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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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安靜地行駛,擎諾很安靜。

我望著車窗外,心抖成一團。

潤石,永別了,我知道我再見不到他了,此生。

一個轉身,或許就是一個世紀;

可為什麽轉了身,還帶著你的影子?

那一抹永生無法忘卻的記憶,那如花開花謝般的瞬間柔情,雖很短,卻美極,將隨我們漂泊一生,生長在我和潤石心中的一個最最隱秘的地方,外人無法看到,只有這裏才是屬於真實的自己。

這個彪悍威猛的男人在17歲的我面前開啟了一個關於愛情的門,但是,我並沒有來得及走進去就倉促地轉身離開了。

那個時候,稚嫩的我,真的不懂愛情。”

也許,懂得了以後,就會覺得,無法怨懟,只能嘆息了。

多少年以後,潤石卻沒有一句怨言的在另外一個女孩面前說我,講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說我的時候每一句話裏都是懺悔,都是淚水,都是錐心入骨。

出租車無聲地行駛著,我小心翼翼地側頭看著擎諾絕美的側面,想起來我和潤石在**上相擁的時候,看到他身上至今還留著一道道傷痕,我好奇地問起來,他說那是他父親用幾條硬鐵絲扭在一起抽的,說來好笑,他15歲那年,忘記為了什麽事了,他父親又沒由來地抽風,把他和擎諾分別狠揍了一頓,潤石到沒什麽,習慣成自然了,擎諾咽不下這口氣,想了一個損招。

以前他們住的房子有一個地下室,那時候房子舊,沒暖氣,冬天燒蜂窩煤,這個任務是潤石承擔的。幾天以後他們兄弟倆和幾個人要代表學校參加省裏的飛機模型比賽,去一個星期,秀蓮自然是不會做生爐子這種骯臟的累活的,只能潤石爸爸來每天生爐子了,地下室的門是朝外開的,因此擎諾就在地下室的門裏幾厘米處懸空拉了一道鐵絲,位置到腳脖子那裏,潤石爸爸一進去,光線很暗,猝不及防八成就得摔一個滿嘴煤,擎諾又估計了一下爸爸的身高,在他摔下去的臉的位置擺了很多尖銳的廢鐵,成心磕掉他爹的滿口牙。

潤石曾經勸阻擎諾別這樣幹,畢竟他是你親爹,擎諾卻冷然道:“等我回來我自己領罪,我寧可被打個半死也想看看這頭牲口被磕的半人半鬼的樣子!”

潤石只得無語。

他們出發了。

第二天晚上,潤石爸爸就真中了擎諾的計,被鐵絲絆倒了磕的滿臉是血,頭都磕破了,牙齒倒是沒掉,松動了幾顆,他知道這是自己家這兩個臭小子的傑作,只恨不能抓著他們活活抽死。

於是,他悶頭在家裏做刑具…幾根極硬的粗鐵絲扭在一起。

周末,擎諾和潤石該回家了,潤石卻沒通知擎諾,就告訴老師說家裏有事,提前一天回家來送死了,果不然看見了爸爸那鼻青臉腫的模樣,潤石想笑,也不敢,憋的腹疼。

潤石爸爸看見潤石回來了,嚎叫著咆哮開了,潤石大大方方地承認是自己攔的鐵絲,擎諾根本不知道。

寒冷的冬天,潤石脫光了,被抽的血肉橫飛,疼的幾乎暈厥。

連踢帶打,潤石滿嘴血沫。

傷口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少年的身體上鱗次櫛比的血口子獰地叫囂著,鮮血淋漓血肉橫飛。

發洩夠了,潤石爸爸心平氣和地找牙科固定牙齒去了,真正的體無完膚的潤石在地上掙紮了很久才爬到了廁所,癱在地上任由噴頭沖刷著自己身上的血跡,冰涼的冷水會讓他保持清醒,不至於昏厥。

沖刷夠了,血仍然一絲絲地慢慢滲出傷口,他掙紮著爬了起來,在全身抹上油膏,再穿上衣服,為的是怕血肉沾在衣服上,到了晚上脫不下來衣服。

粗糙的衣服磨礪著滿身鞭痕,他極力熬忍著洗幹凈了地面,開始收拾這一個星期沒人做家務而狗窩一樣的家,給父母洗了衣服,沒有洗衣機,完全是手洗。

估計父母快回家了,再做好晚飯,秀蓮回家的時候看到是一個沒什麽異樣的兒子,卻不知他身上是如何的血肉模糊。

第二天擎諾回家的時候一切都已經雨過天晴,潤石不經意地告訴擎諾說爸爸就踹了他幾腳,擎諾雖然懷疑,可在冬天穿的厚也看不到潤石身體上的傷口,再加上潤石一直偽裝出來的精神不錯的樣子,這事就慢慢被大家忘記了。

板子和棍子打的皮肉外面是淤血,內傷全是肉裏,外面留不下什麽傷痕,可這鐵絲卻在潤石身上留下來一道一道的傷痕,只能讓歲月一點點地磨礪掉。

當時我和潤石在**上,我摸著他的這些傷痕,不禁非常心疼,潤石混不在意,說早沒事了,叮囑我千萬別告訴擎諾,免得他難過。

夜空裏,月亮仍在無憂無慮的高高懸著,透過樹葉的縫隙,星星點點的灑進房內,照在了潤石蒼白的頰上。

一個高大的人影雙膝下沈,慢慢地重重跪在地上,任憑眼淚肆意汪洋。

漸漸的,傳來低低的啜泣,自後便是嗚嗚的哭。

如受傷的小獸。

他的心仿佛被人放在釘板上死命揉搓,心口上的傷好疼,撕心裂肺的疼。

他一向深沈威嚴的面容滿是讓人無法再忍心看的極度悲傷,那隱忍不住的悲傷而落下的淚,一滴一滴,洇在了地板上。

他一向堅強的像顆參天古松,伸出強壯的臂膀護著擎諾和小豬,寵著他們,將他們圈在自己的懷抱裏,不讓他們經受任何的風吹雨打。

他們已經習慣了他的保護,習慣了他的給予,認為一切都是理所當然,沒人知道他也會累,也會寂寞,也會被傷害的再也無法直面人生。

飲泣嗚咽。

心內絞痛。

為什麽當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才發現被粗重的鎖鏈絞住的是自己?

呼吸,呼吸沒有她的空氣,輕輕呼吸,呼吸這冰冷的空氣,昨昔在淚眼中遠去…一去不覆返…

我和擎諾登上了去美利堅合眾國的飛機。

UnitedStatesofAmerica

遠渡海外,漂泊一生。

我一直到死都再也沒有機會踏上祖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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