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至暗時刻 15

關燈
一頓拳腳過後,齊鋒的眼角、嘴角全給砸開了,掛了彩,卻忍痛挨著,沒還手。

安瀾的氣息急促而紊亂,胸膛一起一伏,布滿紅絲的眼裏透出一股道不出的絕望:“當了那麽多年警察,知道我最佩服的人是誰麽?就是那個女臥底李心蕊啊!只有她才真正耍了你,只有她才做了我一直想做卻沒做的事!”

齊鋒猛地捏住安瀾的臉頰,冷眼逼視:“你他媽想幹什麽?馬上打消那個念頭!”

孟然同樣心驚肉跳,他知道安瀾說的想做未做的事指什麽,那是要玉石俱焚、只身赴死,以求解脫。

齊鋒的手掌順著安瀾的臉頰迅速下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把話給我收回去!”

孟然當即上前,一把擒住齊鋒的右腕,迫使他使不上力來:“有我在這裏,誰也別想碰我師父!”

齊鋒左右看看,冷笑起來:“你們心還挺齊啊,還懂得其利斷金呢!”

安瀾也笑了,卻是滿臉苦澀:“我鬥不過你,我從來就沒有鬥贏過你……”

孟然的眼眶也酸澀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安瀾,那個在他心目中光輝、神聖的警神在這一刻竟是這般黯淡、無助。

齊鋒甩開孟然的手,深吸了一口氣:“這麽些年了,我以為你學聰明了,可為什麽還是那麽愚不可及?市特是你的終極目標麽?你的職業生涯還很長,也許未來不久,你就是黃江市局的局長!”

“爬到那麽高,繼續做你的傀儡麽?”安瀾冷哼,“無論升到什麽位置,我依然什麽都沒有。”

齊鋒盯著安瀾,又瞅向孟然,來回移視,怒其不爭:“看看你們一個個都喪成什麽樣了?你們有沒有考慮過走到今天這一步,誰他媽還能全身而退?一旦姚永昌上了位,我們當中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會有善終!能不能開動你們愚蠢的腦瓜想一想,假使姚一弦這樣的人都能操控政法系統,那這個國家會變成什麽樣?你們一個個就只顧著自己,只顧著你們的愛人,有人考慮過大局麽?”

安瀾直視齊鋒,話帶嘲諷:“你那麽高尚、博愛,心系家國,大概早就喪失人的感情了吧?”

“感情?我有啊!”齊鋒推己及人,滿不在乎:“在你十幾歲的時候,我就一直喜歡你啊,但那又怎麽樣,我不是照樣看著你和齊銳處了十年麽?難道對一個人產生了感情,就必須捆綁在一起麽?”

安瀾猛地笑出了聲,徹底確認了他悲慘命運的核心源頭——被齊鋒愛上並器重。

這是一件何等可悲又可怕的事,他恭敬地喚了齊鋒的官稱:“齊總,黃江警界人才濟濟,我沒什麽過人之處,不該贏得你的青睞。請你放過我吧……”

安瀾眼瞼一垂,竟簌地滾下了一顆淚來,他的眼淚極其珍貴,更不輕易落於人前,可當下卻難以自持。他重新對上齊鋒的眼睛,扯出一抹慘淡的微笑:“派我去執行死間計劃吧,沒人比我更合適,因為我根本不怕死……”

這是孟然第一次聽到死間計劃,他不知那意味著什麽,卻本能地覺得不祥,忙勸:“你不能走,師父!市特不能沒有你!”

齊鋒冷不防想起少年時的安瀾,他經常跑來他家找齊銳,飛檐翻窗,不走正門。

齊鋒跟他照過幾回面,安瀾卻一直視他如無物,連個招呼也不打。直到有一天,齊銳教育他說:“瀾瀾,齊鋒是我哥哥,你也要尊重哥哥呀。”

少年安瀾的態度這才略有好轉,他向齊鋒伸出手,心不甘情不願地喊了聲哥哥。

齊鋒大度地握住他的手,誰知那小子竟突然施力,他握力驚人,一下就把指骨捏得“哢哢”作響,卻面不改色,狡黠一笑:“哥哥,往後你要多照顧瀾瀾啊。”

此刻,齊鋒伸出淌血的手掌,大手一攬,猛地將安瀾攬進懷裏,輕拍起他的後背,低聲哄道:“怎麽了這就,堂堂警神怎麽能哭呢?乖一點,有哥哥在,沒什麽挨不過去的。”

安瀾猝然回神,剛要掙脫,只覺後背一陣刺痛。下一瞬,他眼前一黑,意識渙散,雖極力想要集中精神,卻漸漸聽不清邊上孟然的呼喊,看不清身前齊鋒的影象了。

先前趁安瀾不備,齊鋒迅速給他紮了一針強效麻醉劑,短時間內剝奪了行動能力。安瀾陷入昏睡,身子直直下墜,齊鋒打橫抱起了他,就聽孟然急問:“你給安總註射了什麽東西?”

“他武力值那麽高,不上點藥控制不了。”

齊鋒一只手穿過安瀾腋下,把他的頭挪向自己的胸膛,撫摸著他的臉頰,指尖滑過眼瞼、鼻梁,溫柔而緩慢,最終輕摁在那對薄唇之上,細細摩挲著。

“你師父太累了,是時候休息一下了。”齊鋒抱著安瀾就往臥室走。孟然又叫住了他,齊鋒回身,眼神透著不耐煩:“你回去吧,安瀾今天就留在這裏了,我會守著他。”

“站住!”孟然又喝一聲,“把安總放下來,我帶他回去!”

他這不容商量的聲勢令齊鋒微微一楞,暗嘆齊銳的情人怎麽就一個個都跟他八字不合,嘴上說道:“別忘了是誰把你推上副總位置的。”

“你運籌帷幄,一個規劃就能保我平安,這當然不敢忘。”孟然話峰一轉,“可安總是我的直屬上司,這兩年來他對我提攜有加,恩同再造。現在他神志不清,我有責任和義務照看好他!”

“怎麽?按你這意思,是懷疑我要趁人之危,強暴他?”齊鋒反問。

“你知道他恨你,他不願意看到你,更別說留在你這裏。”孟然堅持。

室外突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滴穿過破碎的窗戶,劈劈啪啪打在地上。

齊鋒又問:“要是我就不放他走呢?”

“論身手我不會輸你,安總我今天必須帶走,希望鋒爺別弄得大家難堪。”孟然雙拳一握,隨時準備進攻搶人。

“在安內組裏,每個人的承受極限是多少,能爬到什麽高度,這些我心裏都有數。但你卻是例外,僅僅用了兩年時間,你就從南西所的基層民警升到了市特千人之上的副總隊長。說實話,我不知道你有多大潛力,指不定哪天你真能替代安瀾。”

孟然說他從沒想到那麽遠,又把話題繞了回來,執意要把安瀾帶走。齊鋒不置可否,卻還是把睡著的安瀾平穩地放了下來。

孟然上前,迅速背起安瀾,轉身就朝門外走,齊鋒叫他:“等你師父醒了告訴他,何啟言被我安排去做他擅長的事了,死不了,那個書呆子跟你師父也散不了。”

“代安總謝了。”孟然說罷,背著安瀾出了門。

快出單元門時,戶外已是大雨滂沱,孟然脫下外套,罩在安瀾背上,又重新把他背起來,嘴裏念叨:“沒事了,師父,我這就帶你回去。”

孟然冒著大雨跑到車邊,把安瀾扶進後座,坐去前排時卻發現車子打不著火了。他原想叫輛出租車,可手機浸了水,壓根開不了機,他轉身找來安瀾的手機,可裏面卻沒有安裝打車軟件。

孟然沒法子了,一通電話撥去了就近的83號,請求吳瑕幫忙,向來熱絡的吳瑕突然推托了起來,顯然已經接到了齊鋒的授意。孟然重新下車,就見齊鋒正站在露臺上遙望,當即沖上方比了個中指,他急於安置昏睡的安瀾,在大雨裏來回奔波,渾身濕透,卻沒能攔下一輛車。

終於,安瀾的手機響了,孟然迅速接起,裏頭傳來一個親切、熟悉,令他心安的聲音,齊銳問他:“你們現在人在哪裏?”

深秋的一場暴雨將白晝浸染成了黃昏,孟然停車的街角沒有路燈,他擔心齊銳找不到他,直接站上街面,翹首以盼。

雨水澆淋下,許多人的影象一一湧進孟然的腦海:齊曉楓離去時的不舍、齊銳在車裏的叮囑、姚一弦的逼迫和詛咒、何啟言的不甘和眼淚、安瀾的為難犧牲,以及齊鋒的理智冷酷……所有人都在沖他說話,所有的聲音在耳邊同時炸開。

孟然的腦袋嗡嗡作響,他恍惚看見一輛黑色的汽車飛馳而過,本能地追了上去。然而,那輛車卻漸漸與他拉遠了距離,孟然跑不動了,彎著腰在雨裏大口喘氣。

前方的汽車忽然又停了下來,調頭駛回了他跟前。終於,齊銳撐著一把黑色大傘下了車,一把將失神的孟然拉到傘下,質問道:“下這麽大的雨,你怎麽站在外面?”

孟然細細地打量著齊銳,好像兩人已經分開了許久,打了個寒顫道:“我……我怕你找不到我,我想第一時間看到你啊……”

齊銳心知這一天以來,孟然經受了極大的沖擊,當即牽起他的手,一起走去了警車邊。

孟然嫌自己身上濕冷,便讓齊銳抱安瀾下車。齊銳遲疑了一下,孟然急道:“我都不介意,你就別避嫌了,小心著點兒,別淋著我師父!”

回到私家車裏,齊銳本打算送安瀾回市特總隊,孟然卻不同意,說宿舍裏沒人照顧安瀾,得先帶他回家,等藥效過了再說。末了,他又補充一句:“沒什麽不合適的,我師父心裏多半已經沒有你了。”

進了家門,齊銳同孟然先將昏睡的安瀾安置去了客房。孟然的嘴唇都凍青了,整個人正瑟瑟發抖,齊銳把他拉去了浴室,開啟浴霸,打開了浴缸邊的籠頭,開始往裏蓄熱水。

齊銳轉身正要離開,一只手腕忽然被拽住了,回頭就見孟然神色黯淡,低聲輕語:“你別走……”

“別鬧,快把濕衣服脫下來,好好洗個澡。”

齊銳想要抽回手,孟然卻飛快潑了他一身水:“現在你也弄濕了,留下來陪我。”說罷,他像是中了邪一般,突然撲了過去,緊扣住齊銳的上半身,捧起他的臉頰狂熱親吻,嘴唇、側頸、喉結,鎖骨,每一處都極盡纏綿地吻著、咬著。

齊銳一時沒回過神,孟然幾乎整個人都攀附在了他身上,像是一團火一般燃燒而來,炙熱到無從推拒。

從昨夜到今晨,孟然在職位上有了一個質的飛躍,不久之後,他就將蛻下藍色的制服,穿上象征地位與權力的白色襯衣,他的價值觀在這一天一夜內被徹底傾覆,他站在了戰友的肩膀上獲取了更高的權位。

在此之後,他又見證了一場血與淚的離別,見證了安瀾再度犧牲掉自己的感情,服從了上級的安排,驅逐了他珍視的何啟言。

這一切都鞭撻著孟然的內心,曾幾何時,他是那麽渴望接近安瀾,他視他為標桿,他想要成為他。然而現在,孟然卻害怕了,他沒法想像有一天要失去齊銳,他連想都不敢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