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十三刀漸漸明白家措的意思。

這不是客觀事物，也不是客觀規律，並不是那種可以不斷重覆驗證的玩意。

比如，我用打火石可以點燃幹燥小木屑。那麽，你這樣做也可以同樣做到。不會因為我是我，或者你是你，不會因為人的不同，而讓“打火石點燃幹燥小木屑”這件事情有什麽不同。

但【夢語喃昵】和其他需要憑感覺的天賦，並不屬於客觀事物，也不屬於客觀規律，而是完全的一種主觀玩意。

比如，客廳放了一把刀，我感覺到兇相，我感受到一股殺氣，仿佛整個屋子都被籠罩。

但是，如果是另外一家人的客廳，同樣放了一把同樣的刀，甚至，客廳裝潢大小刀的位置都一樣。有可能，我根本就沒有感受到任何殺氣，還有可能感受到一種和諧。

更有可能的是，我回到第一家，回到那個充滿殺氣感受到兇相的屋子。什麽都沒變，只是時間變了，於是我就感受不到任何不妥，一切都沒問題。

張十三刀明白自己要做的，是感受自己的感受，分辨自己的感受，了解自己的感受。

而不是去記住那些所謂的結果。

比如客廳放刀殺氣重，不好。

比如烏鴉落體摔死，表示血光之災。

用這些結論來推演，只是一種荒謬，只是對【夢語喃昵】這個天賦的誤導。

還是那句話，也許今天我看見烏鴉摔死在我面前，是表示血光之災，我也是這樣感覺到的。但明天，說不定烏鴉摔死在我面前，我感受到的是一種喜悅，那麽這事就意味著好事的發生。

總之，是培養感覺，從而感受到事情的結果。

而不是去記住那些所謂的因果。

“可是，我要怎樣培養自己的感覺呢？”

家措聳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我的天賦是【吃貨星人】，根本沒有什麽感覺可言。甚至，很多時候，我都沒有想過去刻意分辨什麽食材或者味道之類的。只是吃得太多，不知不覺這些分辨的能力就出現了。感覺這東西你沒法刻意去培養，它是自然出現的。

你有聽說過順流嗎？”

張十三刀搖搖頭。

家措想了想：“比方說，很多時候，你看見有些大師在做菜之前，會在那裏慢慢調息。而不是像那些學徒一樣，去記住步驟之類的。大師慢慢的讓自己進入一種狀態，讓感覺出現，讓那種感覺帶領自己前進。

那種感覺就像順流一樣，充滿輕松自然，不需要去考慮，不需要去擔憂，就像順著水流前進一樣輕松。一旦進入這種順流的狀態，那麽做出來的食物就不會難吃。哪怕烹飪的手法沒有出現在任何一本教材上，也不會影響口感。

相反，如果沒有進入這種狀態，就像學徒一樣做菜。每份食材的大小，重量，還有調料的精確，以及所謂的每種食材烹飪時間精確。這樣做菜，也許味道好吃，但也僅僅停留在好吃這個層次。

那種菜肴，沒有靈魂。”

“所以，我應該努力去順流嗎？”

家措：“恰恰相反，你的努力正在破壞順流，你越是努力順流，那麽就越是無法順流。”

張十三刀有些糊塗。

家措嘿嘿一笑：“這就是有意思的地方，你努力朝著目標前進，反而在遠離目標。就像在先祖的時代，很多人在追求無執，但他們從來不會考慮，‘追求無執’這本身就是一種執著。”

張十三刀更是不明白，怎麽又扯到無執上面了？

家措：“換個說話，無懼，這個好理解吧。你去努力追求無懼，你去努力想要達成無懼，這本身就是一種恐懼。你要連‘我自己正在恐懼’這件事情都不恐懼，你要連‘我沒有達成無懼’這件事情都不恐懼，那才行。

不是去克服恐懼，想要克服恐懼，想要沒有恐懼，這種想法的背後本身就是恐懼在鞭笞。要允許自己恐懼，允許恐懼包裹著自己，這才是無懼的起步。”

“哇！”

張十三刀突然感覺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仿佛有什麽東西松動了一下。

但仔細考慮之後，卻發現似乎什麽都沒有。

不過，

“你真的很厲害，這些話，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似乎，好像應該是這樣的。”

家措搖頭：“這些話，誰都會說。你現在聽了，過一會就可以說給另一個人。說出來是一回事，真正活成那樣又是另外一回事。”

張十三刀想了想：“我不應該去刻意培養自己的感覺，也不應該完全不理會自己的感覺……突然覺得，似乎有些矛盾，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呢？”

家措：“就是不知所措，因為你在思考，所以才會不知所措。如果沒有思考，如果扔掉你的腦子，剩下的，就是順流。就像做菜一樣，一旦去思考和權衡，那麽很容易就會從那種感覺中脫離出來。”

“那我究竟應該怎樣做？”

家措笑了：“我當時也是這樣問的，現在，我原話送給你。沒人可以教你應該怎樣做，能說的，只是告訴你不應該怎樣做。剩下的那個，就是你尋找的。”

張十三刀，更加迷惑。

…………

靈淅下班回來，還帶著清清。

只不過，清清一臉疲倦的樣子，眼睛都沒有睜開。

說實話，張十三刀第一次看見清清的瞬間，就被那雙眼睛所吸引。

現在，什麽眉眼彎彎，都滾邊一邊去。

清清就像快要死掉一樣，雙眼無神，連睜開雙眼似乎都是一種奢侈。

“她怎麽了？”

靈淅攙著清清，將她放在石凳上。

清清整個人就像軟泥一樣，坐在石凳上，趴在身前的石臺睡著了。

但似乎，這樣睡著不舒服，清清直接站起來爬到石臺上，躺著睡覺。

整個過程，似乎都沒有睜開眼睛。

靈淅將自己的外套搭在清清身上，笑著說：“這丫頭在刑堂裏，大聲說自己不怕老大，結果正好被老大聽見。於是，責罰她打掃刑堂所有衛生。而責罰的關鍵在於，讓清清沒法睡午覺。”

這麽誇張？

不就是沒睡午覺麽？

【多睡覺】這個天賦，是這麽誇張？

但清清睡在石臺上，那沈睡的模樣，似乎在說，我沒睡午覺就是這麽誇張。

…………

【安於現狀】：我不知道現狀有什麽不好，我也不覺得現在有什麽不妥，我不知道為什麽大家要去努力改變些什麽，我就是覺得現在還不錯。當然，如果多來點錢，我也不會拒絕。但現在，也很好。

擁有這種天賦的人，會很平靜，似乎沒有什麽需要改變的。那個“安”字，不僅可以讓自己心靜，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傳染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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