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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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潤石那俊美無比的雕塑一樣臉龐慢慢地朝我俯下來,暴烈的閃電在我們的頭上炸開,一道道刺目的電光將漆黑的天空劃的粉碎。在接連不斷的閃電裏,潤石雕塑一樣的臉龐註視著我,他的眼睛裏竟然飽含著不忍。

當我再遲鈍也能明白地看清他眼睛裏的不忍時,我的眼睛一下子睜的比聚光燈還大,我沒看錯吧?這個冷酷腹黑的楊潤石竟然會對著我露出憐憫的神色,餓的仙呀!莫不是我發燒燒的得了帕金森綜合癥?

我開始看到精神病院的大門在向我敞開。

淚奔……

潤石什麽也沒說,將我抱了起來,幾步跨到馬路上攔出租,這時大概是淩晨2點多了,出租車本來就少,加上瓢潑大雨,出租車司機裏有腦子的都在家摟著周公共赴巫山呢,只有沒腦子的才開車上路,我們這個北方大海濱城市一共就沒幾個沒腦子的人,更不會恰在這時經過這條馬路。

潤石把傘塞給我,他雙手抱著我,焦灼地掃視著馬路,我昏昏沈沈地對他的這種男女授受不親的行為聽之任之,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我越來越冷,冷的瑟縮,身上燙的厲害,我的傘舉得搖搖晃晃,傘幾次倒下,將潤石澆的濕淋淋仿佛一只剛出爐的落湯雞。

我敢發誓,我絕對不是故意的!

車還是不來。

我舉著傘越來越吃力,我的眼皮越來越沈重,我的呼吸越來越燙。

潤石突然說:“你堅持一下,一切有我。”

這句話是那樣的不容置疑,我喘息了幾下,想起來他那天逼著我叫他大哥,然後給我遞睡衣的情境,不知怎麽安心了很多,閉著眼睛就要昏昏睡去。

潤石一把扔掉了我手裏的傘,抱著我就在傾盆的大雨中狂奔了起來,暴烈冰冷的雨水仿佛鞭子一樣抽打著我們,他盡量用身體幫我擋住雨水,卻一句話也不說。

我迷迷糊糊地看著路兩旁的樹木飛速地後退,他奔跑時腳下飛濺起的飛花倉促地落下,他盡量平穩地抱著我,不時低頭看看我死了沒有。

我忽然笑了起來,我想,如果我突然死翹翹了,等他發現他抱著一具屍體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不知他奔跑了多久,我再也堅持不住了,只覺得我的身體逐漸的沈入無盡的深淵,眼前越來越黑,朦朧裏我看到了媽媽,我心頭狂喜,拼命地追趕她,叫著她。

還沒追上呢,我就被潤石給搖醒了,我靠!你能不能不在我最幸福的時候大煞風景!

如果我沒發燒,我一定朝他發個大大史無前例的飈,可是現在,我喘氣都困難,只好偽裝一個表面回光返照的內心暴跳如雷的偽淑女。

潤石已經停下了腳步,輕聲地叫我,我睜開了眼睛,嘴唇嚅囁了幾下,潤石說:“你剛才在哭叫"媽媽”,你最好保持清醒,否則我不敢保證你活到醫院。”

烏鴉嘴!烏鴉嘴!烏鴉嘴!漢奸!吳三桂!我氣的嘴都歪了。

大雨澆打著潤石的頭臉,他騰出一只手一把抹去眼睛上的雨水,說:“趁著你還清醒,我要對你說一些話。第一,我和擎諾都想對你說一聲"對不起!”,我們入侵了你的家,卻只顧著適應新環境,從來沒有設身處地替你換位思考一下,你媽媽剛去世…我也很難過,你其實是最可憐的一個,我們卻都忽略了你的感受,一直把你當小孩,沒想到你剛烈至此。”

我的嘴唇哆嗦著,熱淚滾而落,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暴雨中,他低頭註視著我戰栗的眼睛,繼續輕聲說:“第二,你今天在最後的時刻還想著盡量把擎諾救出去,這份恩情,我念你一輩子。”

我忽然有些羞愧,低了頭不敢看他。

他繼續說:“第三,我以後會把你當成我的親人,只要你不再試圖進行報覆,我楊潤石在此發誓,以後有我的就一定有你的!”

我楞楞地看著他,昏頭昏腦。

他抱著我,繼續在雨中狂奔起來,閃電在我們頭頂上劈開,映出他剛硬堅毅的臉,雨水順著他的臉小溪一樣滾流而下,流進他的眼睛,讓他不時難受地甩甩頭,甩掉眼睛裏的雨水。

燈火通明的偌大的餐廳裏,我用叉子叉起昂貴無比的塊菌,眼前卻一直浮現著多年前潤石抱著我在雨中狂奔的那張臉,雖然時光荏苒,一晃已經是多年以後,但是每次想起來那時的場景,我都會淚流滿面,哽咽不已。

其實現在回憶起來,當時15歲的潤石的面容雖然堅毅剛硬,卻仍然顯得有些稚氣未脫,清純又清澈,眼眸裏不染一絲紅塵煙火,清澈無比。

看那時在12歲的我眼中看來,他卻猶如天兵神將一樣的英偉,一樣的不可侵犯。

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想要的男人,不管是從前,還是未來。我放下了塊菌,對著餐桌對面正在低頭切牛肉的我的俊美偉岸的丈夫含淚凝望。

當我在醫院醒來已經是3天後,醒來第一個看見的卻是我爸爸那哭的好像林黛玉一樣的桃子眼睛,真夠煞風景的。

我爸爸見了我醒了,欣喜若狂,欣喜若狂之後他開始對著我叨叨念念,他真是繼承了奶奶的衣缽,比奶奶還能叨念,現在他都這樣,等他老了,非把嘴唇叨念的磨成薄如蟬翼不可,鐵棒磨成繡花針。

他叨念說,那天晚上他們在醫院給秀蓮包紮了腦袋回家後,就打開電視看晚間新聞,看了不多會就看見我自殺被救的報道了,記者呼籲,有誰認識這個小女孩,請打電話告訴電視臺,小女孩太小了,沒家人,可能還會自殺,現在請大家一起救助這個無家可歸的小女孩。電視裏還一直播放我握著拳頭塞著小嘴哭泣的畫面。

我爸爸當時看的下巴都驚掉了,還不敢相信是我,特地開車狂奔去了電視臺,要求人家反覆播放了幾次片子,才確信是我,他在電視臺裏就控制不住大哭了起來,然後開車回家翻開我的同學錄電話冊到處找我,找不到,他就和潤石、擎諾一起冒雨滿大街找尋我。

好不容易潤石找到了我,又沒車,潤石也沒手機通知我爸爸,半夜三更哪有公用電話啊,潤石就抱著我一路跑了3個小時才跑到醫院,醫生說我燒的太厲害了,再晚些就可能留下後遺癥了。

我昏迷了3天,不過謝天謝地,我總算醒來了。

爸爸抱著我的胳膊,不停地掉金豆豆,不住聲地說他對不起我,他不是個人,不配當人家的爹之類的。

他叨叨念念,反反覆覆就這幾句話,再沒新詞了,既沒質量也沒數量,更不動聽也不動心,我厭倦地翻身過去,不搭理他。

他在我心裏,作為父親的身份已經死亡了。

我繼續住院,奶奶,叔叔,嬸嬸,堂弟輪番來看望我,他們都看了晚間新聞了,很自然地,他們輪番地把我爸爸痛罵了一頓,我小堂弟也想痛罵他來,被我爸爸眼睛一瞪,嚇的他把話又縮回去了。

我那娃娃親的姨姨和姨夫也天天來看望我,他們倆一看見爸爸就橫眉怒目,摩拳擦掌,我爸爸自覺有愧,一看見他們倆就溜之大吉,跑的比兔子還快。

這天,擎諾做了他拿手的魚香肉絲給我送來,我本來想拽一拽咱少先隊員的偉大情操的,堅決不吃,可是擎諾舉著筷子要餵我,口口聲聲說很好吃的,不吃就太虧本了,加上魚香肉絲那色香味俱全的誘人模樣,我最終還是沒抵抗住**,吃了一小口,可是吃了這一小口就再也忍不住了,一口氣悶頭吃的缽凈碟空,還氣都不帶喘的。這幾天,我的身體虧空很大,也餓的狠了。

吃完了我才開始郁悶,你說我怎麽就這樣經不住**呢,世界上有我這樣無恥+無德的少先隊員嗎?這就是在和平時期,如果是在抗日戰爭時期,如果我是一俘虜,簡直不用日軍鬼子用刑,給我一盤魚香肉絲我立即就招供了,如果端給我一桌滿漢全席,我馬上就能眉飛色舞地興高采烈地哈喇子橫流地告訴鬼子我所知道的全部情報+qq密碼+msn密碼+銀聯卡密碼+天涯雜談的id密碼了。

我汗顏啊!

我羞愧啊!

我不是人啊!

以後不知什麽單位沒長眼把我招聘了去,只要競爭對手給我一根棒棒糖,恐怕我就能把公司的全部商業機密傾囊相告。

我一邊為以後招聘我的單位唱葬歌,一邊低頭猛吃擎諾帶來的另一份蘑菇炒雞蛋,不撐死誓不罷休!

潤石在一旁笑道:“豬投胎的。”

我擡頭用我那已經升級成**員的威嚴目光橫了他一眼,繼續低頭大吃。

擎諾把鼻子湊在我腦袋上嗅了一下,皺眉說:“都餿了,多久沒洗了?我出去買瓶飄柔。”

等我吃完飯,他們倆已經準備好了熱水,不由分說,就把我的腦袋往水裏按,我身體虛弱,掙紮不開,被燙的哇哇大叫。

擎諾試了試水溫,說:“你想禿嚕雞毛?”

潤石笑道:“抱歉,我忘記兌冷水了。”

我:“……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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