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誰主沈浮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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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工作屋離開時已值淩晨,孟然行色匆匆,開車疾駛在黑夜下的黃江街道。這時的他已換上了另一副冷峻的神情,汽車一路飛馳,向著刑偵總隊所對口的殯儀館開去。

這個藏匿地點危險卻又安全,恰是安瀾選擇它的原因。

途中,孟然給吳瑕去了電話,讓他立刻帶上法醫趕往殯儀館匯合。在殯儀館的一處冷藏櫃中,他們終於找到了何啟言的那一截斷臂。

前來執行檢測工作的法醫姓孫,原與何啟言是同隊同組的師兄弟。他在那條斷臂前足足站了幾秒,隨後平靜而專業地將之置於解剖臺上,用儀器認真地掃描探測,接著轉頭向孟然匯報。

那則匯報簡潔直白,僅是一個字:“有。”

孟然聞言,立刻吩咐孫法醫把深埋在斷臂內的物件取出。後者隨即以手術刀切開皮肉肌理,歷經一通翻找,從肌肉組織裏取出了半顆米粒大小的芯片。

“啟言這小子……藏的夠深啊。”孫法醫低嘆。

這一至關重要的物件是何啟言以性命為代價,方才艱難傳出的。孟然看著物證袋內的芯片,又讓吳瑕緊急聯系了技術警員,讓對方第一時間趕來殯儀館現場讀取。

當確認芯片裏的內容確實屬於核能方向時,孟然心頭的一塊巨石總算落了地,他親自把何啟言的斷臂妥善地放回了冷藏櫃,深深一躬,久久站立。

幾人走出殯儀館的時候,天色已亮。

一輛輝騰停在了正門一側,孟然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齊銳的車,他心中警覺,揮手打發吳瑕等人先行離開,徑自走到齊銳車邊,等車窗降下來問:“你在跟蹤我?”

“我知道只有你能說服安瀾。”齊銳也不作回避,下車站到孟然面前:“我來,是要趕在你上交公式之前提醒你一句話。”

“什麽話?”

“別給齊鋒。”

孟然一楞,萬沒想到齊銳竟也能持一樣的意見。

“對方要的並不只是何啟言的命,這麽簡單。”齊銳繼而給出了理由,“很早以前,我就提醒過齊鋒,姚一弦最擅長誅心,他讓姚永昌派人殺了何啟言,背後深義就是要借安瀾的崩潰從而瓦解齊鋒的領導力。安瀾的心理已經千瘡百孔,再也經受不了這樣的大刺激,一旦他垮了,南區失去一員幹將不說,作為領導者的齊鋒勢必也會方寸大亂。因為安瀾是他的七寸,甚至可以說是他唯一的軟肋。”

“所以你覺得我該拿著公式去到北京,以此作為投名狀?”孟然試探著問,“如果南區真的改換了組長,你不擔心我跟齊鋒之間會起沖突麽?”

“我只信賴可靠的領導者,現在的你有這個實力平衡好一切。”齊銳回道。

孟然摸出手機,給吳瑕去了一條語音,要他預訂最快飛往北京的航班。

“公式記得拷貝一份,秘密收藏,有備無患。”齊銳此行的目的達到,又沖孟然招手道:“對了,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你靠過來點兒。”

“有話直說。”

孟然不上當,他雖有防禦,卻沒料到齊銳竟會直接捱上來,朝著他的臉頰就是一口親。

“你……”孟然一時詞窮,“你是不是瘋了啊?三天兩頭這麽搞我!”

“乖。北京冷,多穿點。”齊銳脫下風衣罩在孟然身上,不等他推拒,直接坐進車裏,迅速發動,絕塵而去。

孟然站在原地,不知該氣還是該樂,只覺那件帶著齊銳體溫的風衣一下子溫暖了自己的整個身心。

在中南海的庭院內,孟然等到了去而覆返的聶冰。

聶冰告知稱對於這次尋得公式一事,老總給予了高度肯定,同時賦予了孟然越級匯報的權力,同意他把南區的最新情況直接上報給北京。此舉無疑是在安內組中把孟然提拔到了和聶冰、齊鋒同一高度的位置。

孟然不卑不亢,安靜聆聽著聶冰所傳達的精神。

此刻,聶冰正對他說道:“找到公式就等同於避免了一場巨大的傷亡浩劫。孟局,老總很滿意你這次的表現,他說你可以提一個要求,但凡合法合規,他就一定替你達成。”

驀然間,一枝來自金塔頂端的橄欖枝伸到了孟然面前,份量之重,幾乎涵蓋了所能想到的一切功名利祿。只他要許出一個願,那浮於雲層頂端的權力巨手便會幫他達成。

眼見孟然久久不答,聶冰開了句玩笑:“使命未達,隱居山野之類的可不行。”

這一刻,孟然的腦海中本能地躍上了一個人,被他嘴唇吻過的觸感,被他體溫包圍過的溫暖仿佛一一重現。原來在洶湧洪流中奮戰了那麽久,心底的終極願望還是這般渺小,小到那樣平常且不起眼,只是想待一切平靜之後,和齊銳好好地在一起,僅此而已……

到了真正張嘴時,孟然卻改了口,他問聶冰:“這個要求,可不可以保留到以後再提?”

聶冰笑笑,給了他肯定的回覆:“當然,聰明人都該懂得利用時機。”

市兒童醫院的ICU病房外,杜剛和妻子張薇正隔著玻璃窗觀望躺在裏頭的女兒,看著她小小的身體上插滿了各種儀器導管,臘黃消瘦的臉上毫無血色,夫婦二人不禁一陣心疼酸楚。

來自器官協調中心的一通電話激活了這對歷盡苦難的夫婦,杜剛握著手機連連說好,愁苦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協調的醫生說剛收治了一個十歲的孩子,車禍,人救不回來,跟我們女兒配的上。他們現在正在做那孩子父母的思想工作,有希望拿到腎源!”杜剛掛了電話,對張薇說道。

漫長而焦急的等待過後,終於有一名醫護人員來到了走廊上。杜剛夫婦連忙迎去追問情況,不料來者竟無奈地搖了搖頭,表示死者家屬沒有同意器官捐獻。

巨大的希望過後,接踵而至的是巨大的失望。

先崩潰的人是張薇,在這短短兩年裏,昔日的南西警花已操勞出了一張憔悴的臉。她拉住醫師的衣袖,嗚嗚地哭了起來:“求求你……求你讓我去見一見那孩子家人吧!我就是跪下來求,也要求他們給我女兒一條活路……”

負責臟器協調的醫師勸慰說器官捐獻一直實施雙盲制,捐贈者與受贈者彼此不可互知身份信息。發生車禍的孩子去的突然,父母也是哭的幾度昏厥,協調組做了許久的工作,對方仍無法接受要切割下自己孩子的器官,換進另一個孩子的軀體。

那醫師方才說完,就聽“撲通”一聲,竟是張薇支持不住,已經跌坐在地,嘴裏還反覆說著她一定要去試試,她這個做母親的必須將心比心地去哀求對方。

杜剛的眼眶也紅了,他和妻子均做了配型,卻不幸無一能和女兒對的上,只能被動地等待外部腎源。妻子還在坐地哭求,醫師招架不住,只得勸說還會繼續為他們尋找,勉強抽出被拽住的胳膊,這才匆匆離去。

空曠的走廊裏,一時又只剩下了一對心碎的父母。杜剛跟下身,抱住了仍在顫抖的妻子。張薇抓住他的胳膊,急切道:“你去!去求孟哥!他現在當了市局的副局長,他一定會有辦法!”

杜剛顯得十分為難:“孟哥已經有很多事要心煩了,我們不能一直給他添麻煩。”

正當夫妻二人相視垂淚之時,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走到兩人身旁。緊跟著,一個熟悉的聲音赫然響了起來:“小杜,別來無恙啊。”

杜剛和張薇皆是一驚,擡頭就見姚一弦已出現在了眼前,面帶幾分微笑說:“瞧我這記性,該改口叫你杜總了。跟著孟然,果然升得夠快啊!”

杜剛拉著妻子站了起來,警慎地打量著姚一弦,只見他看向病房裏昏睡的女兒,嘖嘖嘆道:“這麽小就病得這麽嚴重,真是可憐吶。萬一等不來腎源,這孩子還能撐的了多久呢?”

“你走吧,我沒什麽可跟你說的。”杜剛下了逐客令。

姚一弦側過頭,面上神色怡然:“你就不問問警花的意見麽?她知道你明明有機會,卻不給孩子做腎臟移植麽?”

這話讓張薇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疑惑地看看杜剛,見丈夫默不作聲,轉問姚一弦:“是……是有腎源麽?”

姚一弦不禁笑出了聲:“腎源算什麽?只要小杜肯配合,心肝脾肺腎哪兒壞了,我都能給你們按上。”

“走,回家!”

杜剛拉了張薇要走,妻子卻已快步跑去了姚一弦跟前,激動問道:“姚局!你說的是真的麽,要配合什麽?只要你能救我們女兒,要我們做什麽都可以!”

“回來!”杜剛大喝一聲,一把將妻子拽了過來:“糊塗!你怎麽能跟他做交易?你知道他要開什麽條件麽?”

張薇一怔,又聽姚一弦插話說:“我從不強人所難,你們女兒能不能續命就全看你們自己了。”

眼見姚一弦說完要走,張薇趕忙甩開了杜剛的手,又去拉住姚一弦:“你告訴我要他怎麽配合?無論是什麽事,我都讓他配合你!”

話音一落,她又被猛地拽了回去。這時的杜剛已高舉起一只手,竟是想扇又扇不下來,最終他五指成拳,一擊打在墻上,沖妻子道:“他要我做他的內應,這是在要孟哥的命啊!”

張薇一下楞在了原地,眼裏又慢慢滲上了眼淚,一種再度失去希望的眼淚。

“好好考慮下吧,想救女兒了,歡迎你們隨時來找我!”姚一弦最後拋下了一句話,轉身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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