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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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回憶往事,那些內心深處結了痂的傷痛,在噩夢裏,汗涔涔驚醒的時候仍然會掙脫歲月的枷鎖,刺痛我那成熟而冷漠的靈魂。

自從潤石死了以後,屍骨無存,他的墓穴裏只埋葬了他的警徽和警帽,我知道,他的錢夾裏一直有我們早已死去的小女兒的照片,他只有這一張照片,是他從我這裏偷去的。

他沒有藏我的照片,他到死都對我恨之入骨。

我曾經多麽心狠手辣,我曾經多麽堅強冷酷,我沒法原諒他,我不肯給他女兒的一切東西,任由他含淚苦苦哀求,終於他在崩潰之前,他從我的房子偷去了女兒的幾張照片和她的奶瓶,小衣服。

這是死去的女兒留下來不多的東西。

我當時為了躲避他的四處追捕,抱著孩子窮困潦倒地東躲西藏,實在沒有能力再給孩子置更多的東西了,可是我給了她全部的母愛,這是潤石非常憎恨我的原因之一,因為他沒有機會給他一生裏唯一的女兒一分鐘的父愛。

天快亮了,我躺在我的華貴的蠶絲被裏,雖然柔軟無比,可是那陣痛的一陣陣襲來,回憶女兒的這微笑已永遠的僵硬在了唇邊。

人生蕭瑟處,漫天的血雨腥風,這就是我的一生。

我看起來什麽都得到了,實際我卻知道,我什麽都失去了,我這一生不是那種溫馨快樂的家庭主婦的日子,她們臉上帶著幸福的微笑,等著丈夫下班,廚房的鍋裏燉著美味的湯,她們懷裏抱著小寶寶,無憂無慮地哄著小寶寶玩耍。

這種幸福看起來平凡,卻離我猶如宇宙的這頭到那頭的距離。

這曾經是潤石的夢想,也是我的夢想,在歐洲一個小鎮裏,在一個花園式的房子裏,滿地的花朵,青草的味道,奶水的味道,嬰兒的咿咿呀呀,一個小狗,我在院裏蕩秋千,潤石在忙活晚餐,他脫下了警服,卸下了槍械,系著圍裙,笑吟吟地做著魚香肉絲,菜好了以後他會喊:“小懶豬!滾過來!擺桌子!讓咱家的那幾個小母豬和小公豬都坐好了!”

吃飯的時候,一個孩子撒嬌不肯吃飯,潤石只得抱著她哄著,追著她四處跑著餵飯……

這溫馨無比的場景,我和潤石曾經無數次地憧憬過,向往著,甚至我們倆激烈地討論著給第一個小寶寶取什麽名字,在花園裏擺個什麽樣的秋千,我們要建造一個什麽顏色的房子…

我有再堅強的靈魂,此刻,我的淚還是溢滿了眼眶……誰又會想到,不久之後我們倆就互相仇殺,2個人血雨腥風的一生,他的英年早逝,我的行屍走肉…一言難盡。

潤石被關了進去,我和擎諾也一遍遍被警察叫去問話,擎諾囑咐我話多有失,讓我盡量沈默。於是我面對警察的詢問,只是詳細交代我怎麽樣偷氰化鉀的,其他的都點頭或者搖頭,我爸爸的律師抗議警察頻頻詢問我,說會在我的幼小心靈上留下陰影。

警察看再也不能從我身上問出什麽了,就懶得搭理我了。

我和擎諾雖然是知**,可是只是針對松獅的,這個事情純屬一個意外,加上我們未成年,所以都沒什麽事,可是潤石就不行了,畢竟死人了,所以他仍然被關押著。

那個松獅的事是真的,潤石很聰明,他不會找沒影的事去忽悠警察玩,必須是半真半假,或者90的真,警察才不容易發現破綻。

我們的確和松獅的主人吵架過,警察也去找他了解了情況,當他知道潤石想毒死他的松獅卻毒死了人以後,心悸之餘大罵潤石:“喪心病狂!活該倒黴!不是人的玩意!”

潤石爺爺在動用了全部的關系網以後,還請了幾個有名的律師,老爺子很聰明,不出面,幕後操作,律師的要點在於……一個未成年的孩子純屬誤傷,雖然後果嚴重,可是能不能用金錢補償?

再說潤石為什麽要毒死姨媽家的表哥呢?無仇無怨的,幾乎不認識啊!

秀蓮一開始天天在家嚎啕大哭,哭的傷心欲絕了就撞墻,我發現她家的女人都有一個習慣,遇到痛苦的事情就去和墻壁進行親密接觸。

我爸爸攔都攔不住,擎諾去攔她,被她一口氣打了幾個耳光,擎諾說:“媽!爺爺會讓我哥沒事的。你別這樣。”

秀蓮破口大罵:“你爺爺那個老不死的!他能幹什麽?他怎麽還不死?他就是倒黴,命裏沒個閨女還癡心妄想!把我整的沒了工作他就高興了?我生你以前他說如果是個女孩,他就給我再找一個更好的工作,結果你出生以後,他一看不是女孩掉頭就滾了!我的工作他也不提了,我讓你爸爸去找他,你爸爸死活不去,沒辦法我自己去找,他竟然有臉反問我,他當初是怎麽樣承諾的?不管是女孩男孩,不都是他楊家的根嗎?難道孩子跟我姓於?這個老不死的!現在潤石出事了,他看著你們倆長大了,有出息了,他就想來沾你們的光了,以前他死那去了?”

擎諾擦擦鼻血,淡淡地說:“可是現在我們只能依靠他。”

秀蓮瘋狂地摔了茶杯,大罵:“靠他個屁!我千辛萬苦把你們倆撫養長大,他就來收買人心,沒門!我自己去找我家裏人去!”

秀蓮攏了一下淩亂的頭發,就出門了。

擎諾默默地找衛生紙擦幹了鼻血,然後把滿地的茶杯碎片收拾幹凈了,他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從臥室走出來,想幫他把碎片倒掉。

他根本不搭理我,自己去倒了。

擎諾非常氣惱我下毒的行為,一直對我不理不睬,我心裏非常難過,無數次想主動和他說話,他根本無視我的存在。

秀蓮則是看見我就想殺了我。

我爸爸也非常惱怒我的行為,大罵了我一頓,不搭理我。

我很寂寞,很難受,就經常不在家,在外面游蕩。

姨姨一家接受了潤石的說法,認為我是無辜的,就好言勸慰我,我也低頭沈默著,不敢去解釋什麽,沒人的時候我就把臉埋在夏冠帝的蘇牧的毛裏偷偷哭泣。

一個月不到,我瘦多了,臉色蒼白,沈默寡言,經常一天不說一個字,按時上學放學,卻在課堂上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潤石那天晚上在樓頂說的話。

我知道,我對不起他,我罪孽深重,他對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做了太多超過一個繼兄應該做的事了。

我無以回報。

對那個表哥和潤石的愧疚,壓的我心頭沈重無比,生不如死。

潤石爺爺的進展不是很順利,秀蓮的脾氣越來越暴躁,經常趁我爸爸不在家,抓著我沒頭沒腦地打一頓,我護著眼睛任由她打。

我讓她最心愛的兒子可能坐穿牢底,我還有什麽可給自己辯解的?

我爸爸回家看見我頭臉的傷痕,有些不高興,秀蓮就大哭:“你把潤石給我換回來!我任她打死我!她做的事為什麽要潤石承擔?”

我爸爸就沈默了。

秀蓮無數次去警察局告密,說是我下毒的,無奈警察根本不相信,警察調查過了,秀蓮是繼母,口碑不好,以前她打罵我的事情在小區裏是家喻戶曉,潤石經常揍的我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大家都以為是秀蓮打的,他們都同情地問我:“你後媽又打你了?”

我委屈的眼淚汪汪,拼命擦眼淚,也不否認。潤石打的和秀蓮打的有什麽區別?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秀蓮**前妻孩子的事跡就這樣華麗麗地深深烙刻在大家的腦海裏了,任滄海桑田,海枯石爛,也不磨滅。

所以這次秀蓮拼命去告訴警察說是我下毒的,警察根本就不相信,以為是秀蓮為了自己兒子出獄想拿前妻的女兒來頂罪。

其實警察不知道,真正去頂罪的是潤石,秀蓮這次是說了實話了,可惜沒人相信。

這就是"狼來了"活生生的現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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