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望江要塞。

老者：“這種狀態真的很恐怖，而且還非常詭異。就像我跟你說話，我明知道之前關於摧毀要塞的事情，我無法確定。但是，我就這樣講了，保持著這種無法確定的狀態說著肯定的話語。

我覺得，如果以後要有人問我昨天吃飯沒，我估計都會遲疑很久，才說話。而且，還不能說什麽移除時間之類的，只是在心裏默默的感覺這份詭異和別扭。”

袁天佑：“更詭異的是，你怎麽知道對方在說話？”

老者不明白：“嗯？”

袁天佑：“你怎麽知道，對方是真的在說話，就像你自己一樣，可以思考可以權衡然後說出某些話語。你怎麽知道的？”

老者皺著眉頭：“你想說，對方是不是真人？”

袁天佑：“對啊，你怎麽知道對方是真人？移除時間之後，還剩下此刻，而此刻呈現的這些內容是真的嗎？比如，這椅子是真的嗎？你這老者是真的嗎？然後就會回到我們最開始的話題，這個世界不真實。”

老者糾正道：“是，無法確定真實。”

袁天佑：“那也行。關鍵在於，你將這個世界當做真實存在，你將桌子當做真實存在，你將對方當做真實存在，但事實上，你根本無法確定。還是那句話，無法確定就應該是無法確定的態度。

我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人，盡管對方能跟我交流，盡管對方能夠回答我的問題，甚至對方所呈現出來的情緒都跟我一樣。但是，我就憑此，就可以斷定對方跟我一樣是真人嗎？

他心問題，很經典的問題，但沒人能夠解答。所有人依舊只是‘我們假設對方是真人’，然後開始在假設之上進行探討。但是，我為什麽要在這個假設之上去探討呢？然後你就發現，整個心理學都變成鬼扯。”

老者再次皺起眉頭：“我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人，我只是看見對方的言行跟我一樣……那麽，我在跟誰講話？”

袁天佑聳聳肩：“不知道。在我的世界裏，只是有一個無法確定真假的老者，在說‘我在跟誰講話’而已。甚至，此刻，這些內容都變成過去，我都無法確定你是不是真的說過那句話。

這種狀態很詭異，往往會讓人感覺不知所措，仿佛對話慢半拍。不過，習慣之後你就會發現，既然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人，那麽為什麽要將對方當做真人呢？這一切只是呈現，只是此刻的呈現。

桌子是呈現，天上的雲是呈現，對方的言行同樣只是此刻的呈現。為什麽要去怪罪對方呢？一個游戲裏的NPC拒絕你的交易，這有什麽好怪罪的吶？一個NPC的設定就是嘴臭，又有什麽好抱怨的吶？”

老者：“但是，你無法確定對方就是假的。”

袁天佑：“當你停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之後，就會有這樣的感受。也許，自己還會跟別人爭吵，但往往一瞬間就會想起根本無法確定對方的真假，然後就會發現，自己的爭吵似乎顯得莫名其妙。

既然我不知道對方是否為真人，那麽我為什麽要將對方當做真人對待？想要去說服對方，但很明顯，對方必須是真人才能被說服。想要去改變對方的念頭，但我根本不知道，對方是否是真人，這種改變的初衷就會顯得很搞笑。

就像對著一個機器人，不斷的說服，最終，機器人終於改變行為。但是，真的是我的言語上的邏輯，讓機器人改變了嗎？也許，只是一個兩個關鍵詞，觸發關鍵詞之後，機器人就會改變，跟我的說辭毫無關系。

我並不是讓你相信對方就是NPC，只是誠實的，去停止相信對方是真人。”

老者喃喃：“停止相信麽……那樣的話，自己估計將來都不會怎麽說話，誰會對著一個假人滔滔不絕呢？甚至，父母的關心也變得有些遙遠，仿佛隔了一層東西一樣……我現在想象，都能感受到。

無法確定真假的父母，停止將父母當做真人對待，那麽父母的話語也就變得像NPC一樣。那些情感，那些情緒，統統都變得空洞。哪怕表情神態再生動，自己也會覺得……呈現得非常棒？！”

老者最後的詞句，音量明顯變大，似乎根本無法接受這種狀態。

這是什麽見鬼的狀態？！

老者：“如果是這樣的話，不止是父母的關心，甚至一些病入膏肓的將死之人，也無法打動我。還打動個屁！我都不知道對方是否為真人，此刻的內容僅僅只是呈現，跟演戲有什麽區別？

呈現的非常好，對方的言語行為就像跟真的一樣。那種傷心難過，那種快死掉的絕望，那種親人的掩面哭泣，都呈現的非常棒……我難道要在這種場合笑出來？難道要感謝這些呈現？”

袁天佑：“我知道很難接受，因為我當初也是這樣的。感覺，自己會被剝奪，自己本身的情感會變得稀薄。大家都只看到不好的一面，比如對方發脾氣，我將對方當做NPC，於是我不爭吵，顯得我心態好。

但是，如果真的變成這樣，那麽必然會影響另一方面。你父母死掉，你哭泣，然後發現，似乎根本沒有什麽值得哭泣的。因為，你根本無法確定父母的真實，因為你將眾人當做NPC在對待。

不過，我猜測，度過這個難受的區域之後，就會迎來不一樣的變化。”

老者：“什麽變化？我看不到……我覺得，只會變成瘋子，只會變得冰冷。當有人快要死掉渴望我伸出援助之手的時候，我卻只是覺得此刻呈現的內容太真實……仿佛我就像站在拍攝現場，不斷的感嘆演得真好，卻看著對方死掉一樣。

我不接受這種狀態。”

袁天佑：“應該不會是這種狀態，但我也不清楚，只是一種猜測。停止相信這個世界真實，停止相信時間存在，之後，會有一種東西進來。但這只是猜測，按照先祖的資料，這之後會是另一種行為模式。

不要成就我的意思而成就你的意思……梵天才是戰車的掌控者……無為……順流……這些就是在描述之後的狀態。清除腦子裏的扭曲，停止相信那些無法確定的玩意，之後就應該是這樣。”

老者皺起眉頭：“好像我們那裏，也有相似的說法。”

袁天佑：“其實現在也能感受到。比如涼爽的微風是呈現，為什麽會這樣呈現？有人幫你也是呈現，誰在讓這一切如此呈現？你會感謝那個玩意，不管你將其稱之為什麽，感謝那個玩意呈現這一切，呈現此刻的狀態。

就像游戲裏，你會感謝如此呈現的內容，不管是刁鉆的NPC，還是可怕的惡魔。因為你享受到了樂趣，哪怕是不斷傷害你的NPC，不斷阻礙你前進的惡魔，你都會感謝。

詭異的是，你不再感謝那些幫助你的人，因為他們只是此刻呈現的內容，你根本不知道真假。但你會感恩，會感謝讓這一切呈現的那個玩意。最後就會變成感恩世界，卻根本不在乎世界的死活。”

準備休息一段時間，就出發去山裏。真的很幸運，小生沒有工作，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地方居住。山裏四季分明，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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