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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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話讓我全身都在哆嗦,我死死地盯著他,雙拳不由自主地攥緊。

如果說剛才潤石的所作所為給我的心裏造成了很大的創傷的話,那麽爸爸的話比這創傷的殺傷力幾乎在原子彈和小鞭的分別了。

潤石怎麽說也是一個外人,我和他基本沒什麽關系,他自然不會為了我一個外人去毀掉他母親,可是朱德望是我的親生父親啊!

痛,兇猛殘忍又綿綿不絕。

世界變得一切都冷逾蒼冷起來,寒的徹骨。

潤石和擎諾極力勸我爸爸別說了,我爸爸仍然想喋喋不休,被潤石大吼了一聲,嚇的我爸爸吃驚地看了他一眼,不做聲了。

我陰森森地問:“朱德望,你剛才說《你的死鬼媽》,你給我再重覆一次!”

朱德望見我一副想殺人的表情,有些心虛,也自覺剛才的話說的過火了,遂嘟噥了幾句想走開。

我握緊雙拳,嘶聲大喊:“朱德望,你再給我說一次!”

朱德望低聲嘀咕:“喊什麽喊什麽,小瘋子!”說著就想溜走。

秀蓮也會察言觀色,知道這時的我她絕對惹不起,就跟個地老鼠一樣躲在朱德望身後,偷偷摸摸地打量著我,偷偷跟著朱德望學話:“小瘋子。小瘋子。”

潤石大喝一聲:“媽,你閉嘴!”

秀蓮不敢說話了。

我的胸口憋的發疼,喘不上氣來,我急速喘了幾口氣以後,咬著牙齒一個字一個字地對朱德望狠狠地說:“我朱朱在這裏對天發誓,我這輩子再叫你一聲爸爸,我馬上被天打雷劈!我現在還不能改姓,等我18歲的生日那天我馬上改成我媽媽的姓!從此和你兩不相欠!我小豬沒有爸爸!我生來就沒有爸爸!我媽媽都去世了你還竟然這樣侮辱她!”

我再也說不下去了,急劇地顫抖起來,臉憋的發紫,說不出話來,眼淚不爭氣之極一直地撲簌撲簌往下掉,我知道在敵人面前掉淚是懦弱又沒出息的表現,可是我忍不住啊,媽媽,我的媽媽,你不要怪我!

我實實在在忍不住眼淚啊!

我最親愛的、世界上唯一愛我的媽媽在被敵人活活逼死以後還被敵人大肆侮辱,這和鞭屍有什麽區別?朱德望的話一個字一個字都鞭在我早已傷痕累累的傷口上,新傷、舊傷此刻全部猙獰的裂開,裂出一道道血口子,血液連著我的靈魂滴落…**…深不見底……

他的話猶如不計其數的小刀子,在不停地切割著我的靈魂,我的心,我的血肉。

在13歲的這天這時這刻,上天見證,小豬的心死了,靈魂也死了。

擎諾抱住了我,試圖讓我安靜下來,潤石去廚房熱牛奶了,想讓我不再哆嗦。

我異常堅決地推開了擎諾,繼續一個字一個字對我爸爸嘶聲說:“於秀蓮和楊潤石他們是外人,他們和我沒任何血緣關系,他們怎麽樣對我都無所謂,他們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他們。可是你是我的什麽?你竟然也和他們一樣的拿我不當人!不但你拿我不當人,你連我媽媽都不當人!你根本就不是人!朱德望,你不是人!朱德望,你不是人!朱德望,你不是人!”

我眼中滴血,心中滴血,聲中滴血,聲嘶力竭地一遍遍大喊著。

他們吃驚地瞪著我,不知所措。

半天朱德望才嘀嘀咕咕:“這孩子是不是瘋了?”

秀蓮馬上接口:“是啊是啊,瘋了瘋了,送精神病院去住院吧。”

擎諾擔心地問我:“小豬,你沒事吧?”

潤石一言不發,臉色發青地看著我。

我用盡全身力氣一直在拼命喊著,後來喊到嗓子都啞了,發不聲音來了,我仍然在不停地在喊,朱德望,你是我爸爸,我不能對你動刀子,那我能怎麽辦?

我能怎麽辦?

後來我喊的眼前發黑,慢慢坐在了地板上,我爸爸趁機溜之大吉,秀蓮也立即跟著我爸爸溜的人影不見。

潤石餵我牛奶喝,我一巴掌打翻了碗,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就走了出去,好像誰拉了我一把,被我甩開了。

我在街上狂奔著,讓眼淚被風幹。

朱德望竟然如此嫌棄我媽媽,我媽媽對他的苦苦挽留,萬般關心,滿腔愛意…他卻只看到了我媽媽的皺紋…!

我媽媽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水果,鮮嫩的時候吃起來可口,等我媽媽為他操持家務、生兒育女以後,滿身的鮮嫩被他朱家榨幹了只剩果核以後,他不但不感激我媽媽那麽多年對他的辛苦付出,卻萬般嫌棄我媽媽的皺紋!

我媽媽的一生都奉獻給了他,被他逼死以後只得到一句心寒徹骨的評語:“滿面皺紋的死鬼!”

情何以堪!

朱德望的這些話我至死不忘,刻骨銘心,讓我學會了此生不為任何男人付出!此生不為任何男人犧牲!此生不為任何男人奉獻!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人都是自私的,既然男人是這樣的自私,我又為什麽要無私?

我媽媽的一輩子無私奉獻換來的什麽?只是一句:“滿面皺紋的死鬼!”

可怕嗎?

很可怕。

人類很可怕,人的感情更可怕。

我真的做到了,我一輩子都沒有為了任何人付出任何什麽,哪怕是楊潤石,他一開始就被我報覆,我們的這一生,一直是他在不斷付出,不斷犧牲,而我在一旁,冷眼逼著他不斷付出,最終付出生命來成就我!

當我在以後的歲月中踩著用他的屍體他的血肉他的悲苦鋪成的祭臺功成名就的時候,我再次想起了朱德望今天的這番話,我昂著頭,嘴角卻浮現出笑容,朱德望,謝謝你!你當年的那番話改變了我的人生觀,使我沒有成為一個可悲的一生圍著丈夫孩子鍋臺轉的黃臉婆,而成一個意氣風發的自信優雅的女人。

當然,你也聽不到我的感激了,你早已做成黃土了。

那天晚上我沒回家,一直坐在海邊的浮橋上聽著驚濤拍岸,夜深,人靜。只有一輪皎潔的月孤寂地躺在深藍色的天空裏,顯得那樣的脆弱而出塵。

人要出塵就必然忍受孤寂,所謂的高處不勝寒,呵呵。

將所有的怨憤哀愁隱沒在心裏……

我開了手機以後才發現手機幾乎被打爆了,幾乎都是朱德望苦苦認錯的消息,他怕我再次離家出走。還有潤石爸爸和他們哥倆的消息。

我笑了一下,我再不會離家出走了,死過一次了,我不會再那麽傻,我死了誰高興?

是秀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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