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關燈
宣慎慎其實沒什麽大礙, 只不過是累著了而已。任誰跟十幾個人打了這麽一陣也會覺得累。

大夫過來宣慎慎也只是表示自己沒事,醒後她就服下了抽獎抽出來的治愈丹,沒一會兒傷口就盡數痊愈了。

誰能想到她這個一直以來都對自己臉很看重的人竟然有一天也會把自己搞得渾身是傷呢?宣慎慎扯起唇角笑了一下。

好在這張臉沒事, 不然可虧大發了。

她將所有人都遣了出去,一個人守在談姬床邊趴著,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天幹的人盡數被鏡修下令制住了,現在也沒有人敢來招惹她,因此這一覺她睡得很長很安穩。

而與此同時, 談姬也陷入夢境之中。

他從出生起就是楚國的太子殿下, 兄友弟恭,父皇母後恩愛,萬千寵愛集於一身, 在無數人的期望中長大,楚國並非強國,他從七歲起便隨著父皇征戰,十年間未嘗敗績,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

直到十七歲那年,他自己養出來的手下發起叛亂, 通敵叛國,滅了近乎整個楚皇室。悲痛之下他當著一百多口棺木, 於臨陽關之前橫劍自刎,了結了自己輝煌而短暫的一生。

談姬睡得昏沈,恍惚間仿佛又想起亡國重生那段日子裏偶爾夢中如臨深淵,無盡的黑暗裏, 都有一個女子溫柔的輕聲呼喚。

女子那只雪白的細腕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斷掉,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溫熱的掌心傳過來如燭火般的暖意, 像夜裏如水的月光傾灑在他身上,帶著他一步步從深淵脫離。

談姬知道自己永遠也忘不了那只手,那道細弱的聲音一遍一遍在他耳邊重覆著“你不要死啊”。

“不管你是蕭衡還是談姬,你都一定要醒過來。你不能死啊。”

談姬眼睫微顫,在黑暗中輕輕睜開了眼。

窗外明亮的月光大片地照進來,桌上只點著一盞燈,火光在燈盞中輕輕跳躍,冬季的空氣幹燥而寒冷,四周縈繞著淡淡的香。這確然是他的房間不錯。

談姬垂下目光,瞧見小姑娘靜靜趴在她的床邊,精絕的眉目間籠罩著淡淡的倦意,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累得狠了。

他撐著身子緩緩坐了起來,動作很輕,沒有將她吵醒,他望著宣慎慎安睡的側顏,垂著眼睫禁不住回憶起來。

天幹地支大部分人集體叛變,裴岑譽的目的是要他的命,他的小姑娘得經歷什麽,才能從將他從邊疆的虎口狼窩裏帶回來?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也恢覆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乏力罷了,身上的傷早就愈合了。

談姬禁不住想: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他下了床,俯身將宣慎慎抱了起來,輕輕放在床上。

宣慎慎雖然累著了,但感官還是很敏銳的,盡管談姬動作很輕,但她依舊察覺到異樣,霎時警覺地睜開眼,猛地撐床掙脫,背抵著墻角,目光陡然如利刃般瞪著眼前那人。

談姬眸光微動,有些心疼地望著她。

這才多久不見,宣慎慎便已經警覺成這副模樣,想必這些日子裏長期處於隨時可能喪命的風險之中。

這時候宣慎慎也借著燈光看清了屋中的另一人,雖然屋子裏的光很暗,那人還是背著光,可宣慎慎聞到他身上那股微弱的夜蘭息香,驀地禁不住睜大眼睛,“師叔?”

談姬一個字也沒說,只是微抿著唇上了床榻,輕輕將她攬入自己的臂彎裏。

“宣慎慎。”

她被溫暖的懷抱籠罩著,驀然聽見他沈得不像話的嗓音:“以往我從未問過你的意思擅作主張,只是擔心你會拒絕。如今就算你拒絕我也絕不強迫,宣慎慎,你願不願意嫁我?”

宣慎慎剛剛從睡夢中驚醒,至今腦子都還有些曠然,她感到自己的心都顫了顫,伸手輕輕摸了摸談姬身上華貴的錦衣,至此都還有一些不真實,楞了半晌,她試探著輕聲道:“...師叔哦,我這是不是在做夢?”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醒過來的,我就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沒有白費。”她說著說著突然帶上了哭腔,“他們都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一個個的都登門勸我節哀順變。”

談姬聽著她微弱的聲音,心軟得一塌糊塗。他能夠想象到他宛若一個死人躺在那時,她一個人面對外面的一切是有多不容易。

談姬加了幾分力氣將她抱得更緊,手輕輕撫著她的頭,深深閉著眼,語氣輕柔地哄她:“你不是在做夢,後面的事情都交給我,別哭了。欺負你的,師叔一個都不會放過,好不好?”

他沒料到宣慎慎居然很聽話地止了聲,突然身子一動,悶頭湊到他唇邊狠狠咬了一口!

談姬:“.......”

宣慎慎惡狠狠道:“以後再一聲不吭背著我搞事情,我就再也不救你了!”

談姬驀然低啞笑出了聲,擡手一把將她按在床榻上,俯身下去咬了回去。

宣慎慎感到他的發絲垂落在自己脖頸間,突覺氣氛暧昧起來,便掙紮著要跑,卻沒料到被談姬一把按住,他低下頭,俯在她耳邊笑:“三年前你險些嫁給我守寡,眼下我可就只有這一條命了,世子妃若不救我的話,可就真成了寡婦了。”

.宣慎慎禁不住臉紅心跳,但仍舊瞪著眼道:“那又什麽關系,我還可以找第二春!”

“......”談姬又笑了,唇貼在她唇邊輕輕動了動,語氣陡然冷沈下來:“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想法。”

他伸手挑起女子的下頜,語氣有些危險:“宣慎慎,我想娶你,你也只能嫁我一個,知不知道?”

宣慎慎:“你怎麽能這麽霸道?你以前在楚國東宮養的女人可不少,我也想多養幾個男人。”

“誰告訴你的?”

談姬淡淡道:“我做楚太子時是被父皇塞了不少女人,可我從沒碰過她們。所以你也不能養男人,世子妃養我一個還不夠麽?”

宣慎慎聽見這話,突然就笑了起來,挑逗地說:“小談子~想不想要皇位?爺現在武功獨步天下,打一片江山來送給你玩好不好?”

“哦?”談姬聽著她的語氣,眸子如星夜般惑人,突然湊近道:“江山是很誘人,但我卻更喜歡世子妃。你不如將自己送給我,沒準師叔會覺得更高興些也說不定。”

宣慎慎心想你想得美,伸手拉起床上的被子就將他蒙在裏面,自己轉而溜到軟塌上去,她拍拍軟塌上的狐貍毛,對談姬道:“這是師叔專門給我睡的床,我認床!”

談姬驀然想起她以前晚上睡著了夢游自己跑到他床上來粘他的事,淡淡笑了下,說:“明日我就叫人將那張軟塌扔出去。”

宣慎慎:“......”

談姬醒後,去見了談司謹一面。

邊疆的將領盡數被裴岑譽控制住了,此刻都在邊疆無人帶領,就是一盤散沙。

新帝談司睿暫時沒動賢王府是因為知道裴岑譽會來收拾他們,但他沒想到竟然連裴岑譽都折在了宣慎慎手上。

等他處理完一應事務反應過來時,談姬已經帶著五萬輕騎將皇城圍了個水洩不通。更別提宣慎慎帶著師門直接堵在了談司睿的寢殿門口。

裴岑譽都沒什麽用了,新帝自知不是對手,當即便讓了位給談司樂。

談司樂三年前是楚太子的伴讀,跟在他身邊耳濡目染多年,處理一些政務不在話下,只因談姬需要時常陪宣慎慎,所以那些麻煩的事情都丟給了他。

這三年間,談姬成了晉國最鋒利的那把劍,揮兵北上南下,祁國本就不善戰,與遼國合力迎敵終究也是慘敗,這其中應當還有地支的幫助。

蕭衡終於如願以償一統天下,改國號為楚,定曾經的楚都為國都,回到了他的故土。晉國蟄伏六年,終是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新帝登基後,第一件事便是去天牢中見了裴岑譽。

宣慎慎沒讓宣鶴跟著他受苦,並允許她什麽時候想去看他都可以,宣鶴沒有什麽怨言,畢竟裴岑譽做的那些事,她就算再單純,也明白對別人造成了傷害。

談姬緩步走到牢門前,神色冷淡地望著裏面那個人。

裴岑譽靜靜坐在正中間的位置,哪怕淪為階下囚,他也絲毫沒有一個階下囚的樣子,反倒多了幾分平靜的佛性。

瞧見談姬,他輕輕扯起唇角笑了一下,“怎麽,來看我的笑話?還是準備給我個痛快?”

“在楚國時,我從未想過我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有人上前擺好桌凳,談姬一身龍紋藍袍,緩緩坐了下來,不緊不慢伸出手請道:“坐。”

裴岑譽這些日子早已得知他就是死在六年前的蕭衡,他笑著坐下,諷刺道:“你是不是直到死都還沈浸兄友弟恭的幻想中?”

談姬平靜地望著他,“我沒想明白為何你對楚皇室有這麽大的恨意,你究竟是什麽人?”

“我是你撿回楚國的不錯,可我也是陳國人。”裴岑譽淡淡道,

談姬依舊不是很明白,“你以前就說過你是陳國人,陳國雖是楚國踏平的,可終究我們沒有傷害陳國的百姓.....”

“那如果我是陳國皇室之人呢?”裴岑譽突然擡起頭,眸子裏終於有了些情緒,“你和你父皇帶兵攻向陳國皇城時,我親眼見到我父皇死在你父皇手裏!”

談姬微微一楞。

陳國之戰時他還年幼,只是在旁輔佐而已,根本不記得這些事情。

“你們整個楚皇室都該死。”裴岑譽目光銳利,“就算重來一次我依舊會那麽做,你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過於輕信來路不明的人。”

“左右我也活夠了,要殺要剮隨你的便。蕭衡,你就是蠢,這些事情都怪不得我,都只怪你自己蠢!”

談姬默然望著裴岑譽氣急敗壞的嘴臉,仿佛這輩子頭一回認識他似的。

他緩緩起身,眼眸微垂,淡淡說:“你說得不錯,若早知你是只白眼狼,我當年無論如何也不會救你。”

談姬走了,留下裴岑譽一人在牢中靜坐。裴岑譽卻像是突然崩潰了一般,背靠著墻垂頭不語,發間淩亂不堪。

他錯了嗎?可覆仇有什麽錯?他從不認為自己做的是錯的。

宣慎慎和談姬的大婚定在正月初十,當日舉國歡慶,天下大赦。

因為談姬是開國新帝,所以一切禮節都比尋常皇室大婚之禮更加繁重,宣慎慎走完一套程序之後直接累得毫無形象地躺在床上,連吃東西的食欲都沒了。

好在談姬並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皇帝,中途特意差人送了一桌吃的過來,宮中司禮眼看著想阻止,又只能無可奈何地退下。

宣慎慎等了很久也不見談姬過來,於是便提起裙擺不顧阻攔自己去見他。哪知道剛跑出門就撞上了他。

談姬眼眸微深,低頭垂目望著她,語氣意味不明:“怎麽,孤的皇後大婚當夜迫不及待沖出門是想同誰私奔?”

宣慎慎擡頭燦然一笑,毫無規矩猛地一躍,雙手就纏上了他的脖子。談姬遷就地抱起她,就聽見她湊在自己耳邊輕輕說:“臣妾大逆不道,陛下願不願意帶著臣妾私奔?”

四周人見著她的動作簡直窒息,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麽沒規矩的女子,更何況是在談姬跟前。若是別人,恐怕立時就會被拖出去斬首示眾。

但偏偏這個心狠兇殘的帝王唯獨對這個女子多般寵溺,聽見她這麽說,當即勾唇輕笑了一下,妖容迷人之至。他將宣慎慎打橫抱了起來,轉身讓人牽了匹馬來,直接帶著她縱馬出了皇城。

夜風微涼,星夜無垠,大婚當夜帝後一齊失蹤,此事後來成了世間流傳的一段佳話。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