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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流金歲月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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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相逢是在郊外的一條小河邊,看到那一串閃耀的警燈時,安瀾慌忙躲入了樹叢間,他又遇上了那個叫齊銳的少年。這一次,他正手握魚竿站在河邊,忽一下就拎上了一條肥美的鱸魚。

水花濺起,陽光下的齊銳和那晚在街角的他有所不同,他周身仿佛環繞出一種俊朗的光芒,像是一件銳器,不偏不倚地紮中了安瀾的心臟。

齊銳側身,也看到了安瀾,他放下竿,走了過來。不知為何,他突然加快了腳步,竟直接奔跑而來,接近身邊時,齊銳拽過安瀾的手,飛快跑離。

安瀾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跟著奪路而逃,他倆跑了千米之遠,藏身在一個狹隘的橋洞裏,身體貼著身體,喘息此起彼伏。

安瀾的眼睛不知該往哪兒放了,他問:“哎,你幹嘛沒命地跑?”

“我看到警察了……”齊銳平穩了呼吸道。

“警察怎麽了?你爸不還是警察麽?”安瀾不明就理。

“那些人都是我爸派來盯著我的。”

僅是這一句,安瀾就聽出了齊銳話裏的無奈,他問:“那……你以後也會去當警察嗎?”

“應該會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當年的安瀾玩笑似的開導了齊銳,他說:“沒事,我陪你,我去做一個最好的警察,總有一天,我能超過你爸,那樣一來,就沒人能操控你的意願了。”

也許齊銳早已忘了那句兒時的承諾,但安瀾卻真的為了那個單純的初衷,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付出了慘之又慘的代價。

齊銳註意到了安瀾身上的血跡,可看他又沒有外傷,便問:“你身上的血是誰的?”

長長的眼睫微微一顫,安瀾垂下眼,並沒有隱瞞:“我廢了那些畜牲一人一只手,就在小樹林後面的那條街。我剛也是看到了警燈,才躲進來的。”

“你一個人幹的?”齊銳有些驚訝。

“那些雜碎就是再多一倍的人,也不是我的對手。那天我是被算計了,喝了下過藥的水才讓他們得了手。”安瀾說罷,有些猶豫地問齊銳:“你該不會報警抓我吧?”

齊銳笑得狡黠:“那我得考慮一下。”

考慮的過程來來回回持續了幾個月,兩個男孩像是有了默契,每個周末都在河邊碰面。直到某個周日的早晨,安瀾看到了一則新聞——黃江市市長因嚴重違紀被依法收監,其女在家中割腕自殺。

他聯系不上齊銳,便一路飛奔,奔到那條小河旁守株待兔,他相信齊銳一定會來。

天黑的時候,下起了雨,安瀾沒處可躲,依舊堅持站著,直到有把傘撐在了他的頭頂。他轉身看到了齊銳,這麽多年來,安瀾始終無法忘記那一晚,那個少年的眼睛,滿是憂傷、疲憊以及說不出的絕望……

安瀾想要吻上那雙眼睛,結果齊銳卻先湊了上來,捧起他的臉頰,壓下唇來。氣息相融,舌頭在唇齒間糾纏,心跳在這一剎那徹底亂了。

“我沒辦法改變出身,但你別去做警察了,好不好?”

這是齊銳拜托他的第一件事,可他終究沒有照做。

記憶裏的那個夜晚,暴雨如柱,無星無月。年少的安瀾許了個願,承諾哪怕他這一生和齊銳沒有結果,他也要幫他脫離桎梏,幫他過上想要的生活。

願果然是不能輕易許的,時光飛逝,事到如今,好的向往沒能實現,壞的一面卻一語成讖。

以狀元身份被公安大學錄取後,齊銳又一次勸誡他,別進入這個是非混雜的圈子,但他卻如一顆璀璨的星辰般蓋不住自身的光芒。畢業、內聘、受訓、屢立戰功……安瀾的地位愈發高了,內心似有一個聲音正催促他,只有不斷向上爬,這樣才配得了齊銳。他每一天都渴望見到齊銳,每一次回到黃江,他都要整宿整宿地索取,靈肉相合,糾纏到精疲力竭。

安瀾以為憑借他的努力,終有一天,他能成全齊銳,成全自己。他早已瞄準了市特總隊長的位置,萬事具備,只欠東風。然而,齊則央的一紙調令卻讓所有計劃化為泡影,安瀾還是要被派去中東維和,他沒有紅色的血統,沒有雄厚的背景,哪怕空有高人數等的才能卻仍像魚肉般任人宰割。

齊鋒是新的市特總隊長人選,安瀾知道只要拿下這個人,他又將成為順推的不二人選。

怎麽拿呢?

被譽為警神的安瀾選擇了一條最庸俗的路線。在刑偵總隊的辦公室,他俯下身,埋首在齊鋒胯間,用他那條惜字如金的尊貴舌頭去取悅一個直男,他的競爭對手。

“鋒爺,你答應過我,今晚過後你就讓出市特給我。”那雙原本孤傲的眼此刻變得楚楚可憐。

齊鋒自上往下望著安瀾:“你做的這些,小銳他知道嗎?”

那個名字讓安瀾渾身顫抖了一下,他沒法去想,一想就覺得不堪與骯臟。

“你能不能別提他……”

話落的一剎,門突然開了,安瀾回過頭,瞬間,渾身的血液像都逆流了——門口站著的人正是齊銳!

“市特我可以給你,但你倆的關系也適可而止吧。”齊鋒冷漠道,隨即坐直身子,拉上褲鏈,整理好衣裝。

安瀾的世界整個崩塌了,心跳沈重得像要撞出胸腔。他羞恥萬分,無地自容,他不敢看齊銳,他覺得自己那麽臟,臟到連望一眼都會玷汙了齊銳。

那一晚,在83號值班的秘書還記得南西的教導員突然和總隊長幹了一架。原本有人要去拉,結果鋒爺卻把門甩得震天響,大吼說,誰敢進來就斃了誰!

原先,齊鋒一直沒還手,眼角都給砸開了,始終沒吭一聲。直到齊銳脫下警服,說不幹了,轉身要走,他才一把拽住弟弟,反手給了一摑:“你忘了媽是怎麽死的嗎?啊?!你們以為黃江警界是什麽地方?兒女情長,談情說愛好玩呢?趁早醒醒吧!”

不願醒的顯然不只齊銳一個,高高在上的警神忽然跪下了,安瀾深吸了幾口氣,全然失了往日的沈著,他一開口,聲音已啞:“小銳,求你原諒我這一次……”

齊銳不屑:“別說什麽原不原諒,你和我已經不是一類人了。怪我不好,我沒教會你什麽叫作忠誠。”

這句話,安瀾記得一字不差,這些年來,它就像刀一樣反覆淩遲著他。他不明白為什麽曾經深入骨髓的感情,齊銳可以毅然決然地收回,曾經相擁入眠的戀人可以行同陌路?

自此以後,齊銳再也沒有笑過,他變得像冰山一樣難以接近。

直到有一天,安瀾駕車巡邏時看見了出警的齊銳,他身邊走著一個同樣身穿警服的男孩,那個小警察像有一肚子說不完的話,喋喋不休,手舞足蹈,仿佛一輪充滿能量的太陽。再望齊銳的神情,那是他多年未見的輕松和愉悅。

安瀾把車停到路邊,閉上眼,調頻內幽幽地傳來一首歌,旋律哀傷。取代他在齊銳心裏地位的人終於出現了,只不過……這個滿心傷痕、孑然一身的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韓哲斌登機的那一刻,齊曉楓站在機艙口,臉上的笑容突然抽搐了一下。眼見對方面色凝重,好似死了親媽,齊曉楓暗叫不妙,輕道一聲:“歡迎登機。”

“為什麽不接我電話?你不接,小孟關機!你倆到底知道多少?”

被拽著肩膀死命搖晃時,齊曉楓保持住鎮定,迅速把韓哲斌拉進配餐間:“你丫怎麽知道我飛這班航班的?”

“你告訴我,一弦他到底為什麽調去黃江?”韓哲斌眼裏滿是焦急,狹小的空間裏,他又拉住齊曉楓使勁晃了晃。

“撒手!媽的,你瘋了啊?你那小情兒為嘛去的黃江,你不問他,騷擾我幹嘛?”

“可他跟你和小孟一樣,不接電話。”

“啊呸!”齊曉楓打斷道,“麻煩你別把那位太子爺跟咱們相提並論,成麽?孟孟住院,我忙著飛,他呢?跟人開房還來不及了吧,指不定現在又和誰……”

“你閉嘴!”韓哲斌扯住齊曉楓的領口,“他不是那種人!倒是你,在大學就不積口德,說這罵那,我都當耳旁風聽過拉倒了,但你不能侮辱他!”

“你大爺的!韓哲斌,你腦子進水了是吧?”齊曉楓用力扯出領帶,“要歇斯底裏還是痛心疾首,找個沒人的地兒使勁折騰去,但要敢在機艙裏鬧,我馬上聯系機場公安!你丫牛逼的話,就別托人孟孟,托了也沒用,孟孟也管不到首都機場!”。

韓哲斌松了手,垂下眼:“曉楓,你可是我哥們……為什麽連你也不肯告訴我實情?”

“他姚一弦是怎麽樣一個人,我該說的早說了,你聽嗎?你要聽的是解釋,是澄清,這可就輪不到我來說了,該找誰,這不一目了然清清楚楚的事麽?”

齊曉楓說罷,朝艙門走去,忽又覺不放心,回頭道:“按照登機牌上的位置老實坐著去,別胡思亂想,你不過被那妖孽吸了幾口陽氣,好在沒把你剝皮飲血,能早點看清他的本質,那是老天垂青。”

登機完畢,艙門關閉。

齊曉楓結束了播報,預備坐下,就聽乘務長走來抱怨:“齊曉楓,你又在外勾搭誰了?15C的乘客按了服務燈,指名要你過去。拜托你往後專業一點,玩歸玩,別把麻煩帶來飛機上!”

齊曉楓知道必是老韓在給他添麻煩,心裏雖暴躁得就快噴發,面上還笑得像朵鮮花,沖乘務長笑盈盈道:“我的親姐姐,我可向您保證,job is all I have!那估計就一花癡,覬覦咱江航的美人團隊!您等等,我這就去擺平他,絕不給本次航班添亂!”

他立即動身,走到第15排座位邊,從齒縫內擠出一句話:“韓哲斌,你給我適可而止!”。

誰知他一語剛落,韓哲斌就抽泣起來。

齊曉楓一慌神,韓哲斌已經站了起來,指了指自己大聲道:“我做錯什麽了?從頭到尾我都一心一意,認認真真。錢、房子、感情,能給的我全都給了!結果呢,我得到什麽了?”

一時間,客艙裏所有眼睛都落到了杵在中間的兩個人身上,齊曉楓只感如芒在背,竟連最擅長的笑容也像刷了漿糊。

“你知道我托了多少關系才打聽到你飛哪班航班麽?”韓哲斌激動道,“齊曉楓,你今天不把實話告訴我,到了黃江,我也不會下去的!”

“不是吧,這倆是情人關系啊?”

“現在的空乘啊!真是要錢不要臉,嘖嘖,那男的真可憐。”

四周的乘客聽了韓哲斌的說辭,立即發揮想像,各自腦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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