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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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生都記得,哈爾濱冬日的陽光是何等的燦爛,它暖暖地打在我的臉上,而我對著它傻乎乎地微笑,什麽也不去想。

我胳膊上打著點滴,吊瓶裏全是營養液。那個護士在我身上紮了很久也沒紮到血管,可憐的小護士皺著眉頭再試,再試,被我爸爸一把揪一邊去了,我爸爸吹胡子瞪眼地咆哮:“你把我閨女的手紮成篩子了!有你這樣當護士的嗎?你就是當撿垃圾的都不夠格!我投訴你去!”

我一聽見"撿垃圾"這幾個字,情不自禁地狠狠抖了一下,驀然,不久之前我堅持著在每天渾身餓的直冒冷汗、凍的打擺子的情況下沿街撿瓶子,挨個垃圾桶搜索一點點發黴的食物的痛苦頃刻間將我席卷回到了過去,我仿佛從溫暖的陽光下突然置身那個只有冰窖的極度饑餓的世界,有的只有無法忍受的饑餓、寒冷、疲勞、虛弱、無盡的痛苦。

我費力地把手從擎諾手裏抽出來,連著我的整個身體全部緊緊地蜷縮在被子裏,我一生也不想出來了。

擎諾不解地問:“怎麽了?”

我什麽也不說,拼命往溫暖的被子裏縮進去,潤石不知道怎麽回事,扯著我的胳膊想把我扯出來好繼續紮針。

我爸爸趕快問我:“寶貝,怎麽了?”見我不說話,他又繼續朝著護士大發雷霆:“都是你把我閨女紮疼了!我剛才就說,你就是撿垃圾的都不夠格!”

護士低聲嘟囔:“她瘦的都沒血管了,我紮哪兒啊?”

我再次聽見"撿垃圾"這幾個字,心中控制不住地大抖起來,我無意識地發出低低一聲含糊不清的抗拒聲,恨不能將自己縮成納米大小,永遠藏在被子裏。

還是擎諾心細如發,一下子明白了怎麽回事,他輕輕把爸爸拉在一邊,低聲說:“小豬不能聽見"撿垃圾"這幾個字,她受不了。”

我爸爸恍然大悟,閉嘴什麽也不說了,從被子外面摸著我瘦骨嶙峋的脊背,嗚嗚地哭了起來。

他這一哭,倒把護士嚇跑了。

一會換了護士長來了,她親自給我紮針,我的手腕瘦的她的大拇指和食指都能圈起來,她直搖頭,說從來沒看見瘦成這樣的孩子,納粹集中營的孩子也不過如此了。

我爸爸又開始哭,潤石象個大人一樣摟著他的肩膀安慰他。

護士長的針一下又一下給我紮,每一針都疼的我直哆嗦,可是無論怎麽紮,我的皮膚就是不出血。

護士長郁悶地問:“這孩子體內還剩下點血嗎?”

一會以後,我終於紮上了吊針,他們倆買了一些新衣服回來,他們買了一把剪刀,把我的全部衣服剪開,然後3個人6只眼睛死死盯著我皮包骨頭的身體,誰也不說話。

一片鴉雀無聲,這回真是沒人敢出氣,生怕一開口就會抽泣。

我也低頭看看自己,我臟的很,身上幾乎看不見一點點肉肉,只有觸目驚心的細細的骨頭,我以前胖乎乎的小肚皮完全凹了下去,肋骨驚心動魄地一根根**露著,我全身只有粉紅色的小**和小**還有一絲絲含苞待放的感覺。

他們3個人臉色慘白如紙,因為現實太過震撼,他們都被雷的外焦裏嫩,一片無聲。

忽然我爸爸用被子把我包了起來,哭的撕心裂肺,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孩子都開始發育了…我都不知道…你在外面遭這個罪為什麽就是不回家啊?為什麽啊?我是你爸爸啊!”

我沈默。

擎諾背過身體去擦眼淚,努力抑制住抽泣的聲音…

潤石把嘴唇咬得青紫,拼命忍著眼淚,不讓淚滴流下來。

我無淚。

爸爸哭夠了以後,和他們倆一起幫我穿好**,潤石用剪刀把我長長的頭發重新成了一個娃娃頭,說過幾天我好一點再幫我洗頭、擦身,等出院了以後找個美發店好好修剪一下頭發。

我無聲。

擎諾把我的那些臟衣服要拿出去丟掉,隨手在口袋裏翻找了一下,看有沒有要緊的東西,他翻了一會翻出了那張發票,他疑惑地看了看,覺得有些眼熟,就來問我:“小豬,這是……?”

我頓了幾秒,坦然望著他的眼睛,輕聲說:“*年*月*日*刻,在超市的停車場的入口,你和學校裏的2個吃的很飽的女同學往裏走,你施舍給我的,還有11快6角,錢我都花了,幸虧你的錢,讓我熬過了那一陣最冷的一個瓶子也撿不到的日子,不然我早餓死了,謝謝你。你當時錢包掉下來的發票…我一直留著,我沒舍得丟…是你唯一的東西…”

我說不下去了,我再也無法直視他極度震撼的眼睛,我移開了目光。

潤石一把揪住擎諾的衣服,怒道:“tmd你見過她?你還施舍給她錢?你怎麽沒告訴我?”

擎諾臉色發白,直勾勾地看著我,不敢置信地問我:“你是…那個小乞丐?是你?竟然,竟然是你?怎麽,怎麽”

我木木地說:“是我。”

“你怎麽不喊我?”擎諾忽然額上青筋暴起,大吼著質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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