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一直到後半夜才逐漸停歇，媽媽一夜都沒有睡安穩，時不時驚醒，傾聽外面的聲音。

直到天剛擦亮，爸爸才回家，聽到柴門響動，媽媽，低聲喊道：老山？

“是我”

“怎麽才回來，幹嘛去了？”

“沒幹嘛”

“沒幹嘛，這麽晚回來，不知道雪大，要掃房頂啊？”媽媽生氣的問

“叨叨啥，這不回來了”

“趕緊掃雪，去我娘那邊說聲老三生了”

“我不去，讓老二去”姥姥家的日子過得不錯，每次家裏有困難都是姥姥家接濟，爸爸這麽好面子的人，很是不願意去姥姥家，自覺矮人一等。

“你，我娘對我們這麽好，你去一下怎麽了，老二去像怎麽回事！”

“我先去掃雪，讓老二去一下”說著爸爸拍了拍熟睡中的南雨，“老二，姥姥家去不去”

“去幹嘛”老二還睡迷迷糊糊，從被窩裏做起來揉了揉眼睛問道

“和你姥姥說生了老三”

“嗯，我去吧”南雨敏感的感受到了媽媽爸爸緊張的氣氛，揉著眼睛開始穿起衣服。

“這不就得了”爸爸瞟了媽媽一眼轉身出去掃雪了

媽媽氣的使勁拍了一下炕沿，恰好老三哭了起來，媽媽開始哄起老三。

“老二，乖，起來吧，你跑一趟姥姥家，和你姥姥說，昨天傍晚生了老三，日子提前了20天，家裏都好，昨天太晚了，雪大，爸爸掃雪，就今早派你來報信了”

“嗯，媽我記住了，洗了臉就去”南雨利索的穿衣下了炕，先捅開了爐子，讓爐火旺起來，拿起爐火邊的水壺到了一臉盤溫水，重新從水缸裏裝滿水壺，做到爐子上，然後端著臉盤到裏面給媽媽擦手臉。就著媽媽用過的洗臉水，南雨也洗了手臉。

“來，媽給你把小辮梳一下”南雨邊擦臉，邊靠到媽媽身邊，媽媽一邊給她梳頭，一邊感慨說“你爸爸還不如你懂事”

“媽，我會梳，你哄哄妹妹吧，她又開始叫了。”

“小孩兒整天都是這樣，你小時候也是。”把梳子遞給了南雨

“媽，我去了”南雨三下五除二梳了兩個高低不一樣的小羊角辮，就往外面走

“回來，帶上圍脖，別凍了耳朵，穿上我的雨鞋去，不然棉鞋又得濕了。“

“知道了”南雨從炕頭拿上圍脖就往外走去。

雪後的小村莊，望去滿眼白皚皚一片，靜謐而安詳，空氣中薄薄的霧氣，遠處天空微亮的天色，讓人心生向往。

村中或橫或縱的巷子雅雀無聲，只是偶爾地上幾個腳印，證明有人曾經造訪過。

南雨穿行在巷子中，積雪已然快至她的小腿，媽媽的雨鞋有些大，南雨走在路上有些吃力，雪地被踩的吱吱作響，間或幾聲犬吠，和著南雨的陣陣喘息聲，配上南雨與雪地奮鬥的身影，莫名的讓人心疼。

“真冷啊”南雨搓著手往前繼續走著，“得快點走，早點和姥爺姥姥說了，就能快點回家了，回家就不冷了”南雨喃喃自語到，其實南雨很不喜歡在寒冷的早晨出門，因為天太冷會凍腳，凍腳後那種鉆心的癢癢讓人無法忍耐，可是她更不想看到媽媽和爸爸吵架，南雨是個非常敏感的人，也許是生長的環境造成的，她很清楚的知道親戚對她們家的排斥及看不起，她更清楚媽媽為了這個家付出的辛苦，從小她一直跟著媽媽睡，她更是感到了媽媽和爸爸之間存在的摩擦，可是小小的她不知道怎麽辦，唯一能做的就是幫媽媽多做一些事情，這樣好像能緩解一些媽媽和爸爸的緊張，所以不論她多不喜歡做的事情，只要媽媽需要，她都會盡力去做。

村中只有一條橫穿村子南北的街道，被稱為大街，說是大街其實比平常的巷子寬一倍多點，夠兩輛牛車並排行走，大街是村裏的主幹道，姥姥家就在村中的大街上，平常南雨到姥姥家連走帶跑10分鐘左右，今天因為天太早，積雪大，各家還未開始清早門前雪，所以用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才到。

姥姥家在村中是比較殷實的人家，靠著姥爺幫人做經濟，姥姥幫人集中收瓜子花生的小生意，養大了5個子女，媽媽排行老三，上面有一個哥一個姐姐，下面有一個弟一個妹均已成家。大姨小姨都嫁到外村，日子過的都還不錯，大舅木訥老實當家不做主，大舅媽極好面子同時又非常摳門愛占便宜。小舅精明膽大有些匪氣，而小舅媽頗有些勢利眼，經常攀高貶低。

大舅和小舅已然分家，像大多數老人家都偏疼老兒子，姥姥也不例外，所以姥姥選擇和老兒子一起生活，大舅媽一直抱怨姥姥偏心小舅，把錢都貼補小舅了。但因分家時已說好老人和小舅一起生活，大舅每月給老人糧食60斤，其餘均由小舅家負責。所以大舅媽的不滿就表現在永遠在逮機會從老人那裏摳東西。

遠遠看到有拖拉機停在姥姥家門口，幾個人忙碌著，把一麻袋一麻袋的花生和瓜子在往車上裝，一只大狼狗跟隨著裝車的人來回歡快的搖著尾巴跑著，南雨楊聲喊起來“姥爺姥爺”南雨沖一個個子不高，長相特別憨厚的60多歲老頭喊道，大狼狗聽到南雨聲音，飛快的跑過來，伴著狗蹄子帶起地上的積雪，一起撲到南雨身上，南雨抱住大狗的脖子，哈哈大笑起來。

“這麽早來啦，南雨，慢點，別摔了，真是的，這麽冷的天，怎麽讓你來了，你爸呢”姥爺心疼南雨的說到

“姥爺，我媽生了妹妹，昨天晚上生的”

“什麽，生了？”說話間一個風風火火的60多歲老太從院裏走了出來“不是還有20多天才生”

“姥姥，媽說提前了，妹妹特別好，爸爸掃雪呢，讓我來報信”

“南雨，乖，和你媽說，知道了，等一會忙完了，我就過去看她”姥姥邊說邊對指揮裝車的管事人說，“你查好數，一會給我打個收條”

“南雨，來，跟姥姥進屋吃點東西”

“不了，姥姥，我回家看妹妹去”說完扭身就往回走

“這孩子“姥姥一把抓住南雨，從兜裏掏出1毛錢塞到南雨手裏：“拿著，上學買本”

“不用了，姥姥，我用芳芳的本子就行”

“一家子大人，都不如你一個孩子懂事，姥姥給你就拿著，回家和你媽說，我一會忙完了就去看她，路上別摔了”姥姥把錢塞到南雨手裏。

“哎，知道了，姥姥姥爺，我走了”

“去吧，小心點，別摔了“姥姥姥爺不放心的囑咐到

回去的路上，各家陸續有人在路上掃雪了，在小村裏面，約定俗稱是各家各自負責各家房屋相鄰的路面，對於一些老幼家庭，各自鄰居也幫襯幫忙。在掃雪的時候熱鬧極了，幾家往往一起掃，大家是邊掃邊吹牛拉家常。

“南雨，去你姥家了，幹嘛去了”一些掃雪的大人看到南雨問

“我媽生了妹妹”南雨高興的邊路過邊說

“不是弟弟啊？”大人們相互交換著眼神。

“是妹妹呀！”南雨愈發高興起來。

“又是個丫頭，三個丫頭了？”幾個婦女邊掃雪邊互相低聲嘀咕著

“三個丫頭怎麽了，村東老張家，生了7個丫頭才生了一個兒子。”一個婦女笑道。

“你說七珍八虎，那個八虎可真不是東西，把七個姐姐欺負慘了”，七珍是老張家的7個女兒名字，大珍二珍三珍四珍五珍六珍七珍，八虎是老張家老兒子的名字，八虎在家裏面說一不二，對幾個姐姐動輒大打出手，小小年紀快成村裏的一霸了。

“老張頭就慣他的兒子吧，早晚出事。”

“南老山說生了就擺滿月酒，到時候咱們去他家吃頓好的”幾個小年輕商量道。

“兒子肯定得擺滿月酒，丫頭估計夠嗆了”

“哪能呢，按輩分，他是爺爺，當爺爺的，怎麽能說話不算話，說了要擺酒就得擺。”

“他最怕人說他窮，咱們拿話一激他，”

“哈哈，對，就這麽辦。”

“老山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你們就別跟著起哄了”一個年級稍大的男子看不過眼，對那幾個小年輕說道。

“叔，知道了”一個年輕揚聲道，轉頭低聲對那個小年輕嘀咕“咱們快點掃，掃完了找老山要酒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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