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網命令下達前的三分鐘裏，兩艘警船上的特警已在甲板上分別集結完畢。

市特指揮官田立和孟然身處同一艘警船上，他迎風站在隊首，凝視著這支屹立於磊雨中的黑色鐵軍，高聲喝令：“全體都有，檢查槍支！”

位列在隊尾的年輕特警名叫柳毅，他眼尖餘光無意間瞥到了右邊的隊友，只見那人手速驚人，快似閃電，一套槍支檢驗流程熟練得宛如行雲流水，居然提前了旁人整整五秒左右。

柳毅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一雙像在施展魔法一般的手，一個分神，反倒降低了自己的檢查速度，就聽總隊長的咆哮聲從前方傳來：“柳毅！你在磨蹭什麽呢？”

由於在“高架人質”案中，田立曾出現過重大失誤，此後他痛定思痛，要求全體隊員嚴肅對待槍械保養，上陣前務必多道檢查，從而確保萬無一失。

柳毅不敢松懈，立即聚精會神，迅速完成了必要的槍支檢查。礙於所有隊員都頭戴頭盔，面覆護目鏡，使得他一時看不清身邊隊友的面貌真容，心中越發疑惑滿滿。

恰逢邊上那人朝他瞥來一眼，那是一雙熟悉的丹鳳美目，犀利有神、暗藏殺氣，柳毅只覺得自己應該是在什麽地方見過這雙特別的眼睛，卻又一下子想不起來。

“全員登船，快！”

田立的指令一經下達，左右兩船上的近百名持槍特警立即化身為數道黑色閃電，魚貫有序地飛越而出，火速登上了姚永昌一黨的貨輪。

隨隊伍跑動中，柳毅牢牢盯著前方那個背影，腦海中靈光一現，霍然想起了那雙丹鳳美目的主人究竟是誰……

那是警神，那是安瀾！

新人柳毅進入市特的時間不長，從未在隊裏親眼目睹過市特鼻祖的颯爽英姿。自從他報考警校的那年起，就聽聞了不少有關安瀾的傳聞，只道他是少年天才、是孤膽英雄、是警界楷模……

初次見到安瀾的時候，是在一場重大事故的救援途中。

安瀾的汽車恰巧行駛到了事故發生地，他親眼目睹了變形的屍體、斷裂的四肢、滿地的內臟，突發不適，沖下車來當街幹嘔，和市特的大隊人馬不期而遇。

也就是在當天，總隊長田立命令柳毅把身體抱恙的安瀾送回了家，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同警神說話，興奮地追問對方是不是傳說中的安總。

那一天，安瀾的回覆令柳毅至今記憶猶新，他說的是：“你聽說過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此刻，心中偶像突然從天而降，且還並肩同袍。柳毅恍如置身夢中，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嘆，小聲在後問道：“你是……？”

不料，他話未說完，就見前方那人已經扭過頭來，豎起一根食指，往唇心中央輕輕一放，鳳眼微微一眨，示意他禁聲不言。

柳毅的心臟“砰砰”狂跳，只覺得在這分秒剎那，竟像是被那人電到了一般。緊接著，他的肩頭又被安瀾重重一拍，隨之一同飛身躍起，跳上了目標貨輪的甲板。

話分兩頭，當市特浩浩蕩蕩登船之時，姚永昌和幾名貼身的警衛員正留守在底層的船艙內，那裏是一個簡易的公共餐廳，桌椅老舊、墻面發黃，毫無生氣，平添了幾分悲涼之感。

一記槍聲自上方甲板傳來，打響了正面圍剿的第一槍。

姚永昌聞聲不動，穩坐在一張折疊圓桌旁，問起身邊的一個人：“小顧，這次來黃江，我們一共帶來了多少人？”

顧源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根據周遭的動靜判斷著市特攻入的位置，嘴上不忘回說：“不到五十個人，一半在船上，一半在黃江。”

“五十個？”姚永昌面露苦笑，自嘲著重覆，“五十個！我姚永昌管的是世界上最龐大的警察隊伍，手下本該有一百多萬個跟你一樣被叫作中國警察的國家機器。沒想到到了今天，居然就剩下了這區區五十個！”

顧源心中焦急，失了往日的說話分寸，催促起姚永昌來：“部長！我們還有機會，這艘貨輪上備有兩條快艇，我先想辦法送您出去！朝著黃江的方向開，我們的人會過來接應！”

“孟然他不會想不到這一招，他們的人一定對此做了布防。”

“那我們就為您殺出一條血路來！”

下屬沈重的語氣讓姚永昌擡起了頭，就見顧源的眼裏已經蓄起淚來，他環視了一圈，又聽另外幾名警衛員連連勸他：“部長，快走吧！”

“是啊，姚部長！就算跟安內組的那幫人死拼到底，我們也一定會把您護送出去！”

姚永昌沈默半晌，開口問道：“你們為什麽選擇跟著我？”

“因為您是能救這個國家的人啊！”

叫顧源的警衛隊長答得斬釘截鐵，在他的認知裏，姚永昌擁有英烈的血統、龐大的格局、雷霆的手腕，全然不輸給雲層頂端的那名在位者。

他們努力了那麽多年，盡管過程中犧牲在所難免，可那也是一個理想之國在建成之前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如果姚永昌上了位，只要姚永昌上了位……

那這個國家當下的一切弊端，應該是能有所改善吧？

作為姚永昌的貼身親信，顧源堅信自己抉擇正確，不禁再度催促：“趕緊走吧，部長！再不走就要來不及了啊！”

這一次，姚永昌終於從圓桌旁站了起來，看了看面前的幾人道：“我這輩子沒能培養出一個孝順的好兒子，卻帶出了你們這麽一幫死心踏地的好下屬。”

他話落之時，槍聲混雜著淩亂的腳步聲又從上方傳來，越來越響，越逼越近。顧源沒再耽擱，立即率隊護送姚永昌迅速出了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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