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個稱職的父親。

——熾夜。

作為天地間第一只鳳凰，也是唯一的一只鳳凰, 他是沒有性別的。

但是後來化作人形時, 他以男性顯身, 所以他選擇了成為男性，因此被成為元鳳。

這個時候的他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代表著最初鳳鳥的稱呼, 元鳳。

他並不是個好父親，因為如果他稱職，他就不會錯失自己的愛子。

最開始, 一切都是未知的。

他是鳳凰, 天地間第一只鳳凰, 無憂無慮的不死鳥。

得天道垂愛，得鴻蒙紫氣, 產下了兩枚卵。

可是其中一個卻夭折了。

他並未在意, 因為他不曾有過期盼, 所以他並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

生命是脆弱的, 大約就是因為脆弱，所以他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連僅存活的一個兒子, 金翅大鵬也不能牽引他的心神。

好戰的天性讓他不喜拘束, 所以當龍族崛起想要占領天空的時候，他率領族人跟龍族展開了鬥爭。

他太驕傲，忽略了暗處的危險, 於是兩敗俱傷，瀕臨死亡。

被龍炎所傷, 渾身漆黑，羽毛都失去了光彩，渾身黏糊糊血淋淋的就像是只烤雞。

靜靜的趴在地上等待著生命流逝。

第一次，他意識到會死。

他並不畏懼死亡，於他而言，死亡是新生的開始。

他是不死鳥。

會在火焰中重生。

然後，不知道多久，在他快要失去意識之前，他的視野裏現了一抹紫色。

極其艷麗的紫色與深邃的黑璀璨的金，交織著無比綺麗夢幻的色彩。

他註意到對方身上的雀翎，那真是漂亮，翎眼仿佛星辰之眼，與他的鳳翎居然有些像。

那一刻，他仿佛聞到了花香。

然後，他看到有人俯下身擡起他的頭，掰開他的嘴，往他嘴裏塞了什麽東西。

奇怪，那張臉怎麽嚴麽熟悉呢，跟他很像。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像他的妖呢？

疑問中，他失去意識，然後他醒來。

他活了下來。

然而那個人猶如幻覺，消失了。

恢覆過來的他，花了很長時間尋找，找那抹相似的影子，可是誰都不認識他。

於是，他去找了鴻鈞。

借由鴻鈞的造化玉碟，他終於知道了他是誰。

他的兒子，那個在他不經意間死去的兒子。

大千世界，每一個世界，都有一個元鳳，每一個元鳳都有兒子。

長子孔雀，次子金鵬。

可是，他的孔雀沒能誕生，因為金鵬把它吃了。

在造化玉碟中，似乎每一個世界裏的元鳳、金鵬和孔雀都長得不一樣，唯獨一點相同。

金鵬討厭孔雀。

而救了他的孔雀，來自未來，或者說，原本的未來錯位導致時空的重疊，所以未來的孔雀才能到‘過去’救他。

為了救他，那位孔雀挖了自己的妖丹。

他通過造化玉碟，得以聽到那位孔雀的言語。

他說：父親，活下去吧。

所以，那位孔雀才會這般像他。

每個世界的孔雀都極為肖父。

而每個世界的元鳳都極不相同。

元鳳沒有想到，居然會有那麽一個世界裏，有一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元鳳。

但是，大概就是鏡中世界。

那個世界的元鳳多麽幸福，兒子建在，沒有滅族之殤，亦無喪子之痛。

幸福的讓他妒忌。

他放下了造化玉碟，對鴻鈞道謝之後離開了。

回到不死火山，前所未有的空虛包圍著他，鳳族幾乎滅族，只有一些鸞鳥幼崽僥幸活著，元鳳看著遍地殘骸，沈默的回憶一切。

後來，他回到了當年蘊化金鵬的山口，在裏面找到了一個殘破的蛋，裏面還剩下一些殘骸，依稀可見殘存的數片雀翎。

元鳳以自己的血肉與妖力，借用不死火山的特性，重新蘊化了這只卵。

花了三千年，終於孵化。

出生的是一只紅色的孔雀，他有著漂亮的翎眼，跟元鳳很相似，但是卻又完全不同。

等他化形之後，與元鳳長得很像，但是卻也沒有那麽像。

元鳳有些失望。

他給這孩子取名孔宣，養在身邊。

最開始的一萬年，一切安穩。

等到封神之後，孔宣被西方教度化，元鳳又開始了無所事事的日子。

他借來鴻鈞的造化玉碟，通過造化玉碟一遍遍的，自虐一般的窺探著另一個世界。

那位元鳳的孔雀是一只藍紫色被毛的孔雀，不論是外形還是脾性都跟他很像。

但是……

他看著那個世界的元鳳也因為龍族而重傷，他看著鳳雪挖出自己的內丹給元鳳療傷，他看著鳳雪不願意去西方教卻被強行度化，甚至受傷。

有那麽一瞬間，元鳳起了殺心。

原來那個世界的自己也是這般無用，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的。

惡念，自此紮根。

一個荒謬的念頭開始成形。

而元鳳，開始了大開殺戒。

妖族，莫名雕零。

失去了造化玉碟的鴻鈞無法得知其中關竅，等到他發現時，元鳳已經入了魔，發了瘋，屠盡妖族。

他說：我得去找我的孩子。

思念入骨，心生瘋狂。

鴻鈞，也死在鳳凰火之中。

元鳳那燦金色猶如流動火焰一般的鳳羽染上了艷麗的紅色，揮動間有磅礴的黑色魔氣逸散。

天庭也沒撐住多久，便被他汙染了。

西方教想要度化他，可是就算是如來，也沒辦法對付他，而是被他吞食入腹，化為舍利吐出。

以神骨，佛骨，妖骨，作為陣眼，他獻祭了整個世界的生靈，終於獲得了自己想要的力量，他撕碎時空，分裂了魂魄與自我，去往了另一個世界。

但那個世界，不是他要去的世界。

相反，他找到了金翅大鵬。

從金翅大鵬這裏，他得到了關鍵信息。

系統，命運，改寫。

他笑了，原來是因為這樣。

因為系統找到了金翅大鵬，告知了金翅大鵬日後孔雀會受到元鳳的偏愛，所以在系統的幫助下，金翅大鵬提前破殼，弄死了孔雀。

他的孩子，死於他本該深愛卻沒有能得到的愛意之下。

何其可笑。

所以屠殺，又一次開始了。

每一次屠戮他都會變得更強大，他開始吞噬所到的每個世界，他不能給自己的孩子留下殘暴的印象，所以他每個世界都會奪舍金翅大鵬，讓金翅大鵬承擔滅世之罪。

反正，最初的錯誤就是從他身上開始，不是嗎？

無窮無盡的輪回之中，他得知了很多事情，陪著天道上演一出又一處重生與湮滅的輪回，直到有一日，大千世界全部毀滅，永劫開始，世界新生。

他終於又一次，得以用元鳳的身份誕下了孔雀。

他懷著期盼，看著兩枚卵蘊化的過程中孔雀率先破殼而出，藍紫色的羽毛，漂亮的翎眼，一如他在造化玉碟中窺見的那般可愛，但是比他當年遇到他時要年輕稚嫩的多。

真好，他終於等來了這一日。

然後，他丟掉了金翅大鵬。

但是孔雀卻把金翅大鵬撿了回來。

也罷，如果是他喜歡的話，就留著吧。

這個世界，只有這個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他養育著他，看著他成長，從毛團子，長成少年模樣，依稀可見當年輪廓。

他沒有給他取名孔宣，而是告訴他，他是天地間第一只孔雀，名為鳳雪。

意為，鳳凰的心血。

他念著這個名字，想著，這孩子是我元鳳的心頭血。

而元鳳也在此時為自己取名，熾夜。

鳳雪的誕生，仿佛點亮了他晦暗的夜晚，那麽耀眼。

鳳雪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不像其他世界的孔雀那樣嘰嘰喳喳叫個不停，他很安靜，也很聽話。

他取來此界的一切寶物，為鳳雪打造了棲雪宮。

而鳳雪收到這份禮物時，對他說道：“日後父親要什麽，我取來給父親。”

這句話，對他而言，是救贖，亦是肯定。

鳳雪不會知道，這一晚，他的父親躲起來，很沒出息的哭了一夜。

他設計想要弄死祖龍，削減龍族的力量，避免龍鳳相爭，到底在鴻鈞的勸說下手下留情。

無他，鴻鈞直言道：為了愛子，留下一線。

那一刻，他沈默的收手。

他的罪孽滔天，已經難以度化，但是，或許，他該為了鳳雪而積福。

他喜歡與鳳雪同眠，但是鳳雪不會知道他對他抱著何種感情。

他想，他真是個惡障。

居然對自己的愛子產生想要交.配的欲.望。

無數次擁著他同眠，夢裏卻是將愛子扒光之後肆意玩弄的畫面，那種畫面讓他興奮，他知道，他是真的想這麽做。

但是他太愛他了，所以他能抑制自己的欲望，只是以父親的身份守護者他。

他可以忍耐，只要他活著，只要他在他身邊。

只要鳳雪仍舊喊他父親，他就不會讓他失望。

哪怕他離開了也不要緊，他會在棲雪宮永遠的等著。

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等他回來。

只要，他願意回來。

可是到底孔雀並非不死鳥。

哪怕數多靈丹妙藥，妙種仙果，也依舊無法給鳳雪永恒。

六億年過去，他的愛子在他懷中永遠的回歸了虛無。

習慣了鳳雪在側的日子，驟然失去，他幾近瘋狂。

可是又如何呢？

這個世上留有太多鳳雪的痕跡，他舍不得損壞半分。

漫長的歲月裏，他靠著回憶，渡過剩下的七億四千萬年，等待著世界進入永劫。

直到輪回重新開始。

疲憊的心，在看到鳳雪重新誕生的那一刻被撫慰。

吾之愛子，你可知道，我有多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番外，明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