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流不太容易被人接受，因為一旦順流，那麽就意味著扔掉自己。不需要考慮自己的人生，不需要考慮所謂的好壞。這種狀態，聽起來非常恐怖，畢竟我們幾乎所有的想法都是建立在‘為自己好’之上的。”

——《首彳經草稿》

金沙，遺跡。

大壯會活著嗎？

張十三刀滿腦子都是大壯，卻只能坐在這裏，什麽也沒法做。

也許，唯一能做的，就是握住那只手，被壓在石板下的手。

卻不知道，這手是不是大壯的。

也不知道，這手的主人是不是還活著。

或許，自己知道，但不願意承認自己知道。

“刀哥……”

柔木林跟在張十三刀身邊，一直都在。

“對不起，剛才吼你。”

張十三刀道歉，似乎剛才自己腦子裏什麽都沒有，只剩下情緒在驅使。

現在，漸漸平靜下來。

知道這裏的空間只有那麽大，知道沒人可以移動那些石塊，知道大家只能坐在這裏等待救援。

可是，就算知道，心裏也很難過。

“沒事的，刀哥，我們會活下來的。大壯，也會的。”

柔木林伸手牽著張十三刀，這種時候，這種黑暗以及生死未蔔的狀況，牽手帶來的溫度超乎想象。

張十三刀笑笑，沒想到對方會安慰自己。

一手牽著柔木林，一手握著那不知道是誰的手，希望溫度可以傳遞，但願希望本身也可以傳遞。

“大家不要慌張，我知道大家都失去了信心，但沒有必要。我們要保持積極的態度，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龍老師說著。

真的不會有事嗎？

能夠確定活著的，只有這十四名同學，還有三名老師，這叫沒事？

“積極的心態可以帶來積極的人生，要不這樣吧，我們一起唱首歌，讓受傷的同學保持清醒，也讓外面的人可以聽到我們的聲音……來，我起個頭。”

龍老師真的開始唱歌，但只有他一個人在唱歌，大家都沒有附和。

張十三刀聽著龍老師的話語，突然覺得有些煩躁，似乎感覺對方有些舌燥。

好吵，為什麽要這麽吵？

“看來同學們都不想唱歌，沒事。但大家不能變的消極，不能想著自己死定了。我們肯定會活下來的，我們肯定會得救的。相信積極的態度，相信積極的人生。也許，別人會聽到遺跡的坍塌，於是就會過來查探情況。”

“也許，沒人知道。”

角落裏，一個同學出聲。

龍老師笑笑：“就算沒人知道也無所謂，你們沒有按時回家，到時候父母就會知道，然後就會來救我們。所以，要保持積極的心態，要想著好事會發生……”

“所以，我們遇見怪物，你的積極心態有用嗎？你的積極心態可以避免遺跡坍塌嗎？你的積極心態可以讓那些死掉的人重新活過來嗎？”

那名同學越說越激動。

龍老師還想說什麽，卻被商老師拉住。

“龍老師，你來照顧一下辛老師吧。”

商老師站起來，往前走兩步。

“我的天賦是【混吃等死】，所以沒有什麽好講的。在很早以前，這種天賦根本找不到任何用處，似乎屬於一種沒用的天賦。那個時候，誰的天賦是【混吃等死】，都會被別人鄙視，認為是浪費生命。

你可以想象嗎？明明自己沒有做錯什麽，明明自己沒有犯法沒有傷害他人，卻被別人鄙視的感覺。仿佛，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就像你們戀愛一樣，似乎莫名其妙就惹女友生氣。

而她生氣的理由，就是你不知道她為什麽生氣。這是一種無奈一種無話可說，一種想要去解釋卻發現自己沒法解釋。後來，才明白這種天賦的作用，或者說，不是作用，而是【混吃等死】的好處。

那是一種生活態度，沒人可以指責別人的生活態度，因為那只是個人喜好。就像剛才那位同學說的那樣，積極的心態並不能阻礙事情的發生。我們沒有必要否認眼前發生的事情，沒有必要否認我們被困在這裏。

更沒有必要否認，我們每天每分鐘每一次呼吸，其實都在走向死亡。想著自己每呼吸一次，就永遠少了一次呼吸，一開始確實有些恐懼。但接受之後就會發現，似乎並沒有什麽好恐懼的。

我承認我接受，那麽，再說其他的。比如現在，我們接受自己被困在這裏，你的不接受只會讓自己更加痛苦。甚至，將這種焦躁不安傳遞給周圍的人。接受之後，平靜下來，我們再想辦法。比如，張十三刀，你的天賦【夢語喃昵】，有沒有什麽提示？”

張十三刀沒有想到，話題突然轉移到自己身上。

盡管在漆黑的空間，但也能感受到，大家似乎都看向自己。

張十三刀：“額，我很久沒有做夢了。”

“不錯，那麽我們又換一個方向。還有誰，有什麽想法嗎？”

一片寂靜。

商老師：“也不錯啊。並沒人規定，我們被困在這裏，就必須要有辦法出去。找不到辦法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唯一的幹擾，就是你自己不允許‘自己找不到辦法’。既然大家都沒有什麽辦法，那我們就休息一下吧。”

漸漸的，有一絲微妙的變化出現了。

僅僅只是接受現狀，僅僅只是承認自己被困在這裏，僅僅只是承認自己找不到辦法，似乎有一絲改變發生了。

張十三刀似乎感受到商老師帶來的那種變化，那種接受那種平靜。仿佛，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這並不是什麽錯誤。而一直以來的困擾，就是因為自己不允許“自己不知道”。

一旦自己允許自己不知道該怎麽辦，似乎也就沒有什麽問題。

慢慢的，這種平靜彌漫開，不需要用積極的情緒來掩蓋自己不知道這個事實，僅僅只是承認。

而接受之後，張十三刀發現，自己處於一種，一種很特殊的狀態。

不好描述。

這種感覺，就像混吃等死，安靜平靜的等死。

也許，這個時候可以泡杯茶，看看小說之類的。

似乎，此刻的環境沒變，但並沒有剛之前那樣，對自己造成困擾。

這裏確實沒有家裏好，但也沒有太大的困擾和麻煩。

張十三刀似乎發現，商老師一直處於這樣的狀態，難怪沒法跟別人解釋混吃等死，因為根本就沒有必要。更沒有必要鼓起勇氣或者讓自己充滿積極的狀態，因為根本就不需要。

接受自己的死亡，接受自己每次呼吸都在靠近死亡，似乎並不是想象中的那樣恐怖。

“嗯……嗯……嗯……嗯，”

一絲輕柔的旋律被哼唱出來。

在這黑暗寂靜的環境裏，似乎帶來一種空靈的感覺。

是柔木林。

“餵，柔木林，你幹脆現在就跟刀哥表白好了。這種時候，刀哥不會拒絕的。”

“而且，這種危難之中，反而更顯真情。”

“我不知道會不會活著，但我對你的喜歡，卻非常清楚……哇塞，超有感覺！”

“表白！表白！”

張十三刀被這突然的改變弄懵了。

搞什麽？

我們是被困在這裏好不好？

別弄得像小說一樣。

柔木林哼的歌，《Build that wall》，來自游戲《堡壘》中的Zia主題曲。創作者Darren Korb，游戲《堡壘》和《晶體管》的音樂制作人。音樂不錯，游戲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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