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至暗時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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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瀾收到了姚一弦打來的電話,約他今晚一起共進晚餐。

何啟言正在總隊長辦公室裏匯報工作,無意聽到了大致的通話內容,安瀾沒同他多說什麽,揮手示意他自行退下。何啟言站著沒動,片刻後問:“您今晚能不去麽?”

安瀾擡頭,視線定在了何啟言身上:“你問的太多了。”

何啟言垂下眼,想起了孟然對他的諸多提點。孟然時常向他宣揚在愛情裏頭人和人都是平等的,愛一個人不該卑微,應該鼓起表達的勇氣,告訴對方什麽是原則,什麽是底限。

何啟言的原則和底限統統掌握在安瀾的手裏,安瀾說往東,他絕不敢朝西。可今晚,安瀾要去見的人是姚一弦,何啟言忽然就無法淡定了,他又說了一遍:“您能不能別去見姚一弦?我吃過他的虧,知道他的為人。小孟跟我說過不少事情,這位太子爺根本不能招惹!”

安瀾從寬大的轉椅上站起,走到衣架前換下了警服:“孟然才來市特一年多,而你待了六年,現在倒聽起他的話了?”

何啟言深知自己從來攔不住安瀾,他咬白了嘴唇:“那……我能陪您一塊兒去嗎?”

安瀾側目,只覺今天的何啟言格外執拗,淡然給了一個字:“好。”

萬豪酒店的餐廳裏,安瀾帶著何啟言一起來了。姚一弦也沒按常理出牌,身邊居然也坐著一個人,那個人戴著眼鏡,斯斯文文,臉色卻不大好,一臉的蒼白萎靡。

安瀾只看一眼,就知道這人染著極深的毒癮。姚一弦見安瀾來了,熱絡地招呼他坐下,介紹起邊上的人來:“安總,我得隆重給你介紹下這一位,俞寧,傳媒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孟然的前男友。你是不知道孟隊當年是有多愛這位俞總監,分個手就跟脫了層皮似的!”

俞寧像個傀儡似的無聲無息,沒有意見。他從身到心都已被姚一弦蹂躪了個遍,幾句諷刺的話到了耳朵裏已經無痛無癢了。

安瀾根本懶得看俞寧,只對姚一弦淡說:“也是多虧了你啊,現在孟然的眼光就變得那麽好了。”

姚一弦揚唇一笑,點完了菜,問起了何啟言:“何隊,好些時候不和你聯系了,最近還不錯吧?”

何啟言看了看安瀾,對方正自管自喝茶,他只得獨自面對姚一弦:“你沒來找我,當然就過得還不錯。”

“還在為那起獵槍案怪我呢?”姚一弦輕笑,“孟然確實是你的競敵啊!市特副總隊長的人選到現在還沒公布,你這都一把年紀了,今年要還當不上副總隊長,就該轉業了吧?你是公安部的拆彈專家、全國數一數二的狙擊好手,就這資歷,叫你一聲何總本就是當之無愧。要真換孟然上了位,那可就太不值了!”

“你用不著再挑撥我和小孟的關系,他是什麽樣的人,我知道!”何啟言頂撞起姚一弦。

“行了,吃飯。”安瀾開口了。

何啟言不再多說什麽了,照著吩咐,拿起刀叉,用食物填上嘴。

姚一弦的眼睛在安瀾與何啟言之間瞟了瞟,忽然又說:“安總,我今天帶俞寧過來,其實就是為了何隊。俞寧和我哥哥有些淵源,也就跟我認識了,他和孟然不一樣,孟然分了手,立馬就搭上了齊銳,但他卻一直沒找著合適的人。就在前不久,俞寧在電視上看到了一段何隊的采訪,當時就特別仰慕他。我原就想托你給他們牽個線,今天倒是巧了,人不都在這兒麽?”

姚一弦說著,朝俞寧使了眼色。

俞寧的眼裏沒有多的內容,仿佛行屍一般,立即舉杯敬了何啟言:“何隊,賞個臉,認識一下。”

何啟言又看安瀾,邊上的人仍舊沒有反應,他默默移回了視線,對俞寧說:“我還要開車送安總回去,不能喝酒。”

姚一弦摸出了一張房卡,拋上了桌子:“喝吧,我人在這兒呢,今晚用不著你送安總。我在樓上的酒店訂了房,你們吃完了就上去吧。”

“你當我是什麽人了?”何啟言急了。

姚一弦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只問安瀾:“你看我這樣安排,行麽?”

安瀾放下刀叉:“你好像問錯人了,你朋友看上的不是何啟言麽?”

說罷,安瀾側頭轉向何啟言:“姚所問你行不行?”

何啟言盯著安瀾,剎那間,眼眶裏竟溢出淚來,崩不住,直直地墜下了一顆。

“這怎麽就哭上了呀?”姚一弦譏諷著,一拍俞寧的肩膀,“回頭上去了,好好安慰一下何隊,你看他這可憐勁兒,我這心都快給哭碎了。”

俞寧沒有自己的立場,答應說好。

何啟言仍死死盯著安瀾,他想起眼前這個人第一次闖進他生命時候,他正掙紮在死神的利刃之下。安瀾破窗躍入的那一刻仿佛帶著神聖的光環,讓他看到了生的無限希望。

在何啟言之前的人生裏,從來就沒見到過這樣英俊,猶如天神一般的男人,安瀾的出現仿佛一下子就主宰了他的生命。那是一只優美的豹、一匹孤傲的狼,高高在上卻孑然獨立,安瀾的談吐、氣質都寒冷如冰,卻只在他愛的人面前化作一泓秋水。

何啟言從不敢奢望有一天他能取代齊銳,把這座冰山柔化成水。他只有一個簡單的要求,那便是能陪在安瀾身邊。他曾享受過那具最完美的身體,卻從來不曾吻過安瀾的嘴唇,就像他從來沒有到過安瀾的心裏一樣。

果真……是從來沒有到過呢……

此刻,何啟言強忍住眼淚,視線仍定在安瀾的眼睛裏,長吸一口氣問:“安總,請你告訴我,我該不該說行?”

安瀾移開了眼,不看何啟言:“自己決定吧。”

何啟言的心像被擰了一樣疼,他放下刀叉,轉對俞寧說:“你好,俞先生。多謝擡愛,我正好也有不少傳媒方面的東西,想要向你請教。”

姚一弦聽笑了,一掌拍在俞寧肩上:“好在何隊也看得上你!行了,房卡你拿著,先帶何隊去觀光平臺吹吹風,等聊夠了就回房休息吧,我跟安總還有話說。”

俞寧應了一聲,起身把外套披到了何啟言肩上,例行公事一般:“走吧,何隊。天臺風大,你多穿點,別著涼。”

何啟言也站了起來,他脫下外套還給俞寧,最後看了安瀾一眼,獨自一人朝外走了。姚一弦給俞寧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追了上去。

何啟言同俞寧一走,餐桌上只留下了安瀾和姚一弦。安瀾拿出了一只卡地亞的戒盒,移到了姚一弦面前:“你之前把這個忘在我那裏了,今天帶過來,物歸原主。”

姚一弦的手越過了戒盒,游走在安瀾的手背上,他目若秋波,道不盡的嫵媚妖嬈:“怎麽,你考慮清楚了?”

那枚昂貴的豹頭戒是姚一弦給安瀾的合作契約,他早想要拉攏安瀾,多番試探,卻始終無果。

安瀾雲淡風輕道:“我和你除了各取所需的肉體關系,從來就沒有其他契合的地方,你用不著在我身上多費時間。”

“行吧。”姚一弦笑得意味深長,“盡管安總你不近人情,但我這個人還是很念舊的。有時候啊,我真的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能配上我們的警神安瀾呢?何啟言死心塌地地跟了你那麽多年,你該不會也對他動了感情吧?”

“也就動了那麽一點兒吧,不算太多,所以舍得讓你朋友直接把他帶走。”

姚一弦的眼光很毒,只要找出對手身上的一小截軟肋,他就能順著骨骼、筋絡,直刺死穴。可餐桌對面的安瀾太鎮定了,鎮定到姚一弦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猜測,興許……安瀾真的不在乎何啟言?

姚一弦沒有收回那枚價值六位數的豹頭戒,又問安瀾:“今晚有空麽,去我家?”

安瀾拒絕得很幹脆:“沒空。”

姚一弦壓低了嗓音道:“可我真的很掛念你呢,你不知道在床上的時候,你讓我有多舒服。”

“哦?這樣麽?”安瀾照單全收,“可惜你卻不是讓我覺得最舒服的人,我也沒必要總是將就吧。”

安瀾絲毫沒給面子,姚一弦卻不肯死心,他正要接著說話,安瀾的手機卻響了。

這是一通從轄區派出所打來的電話,連線另一頭的警員向安瀾匯報了一個情況——所裏接到了萬豪酒店服務員的報警,說是酒店3205房間裏剛發生了一起故意傷害案。所裏正要派人出警,又接到了市特一支隊隊長孟然的電話,他特意打了招呼,請求撤銷3205房間的出警記錄。

辦案的犯了難,不敢隨意決斷,幹脆直接致電安瀾。

“暫時不要出警,我來處理。”安瀾掛了電話,推開椅子,起身就走。

姚一弦覺察出了異樣,立即也跟了過去。當安瀾推開3205虛掩的房門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渾身顫抖的何啟言。他在看到安瀾的一刻,像是失了脊柱一樣,直直裁進了他懷裏。

“我不行……我真的沒辦法……”何啟言抽噎著,仿佛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緊貼在安瀾身上,整個身子仍不自覺地戰栗。

安瀾單手環過他的後背,視線朝裏移去,就見俞寧正木然地坐在床上,左手手背上像被掀起了一塊皮,鮮血直淌,地上則碎著一只高腳杯。

“我在,沒事了。”安瀾輕拍著何啟言的後背,安撫著。

何啟言的眼淚不住往下落,哽咽得連話也說不清晰,勉強才說出一整句話來:“安總,求你不要逼我!我真的……真的沒法和其他人上床。我不敢找你,只能打電話給小孟……”

姚一弦也來了,他踏進房間,先瞅了瞅受傷的俞寧,接著“呼”地扇去一巴掌:“廢物!就這麽一個人,你都搞不定嗎?”

俞寧撇過頭,沒有吱聲,任打任罵。

姚一弦擡起他受傷的左手一看,只見手背上的皮肉外翻,血流得倒不算太多。何啟言是一個極富經驗的法醫,他避開了動脈,用那只碎了的高腳杯一下剖開了表皮。姚一弦轉頭,目光刺向了何啟言:“打狗也得看主人,這個人輪得到你下手嗎?”

何啟言瞳眸微顫,無助地靠在安瀾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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