎在中間當和事佬,灰溜溜地爬上牛車,老老實實坐在車板後段。

“眉兒,你若是還懂得羞恥,就給我坐後面去!今天不是帶你去趕集玩的,最後那點臉面,你不要,我柳河還是要的!”柳河直接上手,抓住柳眉的肩膀,輕輕一提,就將人扔白菜似的,扔到車板後面。

若不是柳虎反應快,一把接住,只怕柳眉的小身板就得直接飛出牛車。

“晏公子,舍妹從小嬌縱慣了,不懂事,讓你見笑。”柳河尷尬致歉。

晏歸塵疏離淡漠的神情,被帽子的大寬檐遮擋大半,只露在外面的蒼白薄唇,緊抿成線,默然無語。

“那什麽,大哥,你別介意,我夫君向來話少。再說眉姐姐想要坐在前面,也不是什麽錯事。今日是我夫妻二人叨擾了大哥和眉姐姐才是。”柳絮笑瞇瞇的,態度很是謙卑客氣。

“既然她都不介意,我坐前面又怎麽樣嘛,又不是坐不下。”柳眉見柳絮開口,膽子又壯了不少,竟然悄悄挪動著屁股,又擠在晏歸塵身邊,還得意地沖柳絮挑挑眉。

真是個傻妞。

柳絮撇下嘴,見柳河面露厲色,趕緊轉移話題,“大哥,天色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啟程吧。”

柳河瞪著柳眉,但聽到柳絮的話,還是揚揚鞭子,驅趕著牛車,往靖安縣城趕去。

周圍看戲的鄉親,也在頃刻間散開,三三兩兩套上車,前前後後跟著,往縣城趕去。

山路狹窄顛簸,塵土飛揚。

柳絮從衣兜中取出兩個自制的簡易口罩,一個自己帶,一個戴在晏歸塵臉上。

“你這是什麽東西啊?”柳眉很好奇,偏著腦袋,一直盯著晏歸塵臉上的口罩看。

“防灰塵的。我和夫君體弱,吸一點,就咳嗽個不停,心肺難受。”柳絮替晏歸塵答道,但餘光一瞄,看見柳眉竟然距離晏歸塵越來越近,一張臉都在快貼在他的口罩上。

晏歸塵身體微微後仰,不動聲色地拉長距離。

“砰——”

牛車軲轆攆過一塊石頭,車板劇烈顛簸一下,柳絮下意識地去扶晏歸塵,卻不想柳眉竟然趁機一頭撞進晏歸塵的懷裏,臉還好巧不巧貼在晏歸塵的口罩上。

“晏公子,你沒事吧?”柳河趕緊將車停下來。

柳虎也急急忙忙,將八爪魚一樣掛在晏歸塵身上的柳眉拽起來。

“夫、夫君……”柳絮嚇呆了,她看見晏歸塵白色的棉布口罩,浸出一團紅色血跡,並且暈開的範圍越來越大。

晏歸塵不待柳絮攙扶,就自己撐起半個身子來……

“夫君,沒事吧?”柳絮嚇得六神無主,她看見晏歸塵的帽子掉了,露出來的一雙眼眸,透著刺骨的陰冷。

“沒事。”晏歸塵一把扯掉口罩,隨手扔到牛車上,冷聲一句,“臟。”

也不知是說人臟,還是血臟。

只是他眼神淩厲地盯著柳眉,竟隱隱透出一股駭人的殺氣,讓柳絮有些愕然。

她頭一次見到這樣勃然大怒的晏歸塵,呆怔好一會,才哆哆嗦嗦地從兜裏掏出手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著臉上的血跡。

“晏公子,你沒事吧?對不起,眉兒不是故意的,眉兒實在嚇極了……”柳眉是個不長腦的人,見那一撞,讓晏歸塵鼻子都流血了。立馬一臉泫然欲泣的樣兒,雖嬌嬌滴滴道著歉,身子卻拼命往晏歸塵懷裏蹭。

“嗷嗚——”

柳絮腰間挎包抖動兩下,她還沒來得及查看,就見一道黑影迅速閃出——以著迅雷之勢!撞向撲往晏歸塵的柳眉,直接就是一肉爪子,狠狠扒拉在人的臉上!

076:她行賄來了

柳眉臉上的傷口,看著駭人,但清洗完血跡之後,發現只是細細長長的兩條劃痕。

袁大夫開出的,是一張相對溫和保守的治療方子,內服外敷,不出七日,便可結痂脫疤,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柳絮拽著袁大夫的手,再三感激。又反覆咨詢有那些需要註意的,需要忌諱的方面,等等。

直到袁大夫拍著桌板保證:絕對恢覆如初。

她這才松一口氣,拉著柳眉的手,絮絮叨叨地道起歉來。

“絮兒妹子,只是一場小意外,如今沒什麽大礙,你也不必太過歉疚。總歸是自家兄弟姐妹。”柳河倒是大氣,但是一旁的柳眉,臉上雖敷著棕黃色的藥膏,但一點也不妨礙她斜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晏歸塵看。

那神情,頗有些貪婪。

柳絮回頭,望了晏歸塵一眼,心裏默默吐槽道:這瘦竹竿,能有什麽好圖的?

“大哥,今日之事,實在是絮兒之錯。謝謝你和眉姐姐能夠寬宏大量,不與絮兒計較。改日我一定登門,親自向柳爹爹道歉。”柳絮這麽說,可不是客氣話,她的貓傷了人,於情於理,她都該帶著禮品、補藥之類,上門跟柳老六解釋一番。

既然已經決定在這個世界紮根,該有的人情世故,可不能白瞎。

她又不是真的就定居在大山之中,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世外之人,既免不得入俗,就必須得入鄉隨俗。

“絮兒妹子客氣了。不過妹子嫁人快兩月有餘,還不曾回門。爹總是念叨你。如今妹子在晏公子的照料下,身子大好,也是時候回家,讓爹爹娘親,還有一眾兄弟姐妹們看看,好放寬心。”柳河說的一本正經。好像柳老六家的人,對柳絮這個尷尬身份,多麽接受和疼愛似的。

“大哥說的是,是絮兒年少不懂事,疏忽了。”柳絮只得掛出一臉甜美的笑容,連連應諾。

“我看妹子一直背著背簍,進城可是要置辦一些什麽?”柳河突然問起她的行蹤來。

柳絮微微一楞,趕緊回覆道,“做了一點吃食,準備送往衙門,以謝縣令大人知遇之恩。”

柳絮成為靖安縣衙門,特聘的刑偵畫師一事,原本是低調中進行的。

不過經過桂花村一事後,這靖安縣衙門的首位女畫師,便被周圍村莊津津樂道地傳揚開了。

柳河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跑鏢人,自然對這些消息清楚得很。

“既如此,妹子便趕緊去衙門,不要誤了時辰才好。這吃食,畢竟講究一個新鮮。”柳河體貼的樣子,倒是真像一個親大哥的範兒。

“晏公子,可是就待著鶴松堂覆診?”他又繼續追問一句,話出口,才覺得有些唐突,訕訕一笑,面色很是尷尬。

“夫君隨我去衙門。前日鶴松堂的無止小大夫,剛到翠屏山送過藥,也為夫君把過脈,暫無大礙。”柳絮淺淺一笑,耐心解釋著。

柳河臉上的失落之色,一晃而過,只連連道,“那便好,那便好。妹子,你和晏公子先去衙門,我和眉兒、柳虎,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不知絮兒妹子,今日可要回桂花村?若是回去,咱們申時間,西街公示墻前碰面可行?”

免費的牛車,不蹭白不蹭。

柳絮甜甜一笑,“如此,就麻煩大哥,再捎絮兒一程了。”

“好、好,不麻煩。自家兄妹,說什麽客氣話。咱們,申時見。”柳河說完,對著晏歸塵行一禮,“晏公子,集市人多眼雜,還望公子保重身體。”

“有勞記掛。”晏歸塵神情冷淡,對這位名義上的大舅哥,極其疏遠。

……

柳絮拽著晏歸塵,站在鶴松堂的門口,一臉傻笑地搖手揮別。

直到牛車的影子轉過街角,完全消失不見,她這才揉揉僵硬的臉蛋,邁步往靖安縣衙門走去。

“夫君,待會兒,我可能得去一趟牢房。”

“我陪你。”

“那個……就是……那什麽,你能不能在牢房外,回避一小會會兒,就一會兒。我保證,很快!”

“你要見的,難道不是柳肆?”

“是!當然是柳肆!他是此次案件的罪魁禍首,我不見他見誰啊。”

“既如此,為夫又為何急需回避?難道衙役和禹大人,也一並回避?”

“這個……啊,對!一並回避。”柳絮眨眨眼,緊張得後背直冒冷汗。

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背著晏歸塵,悄悄將羊脂玉拿回來。如果讓他知道,他第一次送媳婦的定情信物,就被貪生怕死的自己,轉瞬間拱手讓人,只怕會大動肝火!

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