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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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都街道上積了厚厚一層雪, 此時已宵禁,城中百姓家門緊閉,談羽被人背著跑, 逃命逃得分外艱難。

“羽公子啊,你究竟是惹了什麽人?怎麽一出門就被這麽多人追???”身旁的黑衣人喘著氣說,“幸好太子殿下知道你去搜談姬的院子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這才派我們過來接你。”

“六殿下府上已為你安排好了住處,看這樣子恐怕你得在那邊住上幾天了……”

談羽也很想抱頭痛哭, 他得罪了談姬, 這兩個人來地牢把他救出來他當然不會選擇留在王府裏,但是哪裏知道賢王府外還有一群專門等他出來的混賬,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瘋子!

“我怎麽知道, 我平時惹的人那麽多,哪裏記得清楚??”

黑衣人:“……”

“別廢話了,趕緊跑,到了六皇子府他們就不敢追了。”背著談羽的紫衣人不耐煩催促。

豈料一道聲音突然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冒了出來:“他哪裏也去不了。”

在場幾人渾身猛地一震,白著臉轉過頭。身後沒有一個人,那道冰冷的聲音就宛若無處不在, 有人大叫:“在、在上面!”

所有人擡頭望去,一名黑衣人立於房頂, 臉色白潤,目光無情。

一陣腳步聲淩亂。

四面驀然出現的黑衣人冷著臉朝他們圍了過來。

黑衣人頓時汗毛乍立,催促紫衣人:“草,他們追上來了, 跑快點!!”

他轉頭吩咐四周的同伴:“你們幾個,盡全力拖住他們!”

幾名黑衣人領命停住腳步轉身,接著拔劍朝後沖去。

紫衣人跑了一截, 背上冷汗頓時浸濕了衣衫。

眼下離六皇子府還差了很長一截路,跑是跑不掉了,黑衣人顫聲問紫衣人:“你們的人呢?!”

身後卻倏然響起了刀劍相擊的打鬥聲。

黑衣人扭過頭,見街道上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一眾紫衣人將那群黑衣人攔住了,心裏頭頓時一喜。身旁紫衣人眉間緊鎖,神情凝重。

“你註意看,房頂上還有一個。”

黑衣人邊跑邊扭過頭,看到那人的瞬間汗毛都立起來了!

“他他他他他這他媽不是單言嗎!他怎麽跑出來了!”

紫衣人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臉色驟然慘白,“單言?你確定是他?”

他頓時知道不能拖了,語氣急促。

“你想辦法攔住屋頂上那個,我把人送過去。”紫衣人他聲音有些沙啞。

黑衣人一怔。

單言是什麽人?賢王府那妖孽不知道從哪裏拾回來的劊子手,逮誰殺誰的貨。以往談姬頂多是性子惡劣了些,嗜好怪了些,好歹能和人親近交流。

近幾年他兇名鵲起,脾性更加乖戾殘暴,手裏極少沾腥,多數時候都是由這個侍衛去處理的。

這一主一從,沒一個是好惹的。說笑,他怎麽可能攔得住!

黑衣人幹笑兩聲,心裏直發毛,鬼使神差扭過頭去看了眼,想也不想就拒絕:“我覺得我……”

話到這裏猝然頓住,身後黑影一瞬即至,他嚇得驚叫出聲!

寒光猛然迫近,形同鬼魅般劃破了他的脖子。

黑衣人“噗通”倒在雪地裏。

紫衣人目光沈郁,餘光瞥見那人持刀身形一閃,朝著自己這邊來了。身後談羽扯著嗓門大叫:“他過來了!他要來殺我了!你快把劍給我!!”

“閉嘴。”紫衣人扭頭斥了他一句,覺得帶著這個累贅實在是麻煩。

刀光影一閃,順著他的肩膀下去,劃過談羽的肩背,談二公子瞬時一聲慘叫,怒罵:“單言你這個狗腿你不得好死!”

那人腳步不停,身影再度一閃便出現在他身旁,左手擡刀攔住了去路。再前進一步,便是往刀口上撞了。

紫衣人皺著眉將談羽扔在雪地上,瞬時抽刀迎上。“鐺!”

強悍內力如山沈重壓下,手中刀刃瞬間碎為兩截震落在雪地裏,紫衣人被一刀震退數步倒在地上,心神巨震!

果然是曾經的中宮主,他竟然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單言面無表情,削瘦的下巴輕擡,嗓音冰冷:“滾。”

他的目光落到不遠處渾身是血疼得在雪地裏打滾的談羽身上,提著長刀一步步走過去。

談羽見到他的瞬間驟然清醒了幾分,拔腿就跑:“不不不不我其實就是一個路過的!早上收東西那會兒不關我什麽事啊都是奉命行事!!”

單言垂目看了他眼,面無表情。

他本來是過來抓談羽回去的,走到路上卻發現除了自己還有一波人在追殺他,心想自己把他弄死了嫁禍給那撥人算了,抓人回去多麻煩。

中宮主單言,今天也是一個十分嫌麻煩的人呢。

寒光一線,談羽見單言這個狗腿是來真的,也顧不得疼痛,撐著地往後縮,倉惶大叫一聲。

——忽一陣寒風驟至,亂雪入眼,單言似是察覺到什麽,猝然閉目,手中刀刃騰空一瞬反手握住朝身後刺去。

一聲輕微的摩擦於衣袂翻響間生得突兀。

單言淡然擡手擦了擦眼,睜開。

一名黑衣人立於談羽身前,垂劍欠身,嗓音輕淡:“單大人。好久不見。”

身後慘叫不停,兩方人馬各有所損失,四周又有不少紫衣人圍過來,那群追殺談羽的黑衣人頓時沒心思打了,紛紛跑了。

“原來是你。”

這道聲音太過於熟悉,單言瞬時認出來人,望了眼他手臂上滲血的刀傷,唇角扯了絲諷笑,冰冷嗓音裏摻了幾分嫌煩甚至憎惡的味道:“晉帝的狗。”

“你不好好呆在籠子裏,還敢在我眼前現身。”

“——是嫌你這條狗命太長麽。”

話落刀光影一閃,單言身形一動,瞬間出現在他面前,驟然手起刀落。

“是天幹的人將他護走的?”書房內燈火如晝,案上那只四角宮燈畫壁精巧明細,顯的是尾玄鱗巨龍,五爪下洪荒異獸盡數逃竄,兇悍分外。

談姬擱下筆,看了眼窗外肆虐的風雪,輕咳了一下,興致缺缺淡淡開口。

“從你手裏救人,天幹那幫小孩兒不行。”

“是裴岑譽。”單言嗓音有些沈。

空氣間有一瞬寂靜,片刻,談姬終於擡起眼看他。

單言低下頭:“他親自出手了。屬下沒能拿下談羽的命,被他跑了。”

談姬微微垂目,嗓音微微有些寒意,“殺談羽……我讓你動的手?”

“這個人留著麻煩,殺他的機會就擺在那,嫁禍給那批不識來路的東西,沒人會懷疑到我頭上。”

單言見他臉色實在不好,知道自己擅作主張在先,又及時添了句:“讓他死在我手裏,燕十四也會少去很多麻煩。”

“……”

談姬想了一陣,覺得也沒有什麽不對,默了半晌,他才微扯唇角諷笑一聲,“你倒是會找理由。”

單言知道這事算是過去了,又扯起另一件事:“談震延那邊……”

“給談羽一點教訓罷了……要他的狗命來也沒什麽用處。”談姬斂了目光,喝了口茶潤喉,合上書本起身離開,面色有些白,語氣淡淡:

“談震延頂多去晉德帝那兒參我一本。他兒子好不容易活下來,不敢拿我怎麽樣。”

單言未言語,拿了椅背上的披風,隨他回寢殿。

二人經過回廊,瞧見一團小東西卷縮靠著門角,身前置了個食盒,腦門搭在提手上昏昏欲睡。

像是在這兒坐了很久了。

天寒地凍,宣慎慎渾身就著談姬那件月白寢衣,寬大而長的袖袍將整個手籠在裏面,看著都冷。喜鵲和驚雲也跟她蹲在一起,似乎是在給她擋風,主仆三人活像路邊要飯吃的小乞丐。

談姬停下腳步,臉色有些微妙。

護院侍衛見他神色不太好,忙解釋道:“……屬下勸世子妃進屋,她卻堅持要等將軍回來才肯,在這坐了有一會了,我等也都不敢……”

談姬沈著臉,將單言手中的披風裹在她身上,抱著她進屋。

宣慎慎見到他瞬間醒了瞌睡,趕緊把事先準備好的東西遞給他。談姬並沒有接,而是讓單言去準備熱水。

宣慎慎立刻阻止了他,剛才她坐在門外看樣子挺冷,實際上系統給她安排了暖寶寶,比在屋子裏還暖和。她之所以要坐在外面,就是試圖感動大佬,讓大佬原諒自己今天做的事情。

談姬見她不肯泡澡,臉色又沈了幾分,問:“你在客院吃過飯了嗎?”

宣慎慎其實吃了,但是為了表示自己的認錯的誠意,她搖了搖頭。

談姬按著她的腦袋默了半晌,嘆了口氣,真是不知道要拿這個不聽話的小孩子怎麽辦。

“……師叔不生氣哦。”見他臉色不好又要發脾氣的樣子,宣慎慎趕緊硬著頭皮將手裏的盒子往上提了提:

“師叔碎了好多花瓶,我也砸了一個……砸的還是談羽,我還裝暈騙你,對不起。”

“我把我的私房錢賠給你,如果不夠買花瓶的話……”如果還不夠,她就去把談羽屋子裏的花瓶都搶過來。

但是為了表示自己的柔弱,她很明智地沒有說出下半句話。

談姬垂下眼,面無表情揭開蓋子,食盒裏那盤紅燒魚只剩些餘溫了。

一整條魚從中間斷成兩截,白肉翻成渣,坑坑窪窪,死醜一道菜。

“你自己做的?”悶了好半晌,談姬終於看不下去了,重重合上蓋子,將她丟到軟塌上。

宣慎慎抱著盒子很不好意思:“醜……是醜了點,但味道還可以……”越說臉越紅。

其實這道菜還是喜鵲守在她旁邊教的,她動的手,翻魚的時候沒收著力,就弄成了這個樣子。

叩門聲忽地響起,門外傳來單言的聲音:“公子,沐浴的熱水備好了。”

談姬掃了眼渾身冒寒氣身子微顫的宣慎慎,沈著嗓子嗯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情緒。

下人們試完水溫退下,單言關上房門時,聽談姬淡淡吩咐了一句:“讓人備桌飯菜送來。”

不是方才用過膳食了麽?

單言怔了一瞬,擡頭便瞧見軟塌上乖巧坐著的宣慎慎,心裏登時明了,應聲退下。

宣慎慎剛剛已經吃了一條魚了,不過她覺得自己的肚子應該還能裝下一些,就乖乖坐著,但是沒有想到談姬突然拎著她就往偏房去。

宣慎慎覺得談姬好像有一種吃飯前非讓人洗澡的習慣,她已經差不多習慣了,只是覺得自己這麽被人拎來拎去非常沒有面子,不過看在師叔長得漂亮的份上她決定原諒他。

但她還是沒忍住開口試圖協商:“師叔我可以自己走的……”

“閉嘴。”談姬低沈嗓音傳來的瞬間接著手一松,將她丟進了池子裏。

熱水沒過頭頂,宣慎慎瞬間覺得不冷了,不過等她搓了把臉擡頭一看,談姬已然赤著胸膛進了池子,閉著眼靠在池子邊緣。

慎:……

阿彌陀佛哦,大佬這是要跟她一起泡澡澡嗎?

作者有話要說:  宣慎慎(捂住鼻血):“幸福來得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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