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的日子過得很累，每天早上起床後照例要去店鋪內巡店，有時候到午飯時間就能結束，而有時候，遇到情況特別差的店，葉南會親自動手幫忙做陳列或者簡單的培訓，畢竟她年前剛剛才接受過這方面的專業培訓。

只不過這樣一來，她總是錯過午餐。

很多小縣城裏面，一旦過了下午兩點鐘，就很難找到能吃飯的地方。再加上下午還要匆匆奔赴下一個縣城或者地級市，葉南的午餐大部分都是在那些或骯臟或擁擠的大巴車和中巴車上解決。

一輛接一輛的換車間隙，從路邊或者那些簡陋而又骯臟的小車站上買幾個不再熱氣騰騰的包子，一瓶礦泉水，就可以很容易的打發掉午餐。有時候是在車廂裏，有時候是站在路邊，她甚至可以邊走邊吃，什麽都不耽誤。

葉南開始覺得，她已經越來越習慣這麽顛沛流離居無定所的生活。

她習慣了很多公共場所的破舊和骯臟，那些小縣城裏的區間中巴車上，大部分時候都會遇見無所顧忌抽煙的人，有時候會遇到哭鬧的孩子和孩子們隨時的大小便，還有時候會遇到暈車人趴在車窗上嘔吐，那些汙物就那麽稀裏嘩啦的落在窗外……

遇到這些事情的時候，她已經從最初的吃不下飯，演變成後來的視若無睹，甚至在人聲鼎沸充滿各種噪音的大巴上也能安然的熟睡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她會望著幾乎黑下來的天空，猜測著游翼做畫家的時候，有沒有像她一樣，到這樣的小縣城裏來采過風取過景，然後住進那些山寨加盜版的酒店。

對於游翼的思念，早已經成為她的一種習慣，而這種習慣，從最初的每次觸碰時的痛苦，到如今，已經越來越讓她感到平靜。仿佛這種習慣已經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只有不斷的想念，才會讓她安然靜謐的生活下去，無欲無求。

短短一個月，她幾乎已經走遍了整個省的17地市，那些在地圖上看不清楚的小縣城，她也幾乎都輾轉路過或者匆匆留宿過。

這樣的生活，雖然心慢慢的靜了下來，卻又總覺得迷茫，很多次在夜裏突然醒過來的時候，葉南都不記得自己置身何地，要努力的抱著頭想一想，才能記起自己此刻是在哪裏。

葉南懷疑，秦川大上周打來電話延續她的出差行程，增加她的巡店線路，讓她一個人一直在路上走啊走走不停，分明就是在磨練她的意志。

她能夠感覺到，這一個月的功夫，她很可能瘦了很多斤。

從最初的不適，到慢慢的麻木，終於出差結束回到家的時候，葉南唯一的奢望就是想要好好地睡上一覺。

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外面酒店吱嘎作響的床和隔音不好傳來的各種噪音，她躺在自己舒適柔軟的大床上卻怎麽都睡不著，想起來出差期間孟丘凡曾經打電話給她布置過什麽工作，她當時以出差在外沒有電腦也沒有時間的理由拒絕了。

總部那邊時不時的就會有各種類似這樣的工作交代給分公司的對接人，嚴重的時候，如果完不成是會全國通報的。

她不能仗著孟丘凡明裏暗裏對她的喜歡而罔顧工作，既然睡不著，她索性爬起來打開電腦。

郵箱裏躺著的竟然是一份陳列培訓計劃表，而且是整整一年的計劃，要求葉南作為分公司的陳列培訓組負責人填寫計劃，後期還要按照這個計劃表開展工作，最有殺傷力的是，每一場培訓都需要照片反饋，完全是遠程監控的姿態。

以往也會有這樣那樣的工作計劃，因為對接人是孟丘凡，葉南完成的總是很輕松，就算是自己沒有接觸過的，也會從孟丘凡那裏要了別的分公司的東西直接借鑒，她依葫蘆畫瓢就好。

可是，這一次，孟丘凡的表現卻絲毫找不到原先那種對她睜只眼閉只眼的榮寵，郵件發的很官方，字裏行間找不到任何的情緒宣洩。而且，很強勢，像是一個上司直接下達的任務一樣，還帶著強制執行的味道。

秦川讓她延長出差的時候，她就知道，公司裏那些紛亂還沒有處理完，她把出差看成了秦川對她的變相磨練。後來，再也沒有收到小佳給過她的任何即時消息，她才知道，就連小佳都被秦川直接下放到大倉庫裏協助盤點去了。

一起去的還有人力資源部、企劃部和IT部的所有人，畢竟倉庫太大，整頓起來不是件容易事。大家的協助足足持續了半個月，所以，能夠給葉南提供消息的人，全部離開了公司，以至於她自己有時候都覺得與公司脫節了。

此刻，看著孟丘凡這封不同以往的郵件，她突然很想知道，那些人，是真的去倉庫幫忙，還是秦川故意把他們調開的呢？

葉南躺在床上，把這一個月來，她每次遇到解決不了問題的時候打給秦川的電話又串起來回憶了一遍，好像他也沒有確實的給她發布施令解決過，一切都是讓她先記下來，然後等回公司開會後再逐一解決。

她一直以為，他是想通過這些事情考核她，所以，她一早就想好了解決方案，準備開會的時候一起提出來。卻完全忽略了，這根本就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他向來都是幹凈利索，一語中的。

葉南突然有些慌亂，秦川從大上周開始，就已經很反常了，她卻直到現在才意識到，十幾天的時間，足以改變任何事情。

她慌亂中直接撥了秦川的電話，想要問問他到底出了什麽事，可電話中一陣要命的靜默之後是冷漠的關機提示音。

隔了半小時再打，還是關機。

上一次給秦川打通電話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前，那時候，他只是簡單交代她，巡完最後這兩家店，就可以回公司了。

打不通的電話，讓她更加確定，一定是發生了什麽。

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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