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後悔了自己沒有早早將會盤火炕的人帶到府城來，鐘萃玟當即便想讓人往陽晉縣跑一趟。只是想到今天大雪剛停，想來林仕也要忙著清點在風雪中離世的人數，他便等了一晚，等第二日起床後將自己收拾妥當，他便讓人叫了一個衙役過來，吩咐一番之後，便讓人往陽晉縣去了。

只是懷安府距離陽晉縣算不得太近，再加上下了一夜的大雪，地面被積雪覆蓋，即使衙役騎著馬，但因為騎馬的次數不是太多，地面又滑，他沒敢走的太快，等到了陽晉縣時，這一上午都已經過去了一半兒的時間。

見到林仕後，鐘萃玟派來的衙役孫壯先是傳達了一番知府大人對陽晉縣的關心，隨後才對林仕道出了自己這趟過來的主要目的。

他是要帶人去府城的。

林仕笑著道：“合該如此。既然火炕在冬天作用非常大，而陽晉縣的百姓又幾乎家家全都盤了火炕，也該他們去府城走一遭了。只是這事兒辦的時候我還在帝京，對這事兒不太清楚。”說著，他吩咐小廝：“去把賴師爺叫過來。”

那小廝領命下去，他又對孫壯解釋道：“當初鐘大人在縣裏主持修建火炕，便是讓這賴師爺經的手。”

孫壯對這事情並不清楚，鐘萃玟雖然派了他過來，但並沒有將當初盤火炕的事情與孫壯說的太細，只是讓他到陽晉縣來，找知縣林大人要幾個會盤火炕的人帶回府城去。

這孫壯是個會說話的，林仕說完，他又跟林仕打聽了一番這火炕究竟是什麽東西，竟然讓知府大人特意派人跑一趟，也要將會盤火炕的人帶回去。

對孫壯的打聽，林仕是有問必答，左右也不是什麽機密。因此，在聽到燒起了火炕整間屋子都能變得暖起來時，孫壯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恍惚來。

他雖然只是個小小的衙役，每月的月俸也沒有幾兩銀子，但到底是在府城當差的，知道大戶人家到了冬日，都會在屋子裏燒炭，圖的就是能暖和些。而對於普通的老百姓來言，冬天再冷，頂多就是多買些柴火烤烤火，燒炭是燒不起的，甚至就連燒柴火烤火也不能經常烤。畢竟買柴也是要花錢的。

而眼前這位知縣大人卻說，那勞什子的火炕竟然比炭盆還好用？這讓沒什麽見識的小衙役有些難以置信。

賴師爺已經在縣衙當著差呢，聽人說林仕有事叫他，他便連忙放下手裏的事情，跟著小廝去了客廳。

只是他一進客廳，便發現除了林仕，還有一個陌生男子在，只能從他一身的裝扮上看得出，這人也是個衙役。

賴師爺進了客廳，先向林仕行了禮，這才問道：“大人，您找小的，有何要事啊？”

林仕為兩人介紹：“這是從府城來的衙役孫壯，是鐘大人派來讓他帶幾個會盤火炕的人回府城的。孫壯，這位便是賴師爺了，盤火炕的事情，當初便是由賴師爺一手經辦的。”

兩人互相見了禮，賴師爺才問道：“鐘大人要找會盤火炕的人？”

孫壯點頭道：“正是。還請賴師爺多多幫忙找幾個，助我辦好這件差事。”

賴師爺連忙擺手道不敢當，他看了看林仕，見林仕也同意，便說道：“會盤火炕的有我一個侄子，我這就去叫他過來。”

林仕當然沒有讓賴師爺跑這一趟，他叫了個小廝，等賴師爺說了地址，便讓小廝去了。而他則是和孫壯與賴師爺一起閑聊了起來，聊天的內容自然還是圍繞著火炕。

小廝的速度很快，他又對縣城很是熟悉，很容易便找到了賴家，敲響門後，他將自己的來意與開門的婦人轉述了一遍，婦人一邊把人往裏頭讓，一邊扭頭喊道：“三虎！縣太爺叫你去縣衙一趟！”

正在裏屋逗著自己剛出生還不足月的兒子的賴三虎聽到母親的話，連忙跑了出來，認出來人的確是縣衙的下人，他問道：“這位小哥，敢問縣太爺叫我有什麽事情啊？”

小廝笑道：“是好事兒。聽起來，是要讓你去府城給人盤火炕呢！”

他就在客廳裏面伺候著，自然將林仕與孫壯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啊，府城！”賴母驚叫出聲。

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民婦，對她來說，府城就像是帝京一樣遙不可及，他們老賴家最有出息的也不過是在縣衙做師爺的賴師爺。然而即使是賴師爺，也只是在考功名的時候到府城去過兩三次，每次都是因為看了榜便滿懷失落地回來了，根本沒有心情在府城閑逛。而現在，她兒子竟然也要到府城去啦！這可真是太讓人驚喜了。

回過神來，賴母抓著賴三虎的手臂搖晃著他說道：“快去快去，你媳婦兒兒子有我看著呢！”她一邊說著，一邊就把賴三虎往外面推。

賴三虎哭笑不得地勸了賴母幾句，便跟著小廝一同往縣衙去了。

小廝先進去通傳了一聲，這才又出來將賴三虎帶進了客廳。已經客廳，賴三虎便跪了下來，口中道：“草民賴三虎，見過縣太爺。”

林仕忙叫他起身，問道：“聽賴師爺說，當初盤火炕的，有你一個？”

“是。”

“這門手藝如今可還記得？”

“回縣太爺的話，草民記得清清楚楚。”

林仕點頭道，“那好，知府大人要找幾個人到府城去盤火炕，你可還有推薦的人？”

雖然從小廝那兒聽說了是要去自己去府城，但此刻再聽林仕說了，賴三虎心中依然激動非常，他連忙道：“有有有！”他連忙說了幾個名字，都是當時與他關系最好的人。

林仕聽罷點了點頭，又點了人去找幾人過來。

等幾人過來，林仕同他們說了叫他們來的目的，又問了問幾人可否方便，見他們都說方便，便打發了他們先回家收拾行李、與家人告別，孫壯則是被他留在了縣衙用午飯。

孫壯推拒了一番，便應下了。

林仕著人去後宅告知了錢氏一聲，自己便與賴師爺一起，留在了前衙陪客。只是他身為知縣，而孫壯只是個小小的衙役，林仕便自己獨坐一席，賴師爺與孫壯一席。

他早早地便吩咐了廚娘，因此午飯較之平常豐盛了許多，甚至就連林慧娘帶來的所剩不多的豆芽兒，林仕都讓廚娘炒了一些出來。

賴師爺與孫壯都沒見過豆芽兒，自然又是一番驚訝，林仕解答後，兩人便都好奇地夾了一筷子嘗了嘗，這一嘗，便下箸如飛，桌上的豆芽兒沒用多久，便被二人吃了個幹凈。

用罷飯，下人將桌子收拾好，又奉上了熱茶，三人便一邊喝著茶，一邊等著賴三虎幾人過來。

賴三虎幾人回到家時，家裏人都幾乎將午飯做好了，見他回來，賴母還嫌棄地問道：“怎麽又回來了？不是說要去府城嗎？”

“縣太爺讓我們與家裏人道個別，再收拾些衣服。”

聞言，賴母道：“你先去吃飯，我去給你收拾東西。”

賴三虎也不敢讓林仕多等，便應了一聲進了廚房。

其他幾人家裏也都是差不多的狀況，他們快速吃完了飯，便背著老娘或是妻子給收拾好的包袱出了家門，快步往縣衙趕去。

而在等著他們的期間，林仕也讓下人準備好了車，等幾人一到，便將幾人與孫壯一起送到了門外，他看著孫壯翻身上馬，看著賴三虎幾人坐上他讓人準備好的牛車，又交代了幾人好好做事，這便看著幾人離開了。

因為帶著人，孫壯回去的路上更慢了，只是雖然如此，還是在天黑前到了府衙。

他將馬交給府衙的下人，自己則是帶著賴三虎幾人讓人先去向鐘萃玟通報一聲，等得了信兒，才帶著人去見鐘萃玟。

幾人都是曾經見過鐘萃玟的，然而彼時鐘萃玟只是陽晉縣的縣令，此時卻已經是懷安府的知府大人了，再見到鐘萃玟，除了賴三虎外的幾人都有些誠惶誠恐。

見狀，鐘萃玟笑著道：“這次讓人叫你們來府城，是想讓你們多教些徒弟，這樣才好迅速在整座府城，甚至是下面的縣城盤好火炕。”

說著，他又感慨道：“除陽晉縣外，懷安府的其他地方自入冬以來，都有老人經受不住寒冷離世，本官著實心痛。”

賴三虎這人能說會道，雖然在鐘萃玟面前也不可避免地有些緊張，但他說起話來還是要比其他人順溜得多，“大人，草民們能學會盤火炕這門手藝，也是多虧了大人您。只要您有吩咐，草民們絕對絕無二話！”

“那就勞你們費心了。”

今天他已經讓人選出了賴三虎幾人要帶的徒弟，準備明天吃罷早飯，便讓幾人各自帶上一撥人去教學。

而賴三虎幾人的住處，鐘萃玟也已經讓人準備好了，就在府衙，鐘平今天一早便讓府衙的下人收拾出了幾間客房，只是府衙沒有火炕，屋子裏有些冷，怕幾人會染上風寒，鐘平還多準備了些被褥。

鐘萃玟先讓下人帶著賴三虎他們去客房放行李，此時天已經黑了，他為幾人接風洗塵後，又將賴三虎等人叫到了書房。

“明日還是與先前在陽晉縣一樣，你們各自負責一塊區域。學徒與區域本官都已準備好了。”

賴三虎拍馬屁道：“還是大人想得周到。”

吃過一頓飯，發現鐘萃玟並沒有因為升職而變得高傲，其他人也都慢慢地放下心來，見賴三虎在拍馬屁，也都跟著拍起了馬屁。

鐘萃玟笑道：“學徒你們多盡些心，若是有不聽話的，直接讓人走就是。本官希望，你們可以盡快將這些人帶出來。現如今雖然快臘月了，但距離冬日過去還有些時間，誰也說不好之後的時間裏還會不會突然降溫。這是人力無法改變的事情，而我們能做的，就是多教些人出來，多盤些火炕。”

見他說著說著便嚴肅了起來，賴三虎幾人也收起了臉上的笑，紛紛正色聽著鐘萃玟說話，等他說完，賴三虎才第一個說道：“草民一定會盡力而為！”

其他幾人也紛紛說道：“草民也是！”

“好！”鐘萃玟撫掌笑道，“等你們完工，本官也會給你們結這段時間忙碌的工錢。這次一張炕二十錢，帶出一個好徒弟一人一百錢。”

雖然盤一張火炕二十錢算不上多，但對於入冬以來便很少能找到合適的活兒幹的賴三虎幾人而言，這錢已經不少了，況且他們也能猜得到，即便一張炕只能拿到二十錢，但若是他們盤的多了，自然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只是對於他們來言，這是一筆不菲的收入，然而對於府衙來言，這些錢就花的有些多了。

鐘萃玟雖然貴為知府，但他能動用的銀兩數額並不多，若是超過了這個數額，少不得要他掏自己的腰包。然而對於他來說，哪怕是要掏自己的腰包，只要能讓百姓少死幾個，也值了。

鐘萃玟心想著，又默默地記上了一筆賬：他應該要盡快上奏景和帝，讓他搜集會盤火炕的人，在北方的百姓家中建起火炕。這樣一來，整個大禹的百姓都能在寒冷的冬日多活下來許多。

又和賴三虎幾人說了幾句話，鐘萃玟便讓幾人下去休息了，他們明日便要開始勞作了，今天早早休息為好。

只是幾人離開後，鐘萃玟又讓人將送幾人來府城的車夫叫了過來。

他知道這牛車是陽晉縣衙的產業，而林仕讓車夫趕著馬車送賴三虎幾人過來，未必沒有聽鐘萃玟吩咐的意思。因此，他叫來車夫，便對他道：“你明日用罷早飯，先行回陽晉縣便是。賴三虎幾人回去時，本官會讓人送他們回去。”

車夫彎腰應了一聲。

“哦對了，你幫本官向林大人傳達一句話，就說他做得很好。”

車夫雖然有些不明白這話，但他只是要當個傳聲筒而已，他只需要將原話傳給林仕便成了，因此，他也沒問，只是又應了聲。

鐘萃玟擺擺手，讓人下去休息了。

－－－－－－題外話－－－－－－

我在醞釀一個驚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