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小玉一屁股坐到地上，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滿是疑惑。

山洞的角落，安安靜靜地坐著個人。要不是楊小玉手上的蠟燭早就被她給丟了，她真想拿著蠟燭好好照一照，看清楚到底是人是鬼。

因為藤蔓被撩起的那瞬間，洞外的光線強烈地照入，她才有機會看到這個人的存在。可她記得清清楚楚，剛來到這個山洞的時候，那裏分明沒有人。

而且，還不知道是死是活。

楊小玉有點口幹舌燥，也不敢輕舉妄動。可是等了半天，對方都沒什麽反應。

難道真是個死人？

還是——只是塊石頭？

她緊了緊手，打算把藤蔓撥地再開一些，讓陽光多進來一點，好看清楚洞內的整體情況。可她剛有這個想法，洞裏就傳來了一個聲音：“麻煩，把藤蔓放下。”

聲音很年輕，也很疲憊，但很好聽。

楊小玉只好打消了撥開藤蔓的想法，只留了微微一道光：“你是？”

光線微弱，她只能看到那裏坐了個人，甚至都看不清那人的五官跟衣著。不過楊小玉也不想看清楚，因為她知道，那個男人不想她把藤蔓撩起來的原因，也是不想讓她看清他的容貌。

沒有人回答她。

等了許久，楊小玉差點以為洞裏那個人是不是死了之後，那人竟然咳嗽了一聲。

“咳咳……麻煩，把藤蔓放下吧。”他再次說道。

楊小玉皺了皺眉：“把藤蔓放下，這裏就全黑了。我哪知道你會做什麽！”

“你是山下渭村的村民？”他依舊沒有回答楊小玉的話，反而打聽起她來。

楊小玉雖然初來乍到，可到底是個成熟的靈魂，當然不會就這麽輕信旁人。她笑了笑：“不是，我是來渭村走親戚的。你呢？難道你是渭村人？”

年輕人好像悶哼了一聲，然後說道：“我也不是。”

倒挺實誠。

大概知道，他若是謊稱渭村人的話，楊小玉憑著這把聲音也總能認出他的。所以，他倒不如實話實說，打消她的顧慮。

但楊小玉不是那麽容易卸下防備的，當即就反問了一句：“你是外村人？”

這個時代，村子與村子之間雖然談不上什麽敵意，但是本村人一致對外的態度是不會變的。一村的人只有團結一致對外，才能把利益最大化。所以孫奎勾結外村人欺負渭村年輕人的行徑，才會這麽被人唾棄。

聽出楊小玉聲音裏的警惕，年輕人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解釋道：“你別誤會……我，咳咳……”大概說得太急，他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楊小玉聽出了他的異樣，這個時候也把藤蔓放下了。山洞內倏然間一片漆黑，她只有根據他出聲的方位，慢慢地走過去：“你沒事吧？”

“別過來。”年輕人意識到她在靠近，突然冷喝了一聲。

楊小玉停住了腳步，現在終於確定，這個人受了傷。她本來就不想走過去的，只是為了確定自己的這一猜想。所以對方讓她別過去的時候，她不僅順從地停了下來，而且還松了口氣。

“對不住。”年輕人等這陣咳嗽過去以後，向她道歉。

楊小玉早已退回到了藤蔓邊上，心想，這人倒是個十分有教養的。可是，為什麽要偏偏選擇這個山洞躲起來呢？要知道，這個山洞十分隱蔽，一般人很難發現。這個人既然受了傷，那就根本不可能是慌不擇路的時候進來的，很可能早就知道這裏有個山洞。但在這之前，楊小玉從未見過此人。她跟楊展鵬一致認為，這還是個從來沒被人發現過的地方呢。

種種跡象表明，這都是個自己惹不起的角色。倒也不是惹不起，而是不想沾染的麻煩。

楊小玉也不想跟他打馬虎眼了，不管怎麽說，這山洞也是她先來的，而且她對這山洞另有用處。

“咳，”她握拳嗆了一聲，“那個，你走吧，我就當沒見過你。”

黑暗中，也不知道年輕人聽到這句話有什麽表情。許久後，才傳來他一聲輕笑：“我現在走不動。”

“你要休息多長時間？”楊小玉問道。

“不知道。”年輕人回答，沈默了一會兒，他又說道，“如果你能為我找些水來，我說不定就馬上有力氣離開了。”

他並沒有挑明自己受傷的事情。

楊小玉當然不會戳破。她點了點頭：“我去給你找水，你喝完水後就趕緊離開吧。我哥馬上也會過來，你不要玩什麽花樣，否則我哥可不會像我這麽好說話。”她說完，就從藤蔓後鉆了出去。

光線乍然刺破藤蔓進入山洞，一瞬間又恢覆了黑暗。

楊小玉不知道，年輕人有驚人的目力，即便是微弱到一星半點的光線，都能於黑暗靜匿之中把人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姑娘臉上有疤，是個醜姑娘。

是啊，要不是個醜姑娘，怎麽會不懼接近一個陌生男人呢？

年輕人閉上眼頹然靠在石壁上，輕輕籲了口氣。

而楊小玉鉆出藤蔓後，當炙熱的陽光傾灑到全身，她一個寒顫，才回過神。

見鬼了，她為什麽要幫他去弄水？

她的目的，只想把這個人給趕走。

楊小玉默默嘆了口氣，因為答應了人家，她只好向最近的一條溪流走去。也許是愧疚感作祟，她覺得自己可能有那麽丁點不厚道。畢竟，山洞是公共資產，不存在該歸誰，誰才能使用的道理，她把人趕走，好像也挺霸道的。那人好像也是個二楞子，竟也不會反駁她。嗯，大概他也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模樣，所以有點做賊心虛吧。

這麽一想，她心裏就舒服多了。蹲在溪邊，用隨身帶的竹罐子舀了一罐水，慢慢地走回山洞。

這種竹罐子幾乎每家每戶都有，就是專用來在出門的時候供人飲水的。農村人自然買不起什麽水囊，用這竹罐子經濟實惠，而且用料簡單。楊小玉出來的時候就想著要用到水，所以從孫家順手拿的。

取完水回到藤蔓前，楊小玉也有過踟躕，萬一那人精力恢覆後想對自己不利怎麽辦？這水到底要不要送進去？

她來回轉了幾圈，就在鼓起勇氣撥開藤蔓想進去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楊展鵬的聲音：“小玉！”

楊小玉驀然僵了一下，正要撥開藤蔓的手不知不覺就放了下來。回轉身沖楊展鵬笑了笑：“哥，你怎麽這麽快回來啦！”

從渭村到關山鎮，若是不坐車的話，起碼得走上兩個小時。楊展鵬肯定是不舍得坐車的，所以這麽快回來，倒真讓楊小玉吃驚。

楊展鵬咧嘴笑起來：“運氣好，在路上就碰到賣豬肉的貨郎了。”

楊小玉摸了摸鼻子，暗暗吐槽了句那可難說。

豬肉是提早買回來了，可是山洞裏還有個不速之客呢，這運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那可不就難說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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