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則央的秘書敲門而入，匯報稱官司纏身的王新華在取保之後，回到青城集團幹的頭一件事，就是給一家註冊在亞城的新能源公司結了尾款，非但如此，他還親自遞出橄欖枝，分派了一筆數額千萬的大訂單，點名要和那家成立不久的新公司合作。

經調查，那間公司的法人叫作韓哲斌，和孟然曾是大學同學。孟然還曾出資讚助過韓哲斌的企業，如若私下收受分紅，那便可算作這家公司的隱形大股東。

“呵，錢權不分家。孟然倒是越學越黑了。”

齊則央揮退秘書，感慨了一句，卻聽不成器的小兒子反諷道：“這種錢您又不是沒黑過，別總拿雙重標準盯著人家孟局！”

“你給閉嘴！”齊則央怒喝一聲，“真是蠢啊，就憑那點兒小恩小惠，孟然就能把你收買了？你那兩個哥哥都玩不過他，何況是你？”

“齊銳和齊鋒才不是我哥哥！”淩天磊的關註點素來低級，他不懂官場上的爾虞我詐，不知漩渦中的利益糾葛，只曉得選擇近在眼前的簡單利益，堅定不移地站在孟然一邊：“是孟局替我擺平了那兩個纏人的老家夥，讓他們消停了，不再來煩我！單就這一點，連您也沒能辦到！”

“蠢材！你怎麽知道他用的到底是什麽手段？”

“我管他用的什麽手段！只要事情解決了，那就是他牛逼！”

面對小兒子的無知無畏，齊則央只差噴出一口老血來，舉起的巴掌懸在半空，卻又半晌沒舍得落下來。

恰逢這時，辦公室的門從外被推開，走進來的人正是孟然，他一眼看出那對父子間緊張的氛圍，低咳一聲，喚了淩天磊說：“我和市長有事要匯報，你先出去玩一會兒。”

淩天磊事事聽從大哥孟然的，給了老子齊則央一個“你這般為難別人，別人還那般尊重你”的眼神後，拉門揚長離去。

少了旁人幹擾，孟然走至齊則央的辦公桌前，態度誠懇道：“有關王新華的那樁案子，希望您不要插手。”

窗臺邊，齊則央又掃了一眼樓下一身慘白的喪袍家屬，跟著坐到桌前，抽出一支煙才剛要點，就見孟然已把火遞到了眼前。齊則央沒湊前去點，半個身子往座椅後背上一靠，取下銜在嘴裏的香煙，往桌面上猛地一叩：“強奸、殺害幼女可是重中之重的惡性案件啊。就你這樣徇私枉法，就算上頭有人罩著你，這民憤也不太好平吧。”

“我會想辦法和受害人家屬談判，勸讓他們接受巨額賠償，放棄無謂抗議。”孟然不卑不亢道。

齊則央把玩著指間的香煙，把話說得意味深長：“就王新華的現在財力，跟當年的蜀中劉捍也算有的一拼。你說，姚永昌的下一個合作夥伴會不會是他呢？”

眼見孟然沒有立刻回答，齊則央接著道：“我和南區安內組各取所需，一直保持著合作關系。我替你們逮住了劉捍，重創了姚永昌，老總也承諾對我的過往一筆勾銷。到了今時今日，我的用處算不得太大，但你要想徹底控制整個黃江地界，還得問我一聲同不同意。”

室外的陽光折射而來，孟然的雙眼隱蔽在反光的鏡片之下，他另尋角度，鎮定開口：“王新華給韓哲斌的訂單總金額是六千萬，其中有20%的抽成，我一分不要，會全款打到天磊母親在美國的賬戶上。”

短暫的沈寂過後，齊則央突如其來地暴發出一陣大笑，笑停過後，他自行點上煙，語氣慵懶淡然：“行吧，那樁案子就由你全權負責吧。”

“多謝齊市長支持。”

孟然說完轉身普走，又聽齊則央在後問道：“你跟我家老二真的散了？”

這一問讓門前那人駐足停下，齊則央繼續試探：“就我對你倆的了解，那可都是癡情種啊，不至於真就徹底散了吧？”

孟然扭過頭，語氣斬釘截鐵：“弒父之仇，不共戴天。”

日落西山，天色已黑。

一身喪袍的女童家屬被領進了市局的大會議室，孟然和幾名警員站在長桌一端，由他親手打開兩只堆滿了百元大鈔的黑色皮箱，命令兩名下屬送到家屬面前。

“就你們女兒的事，王新華已經主動提出了賠償，如果你們願意接受這筆錢，往後的日子，他還會有所表示……”

孟然話未說完，已故女孩的父親已經疾步沖來，一把糾住他的衣領，顫聲怒吼：“我們要的是孩子！王新華那個畜牲害死了我們的孩子啊！”

隨之而來的是周遭的一片怒罵，幾名警員正要上前阻攔，孟然卻擡手制止，他凝視著眼前那名悲憤的父親，再度開口：“你們是不是不要這些錢？”

“當然不要！我們的女兒已經死了啊！”

“那你們要的是不是殺人償命，是不是血債血償？”

驀然間，那裹在一片喪袍中的人們徹底安靜了下來。女孩的父親應言慢慢松開了孟然的衣領，他雙眸微顫，嘴唇顫抖：“你……你什麽意思？”

下一刻，黃江市公安局副局長孟然向後退了一步，他接著深深一躬，向在場的受害人家屬彎下了筆直的腰桿：“如果是我說的這樣，那請你們相信警方，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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