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南心裏很明白，秦川這是在給自己一個開口解釋的機會，他一定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有一種默契和感激在心間悠然而生。

嘴角漾開一抹笑，她娓娓開口道：“上一周，我用了大量的時間研究陳列，我發現，最費時的是分系列。我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是一件一件的翻看服裝上的內標或者查看吊牌。一個百十平米以上的大店，商品遠遠不止這些，逐一查看確實費時，所以，分系列幾乎能占到整個陳列的一半時間。

另外，我發現我們的展廳中，貨品並不是很齊全。有幾次，商品部調配貨品的時候，就已經把不少貨直接調到店裏去。這還僅僅只是展廳，若是小店，訂貨的時候不會考慮系列，而且到了客戶店中，貨會更不全。我就在想，如果他們的商品根本就形成不了系列怎麽辦？

還有，我看過大家的很多手法和技巧，確實很精美，我也還沒來得及學會，所以，我統統一概沒用，只用了最簡單的疊裝。我聽說，有的加盟店裏全是正掛，就像是批發市場一樣，能普及疊裝，豐滿排面是首要任務。過於繁覆的技巧，光憑圖片他們也學不會。所以，從頭到尾，我的陳列就本著簡單實用的原則。

只有這樣，每一家店才容易拷貝，我們展廳做一套樣板出來，照片一拍，只要發給客戶，客戶們選擇相似的顏色和款式依葫蘆畫瓢，終端陳列就基本能統一了。”

展廳裏面依然還是沒有人說話，一直沈默著，秦川也給足了大家沈默的時間。過了好一會他才開口說話：“加盟商們是這樣的情況，可這種問題直營就沒有了麽？外埠的店，你們幾個人每個月最多也就去一次吧，陳列是不是一直沒法規劃？就不說外埠店了，咱們市內的店也是你們各自調整，各人有各人的風格，想要統一也是難上加難吧？很多事，並不難，也並不覆雜，關鍵是誰去用心想過？給你們提個醒，用不著太多的花哨，實用的才是最好的！”

他話音一落，竟然擺擺手就徑自離開，像是在他自己辦公室裏一樣的隨意。葉南有些哭笑不得，這算什麽，召集大家過來，就是為了替她正名麽，這也，也太有點護短的意思吧？

就算他作為營運總監來說，有權利斥責銷售部的幾個督導，那又關杜曉彤什麽事呢？

她帶了些歉意的沖著杜曉彤一笑，對方卻絲毫沒有在意，只是率先拉了葉南出門，一邊上樓一邊像是閑話家常一樣的跟她聊天：“其實你比銷售部的那幾個督導都強多了，她們的處境也許還沒有你好，蔣靜嵐是個只會爭功不懂承擔的人，而秦川就不一樣了，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承擔。他手底下的人，他可以私底下沒命的訓斥，可放在人前，他就會盡力維護。”

杜曉彤輕輕拍了拍葉南的手，話裏帶了些感慨：“以後等你接觸的時間久了，你就會發現，其實秦總監人不錯，就是運氣差了些，他也是真的不容易！”

葉南微微有些楞神，她不知道這句話要怎麽接，腦海中又浮現出那次值夜的大爺所說的話，她不能確定，杜曉彤的意思是不是也在暗示什麽？

她對秦川的妻子竟然有了些好奇。

這場雷聲大雨點小的PK，就在秦川近似於護短的一頓訓斥聲中落下帷幕，沒有人再提起，也沒有再議論，好像一切都在一夜之間就全部被湮滅一樣。

銷售部沒有人議論葉南的名額得來的是不是取巧，也沒有人趁機提出改革銷售部現有的陳列，一切就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平靜的讓葉南有些不解。

她不是已經提出了一個統一終端陳列的方案麽，為什麽都已經那麽直白的拿出來講，卻沒有人重視和行動呢？

喬月和關麗雯，還是一如既往的看見她會點頭說話打招呼，卻絕口不提那場PK，也不再設計任何跟陳列有關的話題。從她們這麽刻意回避的表現來看，葉南隱隱覺得，是有什麽被她忽視了，還是有她所不知的事情發生過？

很快，就到了她和盛哲出差的日子。

上一次乘飛機，是和沈茵一起去埃及接回游翼。

上一次進機場，是送沈茵和游翼去美國。

她對機場和飛機都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她的腳步有些急促，一路邁著小碎步，鞋子踩在光滑的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裹緊大衣，有些麻木的跟在盛哲身後。

打行程單，換登機牌，安檢……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低著頭，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只是機械的Cao作著。

這樣的不適被盛哲看在眼裏，他帶著些玩味兒的取笑她：“你不至於吧，我第一次坐飛機的時候也沒有像你一樣這麽緊張！你放輕松點，別害怕，我帶你出來，可不是帶你來丟人的！”

葉南對他抱歉的微微一笑，那笑容說不出的怪異，盛哲慌慌張張的說：“不想笑就別笑了，比哭還難看！我還是去幫你打點水吧，省的待會兒你吐了沒辦法漱口！快，把你杯子給我！”

她的不適感一直都沒有緩解，直到上了飛機，反而更加難受起來。飛機已經順著跑道滑翔起來，她腦子裏卻反反覆覆想起最後一次在機場送別游翼時的場景。

他眼睛看不見，卻從來都是淡定安然。她能清楚的記起他微笑的樣子，他說話的聲音，他溫暖的掌心握住她的手，他的吻細膩而悠長……

她靠在機座上，慌亂的閉著眼睛，試圖阻止將要湧出的淚水，心臟咚咚有力的跳動著，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一樣，疼痛彌漫著整個胸腔，這種壓迫的疼痛，讓她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葉南，葉南，你是不是呼吸困難？來，深呼吸！用力吞咽，假裝喝了水大口吞咽，咽一下就吸一口氣！”盛哲在一邊有些著急的喊她，她的臉已經憋得通紅，卻還是不發一言，也沒有按照他的話去做。

看著她的臉越憋越紅，樣子也越來越難受，他不顧一切的抓起她的手，狠狠掐在她的虎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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