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短暫停留後, 宣慎慎手臂上的傷口也處理完畢,一行人便決定隨軍啟程回城了。

兩道人影坐於屋頂之上,得知他們回城, 望著破曉的天空輕輕舒了口氣。

“婁寒呢?”弘歸問。

“早就退走了。”

莊闕餘光掃見整個癸宮地盤被搞得一團狼藉,不禁擡手揉了揉眉角。

今夜過後,看來又得重新找棲居地了。

“那女人是個聰明的,她大約是早知道談姬會帶著人過來,所以在與我們的人對上的那一刻起就開始不著痕跡地退讓。”

弘歸戊宮的人遠在楚國, 所以今夜並沒有聚集於此, 但整個戰局的動作卻瞞不過他的眼睛,對此有些困惑:“她為什麽要假意與你作對,她不是一向站在裴岑譽那邊的麽?”

莊闕輕搖了搖頭, “你太小看她了。”

“這女人的態度一向模淩兩可,時常反水,正常人都猜不到她腦子裏在想什麽東西。”

“恐怕就連今夜的行動,也是被裴岑譽逼著幹的,她怎麽可能會拿自己人的命來送?跟我對峙是假,怕是忽悠裴岑譽才是真的。”

這麽一說, 弘歸就明白了。

天幹十宮裏可沒有像戌寅巳午那四個一樣抱團的存在,可以說自從蕭衡死後, 天幹各宮各自為政,就是一盤徹頭徹尾的散沙,而真正親近裴岑譽的那幾個,也不見得就沒有異心。

難怪他那麽急迫四處尋找宮主令的下落。

弘歸淡淡瞥了眼身邊這個家夥, 說:“殺燕十四的計劃落空,從今夜之後,要讓裴岑譽再信你恐怕就難了。”

“切。”

莊闕無所謂地哂笑一聲, “他算個什麽東西,真惹毛了老子,看我不帶人端了他的狗窩。”

天幹和地支一樣,起初忠於這個團隊,無非是忠於蕭衡,現如今蕭衡都死了好幾年了,裴岑譽不過一個給蕭衡打雜的,想讓他們這些人換主而侍?

恕他直言,簡直就是做夢。

“那你今後有什麽打算?難不成帶著癸宮的人退回深山老林?”

莊闕雙手撐著房頂,整個身子後仰,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望天,過了會兒才道:“再說吧。”

弘歸沒有說話,頗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莊闕不耐煩看了他眼,伸手從房頂上扯了跟稻草含在嘴裏,直接躺了下去,淡淡說:“你們師門的人向來都很寵愛燕十四這小孩兒,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你們大概已經認了談姬了。”

弘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談姬雖然跟晉帝相處得不和諧,但不知道你們想過沒有,他畢竟是個晉國人。”

“如果他只是個安分的倒好了,以他如今的行事,要是他將來對晉帝的位子起了心思呢?”

莊闕扭過頭,翻著白眼同弘歸隔著空氣對視了片刻。

自從燕國亡了以後,以晉帝的歲數,再想親戰攻打祁遼想必是沒那個精力了。

所以直到晉太子談司鴻繼位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天下三足鼎立的局面便不會再有動搖。

而如果談姬利用天幹地支的勢力在晉帝死前便對他動手,但凡他稍微有點一統天下的野心,也會嘗試著對祁遼兩地出手,這便意味著戰爭很快便會來臨。

弘歸率先移開目光,冷聲道:“那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天下一統,只要控制其不再割裂,便是永久的和平,他相信嗣塵的眼光,嗣塵說談姬好,那便好吧。

“……戊啊,”莊闕有些意興闌珊地嚼草,喃喃道:“你可是佛門弟子,你怎麽可以成天打打殺殺的??”

白衣從者推開門進來,輕聲說:“宮主,談姬一行人已經在回城的路上了。”

碧衣女子伸手推開窗,望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唇角微微勾出了一個清淺的笑容,“都安排好了?”

“我們派去雲山的人手也都回了京,未出動的主力此刻都圍在晉賢王府,時刻防備著裴岑譽。”

白衣從者低下頭,有些猶豫:“可是宮主,一旦雙方人馬對上,我們便徹底惹怒裴岑譽了,這麽做真的值得嗎?”

婁寒抿唇微笑,渾然不放在心上,“我就是想看裴岑譽狼狽的樣子,就算他知道是我做的,又能拿我怎麽辦呢?”

白衣從者本想勸她再考慮,聽見此話便知不必了,婁寒做事,向來只有她想做和不想做,從來沒有她想做而不敢做。

“——本座要送談姬一份禮,好讓他承我的情。”

禁軍行到回城的一半行程時,一封加急信件被遞送到了談姬手裏。

宣慎慎仰頭看去,透過大佬細白的指間,隱約可見其上字跡潦草。談姬掃了兩眼,臉色微微一沈。

宣慎慎驟然覺得不妙。

單言擡頭問他:“發生什麽事了?”

“此番出城尋人,賢王府內還留下多少人把守?”

單言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麽,臉色一變,說:“幾近傾巢而出,府中僅是留了些侍衛……屬下立刻調人往賢王府趕。”

“來不及了。”

談姬淡淡說,“我疏忽了,原來他的目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宣慎慎看他們兩個臉色都不太好,聽到對話,不禁有些緊張。

誰怎麽了?

與此同時,晉賢王府門前。

“奉聖上口諭,搜查王府,所有人不得出入!”宣旨太監說完立即擡手一招,身後一眾侍衛齊齊動身魚貫進了王府,徒留王府中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覷。

談震延擡頭問他:“敢問公公,我賢王府這是犯了什麽罪?”

“我怎麽知道?”

宣旨太監眼皮也不擡,“要問就得去問你們家那個目中無人的談將軍,以前犯過什麽要命的事沒有。”

談震延沒有說話,只是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談姬院子裏那個私建的地牢。

“怎麽說話的?”聲音從王府大門外傳進來,晉賢王擡頭望去,一名白衣人緩緩步上階梯,身旁仆者為他撐著傘,近了才瞧見來人的臉,談震延起身,心裏微覺不妙。

宣旨太監欠身道:“國相大人。”

“此事起於談姬,與賢王一家無關,何故如此不敬?”

宣旨太監虛心受教:“國相大人教訓得是。只是洛陽郡主在談將軍的眼皮子底下失了蹤跡,此時都還生死不明……若郡主不幸……賢王府上下自然是萬死難辭其咎的。”

說著話目光不住往談震延的方向看過來。

“公公慎言。”裴岑譽警了他一眼,這種明面上落井下石背面咒人的話被人聽去了,此人遲早要因此遭罪,心底裏對範姜這個口無遮攔的徒弟頃刻間便多了些輕視。

周趨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打了自己嘴巴好幾下,“多謝國相大人提點,郡主吉人自有天相,怎麽可能有事呢。瞧我這烏鴉嘴!”

此人是禦前總管範姜的徒弟,有範姜罩著,行事難免要橫氣一點,談震延不是很想理他,淡淡向裴岑譽點頭致意:“裴相。”

裴岑譽亦回禮:“賢王勿怪。”

“今日來訪,實則是為前段時日在城內被歹人所截的一批兵器。城中大大小小的府邸也都被查了個遍,所以還請賢王諒解。”

既然大家都被查,他怎麽半點風聲都沒聽見?

而且根據周趨這小太監說的,聖上就是懷疑那東西是談姬拿的,這一行人風風火火的過來查,目的明確分明就是專程過來查他們的。

談震延此時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談姬那臭小子一整天神神秘秘的什麽都不讓人知道,萬一真讓這群人在他院子裏找到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可不就是讓他們全家老小搭命進去給他賠罪嗎?

腦海裏思緒萬千,談震延驀然聽見府裏傳來一陣騷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聽見遠處有人吼了一聲:“滾!你們這群賊子,全都給本王滾出去!”

“……”

談震延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這估計是府裏住著的那尊惹不起的煞神又被惹怒了。

裴岑譽輕輕皺眉,“怎麽回事?”

屬下立刻飛奔出來,喘著氣說:“相爺,彥親王守著談姬的院子對我們又砸又打,沒人過得去啊!”

“你們都沒吃飯嗎?一個小孩子都攔得下你們?!”周趨怒道,“一群飯桶!”

裴岑譽擡手制止了他繼續汙染自己的耳朵,淡淡說:“本相親自去看看。”

沈玨院。

弘正輕而易舉掃趴了一堆黑甲侍衛,撐著重劍立在談錚身邊,輕拍他的肩膀,“穩住,徒弟。我們一定要撐到你舅舅回來。”

當初辰宮搶東西的時候,弘正是在場的,自然知道那批東西被運到了哪裏。

因為辰宮離京有些距離,宣慎慎死活不願意走,於是中宮主才臨時決定自己動手,但弘正後來卻發現就在當夜,中宮的人把東西盡數扔進了賢王府的地牢裏。

他們的動作很隱秘,可能就連談姬和宣慎慎都不知道,他本來想告知一下的,但後來東一趟西一趟就忘了這回事。

如果今日被裴岑譽給搜出來了,賢王府必定會因此遭罪,以宣慎慎如今和談姬這不清不楚的關系,勢必也會跟著遭殃。

弘正盯著院外數不清的軍侍,眉心扭成了一團。

下一刻,軍侍們突然從中讓開一條路來,一名白衣人緩緩走了過來,沖談錚微微頷首,語氣很是輕淡:“彥王爺,別來無恙。”

看見那人面容的瞬間,弘正整個人霎時繃緊了全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