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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與子同袍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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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鋒得到了上級的授意,宋朗烈士的葬禮可按最高規格操辦,辦給劉氏集團和姚永昌看。

齊銳聯絡了國內幾十家主流媒體,隱去了宋朗臥底的真正使命,把重點放在宣揚他潛入劉氏集團,為破獲收銷毒品案,壯烈犧牲的事跡上。

宋朗的慘烈犧牲經媒體報導後,引爆了社會輿論,互聯網上,無數網友熱血沸騰,斥責、抵制瘋湧而至,一下淹沒了劉氏集團的官博。劉氏集團的股價也遭受了大幅動蕩,不得不再度停牌。

宋朗葬禮那天下著小雨,昏暗陰沈。他自小在孤兒院長大,沒有親屬,卻有大批群眾自發趕到現場,更有幾位年長的陌生母親拉出了長條白幅,上書有幾個大字:英雄兒子,一路走好!

霏霏霪雨中,一輛輛警車有序地駛入了殯儀館。我跟何啟言並肩走在安瀾身後,他難得地穿上了一身常服,背影凝重,一路無言。

追思大廳內,齊銳和齊鋒站在了家屬席前。齊鋒見到安瀾和我來了,問安瀾道:“你和孟然要不要回避一下?再過一會兒,劉捍也會過來。”

我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難以置信地朝旁邊的齊銳看去,他擡手往下壓了壓,沖我搖頭,意思是讓我克制、忍耐。

安瀾問齊鋒:“這也是上級許可的?組織該不會忘了躺在這裏的宋朗和我全家四口人都是死在誰手裏的吧?”

就在安瀾反問的時候,姚一弦來了,他也穿著一身藏青常服,顯得十分嚴肅。跟他一起走進來的還有一男一女,男的是劉捍,女的是李心蕊。

姚一弦帶著他們一同走到了家屬區,先跟齊鋒打了招呼:“齊總,這位是劉氏集團的總裁,劉捍。這次宋警官犧牲,劉總也覺得非常抱歉,他一再要求我們警方嚴查到底,務必要把兇手繩之以法。”

劉捍看似誠懇道:“唉,劉氏集團內部發生了這樣的惡性案件,我身為法人也是難辭其咎啊!要是這位宋警官有家屬的話,我個人願意代表集團積極賠償,他們開什麽數,我就給什麽價,絕不還價!”

齊鋒的眼睛在轉瞬間掃過了李心蕊和劉捍,視線最後落到了姚一弦的臉上,他微一揚唇,似笑非笑:“公安烈士享有國家補償,錢的方面就不用姚所跟劉總費心了。”

姚一弦沒有異議,轉而向劉捍介紹起齊銳來。

劉捍主動伸出手,想同齊銳握手:“原來這位就是齊銳呀,聞名不如見面,還真是年輕有為啊!我早聽說你未來可能調來蜀川,這到了劉氏集團的地界上要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跟我開口!警企合作,義不容辭!”

齊銳連手都沒擡:“你太客氣了,我和你之間什麽交情都沒有。”

劉捍一點兒不尷尬,自行收回了手,目光終於移到了安瀾身上。齊鋒下意識地想去拉住安瀾,把他護去身後,伸手的同時,卻發覺何啟言已經握住了安瀾的一只手,牢牢攥著。

安瀾沒朝劉捍看上一眼,氣息卻略微有些紊亂了,何啟言站在他身邊,無聲地陪伴著。

劉捍瞅安瀾的眼神漸漸升起了一縷輕浮,自上而下,釘在他身上拔不出來。我瞬間就犯了惡心,立即擋到安瀾身前,直面劉捍:“你再敢用這種眼神看安總,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喲,這位倒挺眼熟呀!怎麽不送家具,改行當起警察了啊?”劉捍譏諷道。

一襲黑裙的李心蕊也從劉捍背後走了出來,此刻的她又戴上了潛伏的面具,護著劉捍:“檢方現已證明了劉總和我是無辜的,我們念在宋警官犧牲的份上,決定不追究黃江警方的法律責任。麻煩你註意態度,說話放尊重點兒!”

我冷笑一聲,並不搭理李心蕊,又沖劉捍道:“劉捍,你剛剛不是說要賠償麽?行啊,跪下來給宋朗烈士磕個頭,就算是賠償!”

話音一落,我身前的李心蕊登時眼波一動。

姚一弦又跳出來質問我:“孟然,你這麽威脅群眾,不合適吧?”

“怎麽,按姚所的意思,是你要一起跪下來磕頭才合適?”

“你敢!”姚一弦的眼睛當即變得惡毒起來。

“我有什麽不敢?”我反嗆,“你問問我身邊的這些警察,有誰看到我碰過你姚一弦了?你也想關我禁閉吧?行啊,拿證據出來!”

偌大的悼思大堂內,上百身藏青制服圍繞在我身邊。在場所有的警察都手持白菊,靜靜朝這裏看了過來,雖然沒有人說話,卻爆發出一種靜默的力量,在無形中支撐著我。

姚一弦瞟了一圈那些飽含悲憤的眼睛,語氣不屑:“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想不到你還挺能籠絡人心的!”

“錯,這是人心所向!有些人生來高高在上卻無惡不作,視人命如草芥。遲早有一天,他們會從雲端跌到泥裏,再也休想翻身!”

姚一弦挑釁地盯著我,我則坦然無懼,給予回視。

事到如今,姚一弦對我的憎惡早已超越了當年的奪愛之恨。他代表著一個位高權重的階級、一股狼子野心的勢力,他從心底裏視我為輕賤螻蟻,認定我無力且無權反抗。

水火從不相容,善惡自古對立。

就像姚一弦和我也將永生無法相容,永世身處對立。

齊銳站來了我身邊,對姚一弦說:“姚所,今天是宋朗烈士的葬禮,希望你自重。”

姚一弦的目光來回在齊銳、安瀾和我的身上,繼而嘲諷:“齊銳,你跟安總、孟然這關系,平衡得還挺到位啊!我跟你們一樣,都是來給烈士送行的,從頭到尾以禮相待。你和安總該好好管管孟然,他是天生愛懟還怎麽著?”

這時,追思大廳裏響起了凝重的哀樂,瞻仰時間已至。

在場的數千名警員立即自發排列成行,我壓抑住一腔憤恨,不再和姚一弦爭辯,也一同站入了隊列。齊銳和安瀾分別站在我的左右兩側,所有人的目光齊聚在靈柩入內的進口處。

宋朗的靈柩由八名年輕的公安戰士一同協力擡出,在場所有警員立即脫下警帽,齊齊敬禮致意。

無數白菊的環繞下,宋朗的遺體呈現於眾人眼前。他的遺容經歷了大幅的修整,黨旗、常服之下,原本斷碎的四肢已被填充飽滿,頭顱也已和身體拼合、重接,唯獨在制服衣領處隱約可見斷裂過的可怕痕跡。

人群中漸漸發出了一些零星的哭泣,哀傷卻節制。

齊銳是本次烈士葬禮的致辭人,他走上臺去,立於遺體前方,面朝在場近千人,概述了宋朗參加公安工作以來的生平事跡,回顧了他在禁毒案件中,壯烈犧牲的英勇之舉。

末尾處,齊銳取出了一封書信,稱宋朗烈士在潛入犯罪集團核心後,曾提前寫下遺書,寄還於組織。以備有朝一日,如若他不幸犧牲,能以茲鼓勵同袍。

齊銳拆開了那封書信,當眾朗讀。

我眼前不禁又浮現出宋朗的音容笑貌,我和他在桑區行動中萍水相逢,前後統共幾日交情,卻肝膽相照,患難與共,情比手足。

視線前方,肅穆而立的齊銳已讀到了遺書的結尾。此時,他正沈聲在念:“我身處煉獄,卻無懼於煉獄,唯一虧欠的是我最愛的人。我活著的時候極少向她表達愛慕,事因使命在肩,無從實現兒女私情。我愛她、敬她,待她卻不近人意,可仍三生有幸,換得一片冰心。願她一切安好,萬事珍重。我身雖已死,信仰卻和戰友同在,遺憾我使命未達,惟有寄望於同袍兄弟。我等前仆後繼,肝腦塗地,舍身忘死,亦無懼無悔,但求撥開雲霧,還見天日……”

耳畔,齊銳的聲音漸漸淡出。我重重喘上一口氣,側目看到了李心蕊,她白皙的臉上沒有表情,連眼眶也不曾濕潤,惟有垂在身側的一雙手,似乎有些微微顫抖。

李心蕊身旁站的是姚一弦和劉捍,那兩人神情淡漠,一派自然。我頓時緊握雙拳,渾身發抖,我從來沒像現在這一刻,覺得正義竟能如此沈重。

儀式臨近尾聲,到場的警員自發站成了兩排,目送宋朗的靈柩被緩緩擡走。

悼念結束後,人群慢慢向追思大廳外疏散。齊銳已經下了演講臺,但他卻沒有走回我身邊,我側頭一張望,邊上的安瀾竟也走開了,他們一前一後分布在李心蕊、劉捍和姚一弦的身邊。我赫然就冒出了一個不祥的預感,隱約猜到了齊銳和安瀾即將做些什麽。

我急忙扭頭朝李心蕊看了過去,此時,她眼神變得無比犀利,刻意放緩了腳步,和劉捍、姚一弦隔開兩米左右的距離,她的手正緩緩伸進了黑裙的口袋裏……那是在摸槍。

我心猛地一沈,立即背過身,逆著人流朝李心蕊奔去。

李心蕊一擡眼,與我視線相撞,我沖她拼命搖頭,而她卻露出了一抹恬淡的微笑,那個笑容讓她整個人都微微有些透明,仿佛重疊了宋朗犧牲前和我見面時的影象。

我艱難地朝她靠過去,就在快要抓到她的時候,李心蕊已經抽出了手槍——黑壓壓的人群中,她把槍口直直地朝向了前方的劉捍。

咫尺開外,我在心底拼命吶喊:不!求你不要飛蛾撲火!

下一秒,兩記槍聲緊挨著先後響起——

後方的齊銳先行開槍了,子彈落在了李心蕊的後肩上,擊中卻並未穿入,猛地震顫了她持槍的右手,用的是一枚空包彈。

在那一擊之下,另一枚從李心蕊槍膛內飛出的子彈偏離了原定軌跡,錯開了劉捍的心臟位置,誤中了他的一條手臂。

劉捍猝然中槍,低哼一聲,一個踉蹌蹲到了地上,他扭頭看見了李心蕊,臉上頓時寫滿了震驚、怨毒,竟當著無數警察的面咒罵道:“賤貨!我這些年待你不薄啊,沒想到你居然是個叛徒!”

兩聲突如其來的槍響怔住了周遭所有人,李心蕊毫不遲疑,再度舉槍,可礙於被空包彈擊傷,讓她一時沒法精確瞄準。也正是在這個間隙中,姚一弦竟隨手拽來一名嬌小的女警,把她當作一面人肉盾牌朝劉捍身上推了過去。隨後,姚一弦也抽出了他的92式,他獲得了一個替劉捍殺人滅口的大好機會,可以憑借正當理由把李心蕊當場擊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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