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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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 可惜,就差一點點了。”

蜷懶的聲音自山丘傳來,煙霧散去,密匝匝的黑影從那處顯現出來, 領頭有兩位,說話的那人脖子處有一猙獰的刀疤, 那疤痕幾乎繞了他脖子一圈,遠處看他就像是個頭被砍斷、之後又生生被縫合上去的破布娃娃一樣。

站在他邊上的在場大多妖倒都認識,那是贏氏的老總,以前常出現在雜志周刊上。不過和從前儒雅的形象不同, 此刻他穿著隨性,眉眼間還帶著些邪氣, 儼然半入魔的樣子。

黑袍看著自己身後成為碎片的紫水晶,他抖著手半跪下,從地上撿起碎片將它們拼在一起, 可這全是徒勞,往往他拼上七八塊水晶,手裏的東西又轟然傾塌,落了滿地。

如此往覆幾次後, 他不拼了,轉而看向山丘上的裘伶與贏長, 目眥盡裂。

他從來沒想過六陣的陣眼如此好破壞,明明那塊晶石會吸收任何法術攻擊,物理破壞也難以在其上留下劃痕, 現在卻被人給突然一炮轟了…

“裘伶,我當初就應該把你的三魂七魄也給抽出來撕碎的。”黑袍的聲音裏帶著惡意的血腥味,他恨極了對方。

裘伶嗤笑一聲,他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一樣,問道:“難不成你還覺得自己慈悲了?”

“我當初對你多忠誠啊!普通人養狗養久了都覺得和狗有些情份在,你卻對我下了死手,還挫骨揚灰。”

“我現在還能站在這裏不是因為你慈悲,而是多虧了當初我留了一手。”

昔日一條戰線的兩妖此刻反目成仇,看向對方的眼神均跟淬了毒似的。

氣氛一再壓抑,終於他們動了手!

剎那間飛沙走石,天地都為之變了色。

他們打得正酣,景佘尹東青他們這邊就放松了不少,精英男見魔陣被破壞,敵方又發生了內部爭鬥,立時就打算帶人撤退去搜救白澤。

景佘本想跟過去幫忙的,然而還沒轉身,就瞧見了那方山丘上還站著的贏長朝自己森然一笑,他背在身後的手移至前方,臉漲成青紫色的雞精出現在了景佘眼前……

金沙色的瞳仁急劇收縮,景佘渾身靈氣暴漲,瞬間就移至贏長面前搶人,尹東青從後方包抄,五指成爪襲向了贏長。

在兩人的圍攻下贏長只堪堪撐過幾擊,不過他本來的目的就不是打敗他們二人,等覺得差不多的時候,他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笑,隨後就像是甩貨物一樣將雞精給扔了出去,與此同時,側邊一道光芒大亮,炮口對準了雞精的方向。

“轟!”

巨響過後山丘被炸成了一塊凹地。

精英男回頭,咬咬牙,讓旁邊的副隊帶人去支援白澤,自己則帶上剩下的人又殺了回去。

贏長幾乎克制不住自己的笑。

原先他讓黃嬌嬌去殺景佘,結果對方失手,讓他郁悶了好久,想來想去他又決定拉上黃家家主,慫恿他把人類研制的對付妖精的武器給偷出來去對付景佘。

結果那個黃家家主根本就是個不識相的,和瘋了似的打算拉上所有妖精去死,贏長發現他的計劃後,只能先一步殺掉他,自個兒拎著武器來找景佘。

路上猶如神助,遇上了狀似迷路的雞精。贏長一直關註著景佘,自然沒錯過他將雞精收為養子的大事件,當即就抓住了對方。

妖精對自己親生的子嗣有著濃厚的感情,對別的崽子卻都感情淡漠,能痛下殺手,贏長由己度人,覺得景佘對這收養來小子應該也沒太深的感情,認為拿他做不了人質。

不過沒事,在景佘面前殺掉他似乎也挺不錯。

他應該會生氣吧?這麽多年就自己背地裏怨恨不甘,景佘卻過著自己的逍遙日子,是時候也叫他嘗嘗不服的滋味了。

效果比他想的還要好,想來景佘和這小崽子感情還不錯,當贏長扔掉雞精開啟炮擊時,他沒有錯過景佘臉上的空白茫然。

山石滾滾而下,在雞精被打中的那一瞬間,景佘的血都冷了,周遭失了聲與色,他的眼卻能看到雞精撕裂的皮膚和湧動出來的血,耳朵能聽到雞精骨骼一段段碎裂的聲音。

他沖了進去,但終究是晚了一步,雞精身體的碎片散落到了四方。

其中甚至有一片砸中了他的臉,滑過一道黏膩的血跡,隨即落到了他的手上。

景佘瞧著手上的血肉,理智在一瞬間燃燒殆盡,瞬即間化為了原型,粗大蛇身落地時攪起地上的土塵,那蟒身上的花紋隨著它的動作流動,悍美之下潛藏劇毒。

伴隨著一聲驚空遏雲的鷹唳,它向對面發起了兇猛的攻勢。

精英男見狀沒走,他將人馬分成兩撥,一撥去搜救處長,自己則咬牙帶著另一撥留了下來,和裘伶贏長帶來的人打做一團,戰況混亂,誰也沒有發現一塊碎肉正巧落到了魔陣中的紫色晶體上,伴隨著晶體中的紫色變得淺淡,它突然猛地跳動了起來。

……

大概是陽光最烈的時候,景佘睜開了眼睛,映入他眼簾的是莊園臥室裏熟悉的燈具。

他艱難地偏過頭,看到了眼含欣喜的白曉,就這麽個簡單的動作他做出來,都感覺脖子那塊扯得痛,神經突突直跳。

白曉半彎下腰湊近他,伸手想碰卻又不敢碰,他著急道:“景哥,你別動,小心,千萬小心!你身上的那些傷口因為受到魔氣侵染都沒好全呢,這一動又要流血開裂了。”

景佘視線向下,瞥見了自己身上緊緊纏繞的白色繃帶,不過他並不關心自己,他張嘴,由於喉嚨太幹太痛,半晌才說出來兩個字:“尹……紀……”

“沒事兒!他們都沒事兒。”白曉早知道景佘要問這個,倒了點溫水給他潤嗓子後,才坐下來細細地和他說。

“表哥沒事兒,只是也受傷了,為了方便治療,現在在東臥那邊躺著呢。”

“紀望也沒事兒,他活著呢,活得很健康。”

景佘楞楞地瞧著白曉,下意識就覺得白曉是在騙自己。

景佘的記憶還停留在雞精被炸了個粉碎那裏,他當時眼前血紅一片,儼然是走火入魔了,現在能回憶起來的也就是最後那片戰鬥的地方有股強烈的力量沖入了自己體內攪了個翻天覆地,讓他痛不欲生。

他以為是贏長那邊的人得手了,覺得自己可能快死了,結果現在看來似乎不是。

“那天你和表哥因為紀望的事情變得有些……沖動,不管不顧地和對面打了起來,但其實紀望沒死,”白曉說完這話後又覺得不合適,“也不是沒死,就是死了,但是後來又活了。”

白曉看著景佘懵逼的表情自己也很懵逼,他撓頭,覺得自己有必要之後請個家教教教自己的語文了。

“就是……呃……就是那個回溯陣,那個陣法回溯了它!”

“原先的陣中心不是被贏長他們給炸毀了嗎?其實那紫晶石還有一部分嵌在陣中央裏面,紀望的身體有部分落到那上面了。”

“黑袍和裘伶的戰鬥是裘伶獲得了勝利,他好像早先就做了些準備,將自己帶來的魔偶獻祭給魔陣,碎掉的紫水晶和陣眼的紫水晶又莫名融合在了一起,黑袍不在後他就成了新一個開陣的人,不過他不知道其中一塊紫水晶上附著有我們紀望的血肉,在費勁大力氣開了陣後,回溯陣將我們紀望給回溯了,而他和贏長成為了此次回溯的代價物。”

“你和表哥之所以受傷,是因為那時候你們剛好就處在陣邊上,回溯陣內一部分靈氣反湧上來進入了你們的身體裏,身體才受到魔妖不少攻擊,就又被那麽強力的靈氣給沖擊一通,根本承受不得。”

“算起來景哥你已經昏迷10多天了。”

景佘聽得恍然,他覺得意識脫離身體有些飄飄的,他對白曉說的這些根本沒有任何實感。

“東青……先帶我去看東青。”景佘半直起身想下床,他什麽都不想了,只想立刻馬上看到、摸到尹東青,這顆提起來的心才能落到實處,才能去理解、去相信白曉的話。

他動作幅度一大,傷口果然如白曉所說,開裂滲血。

白曉明白勸不過他,只得上前小心攙扶,帶他到了東邊臥室門口。

白曉才剛要推開門,門就從裏面打開了,出來的是一位美艷的女子。

景佘驚呆了,他沒想到自己竟能在自己家看到陌生人。

這女人,又年輕又漂亮,還從臥室裏面出來……景佘也不知是傷口痛還是別的原因,身體細細地顫抖起來。

他問白曉:“你表哥醒了嗎?”

白曉不明所以地點頭:“醒了,昨天醒的,表哥身體恢覆得很好,剛醒就能下地了。”

好啊!醒了竟沒過來陪著自己,臥室裏還憑空多出來一女人!景佘不像剛才那般擔心對方了,反而負氣地想那家夥還不如一直昏迷下去。

就在他因為腦中的聯想而憤怒不已的時候,臥室裏又出來一個男人,他英俊迷人,自然而然地摟住了美艷女人的肩膀,身後還跟著一堆白大褂。

景佘瞬間就平靜了。

房間裏的人數有時候是某種安全的保障。

景佘因為剛才自己對尹東青的懷疑表達懺悔。

“佘佘啊。”美艷女子捂著嘴,激動地看向景佘,她終究沒忍住這份激動,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景佘,速度快到旁人根本來不及阻止。

“我家佘佘醒了,讓媽看看,還有哪裏不舒服?”雖然抱的很突然,但景佘真感覺對方沒用多少力氣,動作很是小心,莫名的,他有種被對方小心呵護的感覺。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人怎麽亂認兒子呢?

媽?他又沒媽,這是誰的媽?

突然,他凝住了,他猜出來這是誰的媽了!

……

“您二位最近都擠在東臥這邊嗎?這是我的不對,當初我腦子軸,就建了兩臥室。今晚您二位要是不嫌棄,就還睡這邊,不過尹東青我就把他搬回去和我一塊兒睡,等會兒我叫人換換床單家具,你們要有什麽需要添置的就都和那位嬸嬸說說,主要這房間以後就是專門備著給你們住的,得按你們的喜好來裝扮。”

“行呢,佘佘就是貼心,我們也就不假客氣,省的你到時候不放心,一趟又一趟地往這邊跑。”

景佘平生從未和這樣利落大方的女長輩打過交道,此刻努力想表現得靠譜沈穩,卻總覺得自己無論怎麽做都像個青澀的毛頭小子,一眼就會被看穿,手腳登時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放。

尹東青也在臥室裏面,他看到景佘的時候眼睛登時就亮了,激動不已,結果對方只打量了自己一眼,在確認完自己沒事後就和美艷女子聊上了。

他等了許久都沒等來第二眼顧盼,見他們二人話題出現了個短暫的停頓,就立刻插進去道:“爸,媽覺得這裏空氣不通暢,想出去走走,你快帶她出去。”

海東青一族的現任族長夫人嫌棄地看了眼自家被五花大綁綁床上的兒子,將他心裏的小九九看得通通透透。

得嘞,再聊下去兒子得炸。

於是她又笑著叮囑了景佘幾句,才依依不舍地出了門,白曉也跟在他們後頭走了。

東臥裏面只剩下了景佘和尹東青。

景佘艱難地在床邊坐下,摸著尹東青身上的三指那麽粗的鐵鏈子直笑:“他們怎麽還把你給綁起來了?”

“你還笑?”尹東青用眼神控訴他,“我才起來就想去找你,但他們都說你還沒醒,需要靜養,不讓我守你旁邊,說我會打擾你愈合,拿這玩意兒綁著我。”

“你怎麽還笑?快停下,你是最不該笑的!”

“而且剛才你竟然就看了我20秒鐘,才20秒!哇,居然那麽短!我的心好痛,要喘不上氣了,佘哥,快給我按按胸口。”

“你不沒事嗎?主要我都不知道咱爸媽突然就來了,心裏那個慌呀!什麽都沒招待好這像什麽話?別生氣了,”猶豫一下,景佘主動俯身,在尹東青唇上親親印下一吻,“別生氣了。”

尹東青本來就是假生氣,看到景佘進來的時候知道他沒事的時候心裏特高興,但瞧見景佘這樣虛弱沒精神的模樣就又很心痛,於是才想要插科打諢。

他沒想到自己能得到一個吻。

這吻很溫情、很珍惜,透過這個吻,似乎景佘心裏不常表達的愛意都被傳遞了過來。

“我們都還在。”唇瓣分開,景佘又坐回了椅子上,他想到了別的東西,斂住了臉上的笑,“待會兒和我一起去看看紀望吧,我……不敢一個人去。”

“白曉說他也活過來了,但我,我……”

景佘沒說下去,他手上似乎還殘留有那種捧著雞精血肉的感覺,他從坐下開始就一直用手心搓著褲子,用力極大,幾乎是要將自己手心的皮給搓掉一樣,似乎這樣他才能擺脫那種可怕的感覺。

“是真的,”尹東青在鐵鏈的大力捆綁下難以行動,但他還是竭力將手往外挪了幾分,用手指在景佘的手背上搔了搔,“他還在。”

“而且白澤也沒事。那個回溯陣效用超乎了所有妖精的想象,原來它回溯的從來都不是物品,而是時間。”

“白澤受埋伏的那個爆炸陣法前期就是根據回溯陣改的,估計黑袍也是怕糊弄不過一些精明的魔妖才會那樣做,也多虧如此,這裏的回溯陣被開啟的同時,那邊也受到了些許影響,白澤包括登記處在內的其他妖精都成功回到了一天前的狀態。”

“紀望救了我們所有人,預言終究沒說錯。”

“可代價太大了,”景佘想著雞精被牽制住時那漲成青紫色的可怕面容,以及他被丟出去時候朝向自己露出的笑和做的口型,就忍不住用手掩著面,頹然顫抖,“你知道我在最後看到它說什麽了嗎?他說對不起,他竟然說對不起。”

“他為什麽要這麽說?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們啊!”

尹東青沒說話,他心裏也有不解和悵然難過。

……

等他們平靜下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很久,景佘給尹東青解開鎖鏈,終究是鼓起勇氣打算去看看雞精。

尹東青帶景佘來到了陽臺的玻璃房,那裏原先是一個小型花園,此刻裏面的植物幾乎被搬空,只中間豎著個細高的臺子,臺子上方有個造型奇異的玻璃窩,裏面鋪著厚厚的柔軟的布料。

在那布料的中間,有一顆圓潤的蛋,蛋身上有繁覆的紅色花紋,就和流動的熔巖一樣奇麗。

“我們兒子在回溯陣的中央被回溯得有些猛了,還有大量反湧上來的靈氣進入他體內,於是就變成了這幅樣子。不過你放心,我們族裏的聖醫已經給他看過了,說他非常的健康,等消耗完靈氣就能醒來,不過就是這過程得很久。”

景佘伸手輕輕地碰了蛋一下,指尖是暖熱的,那暖熱蔓延過掌心隨後流向了他的四肢百骸,消除了那天他所聞到的血腥,感觸到的黏膩。

蛋往它的手上蹭了蹭,像是撒嬌,也像是安慰。

景佘眼眶一下就紅了,他抖著唇,連說了兩句沒事就好了。

“不管多久,這次我們都會陪著他的。”

……

明媚的陽光透過玻璃撒在室內,落到蛋蛋的身上。

它底下枕著細軟的綢布,躺在上面不知道多舒服。

它已經這樣躺了很久很久。

四周安靜,空氣中有著淡淡的花草香氣,偶爾會有人來看看他、摸摸他、抱抱他、親親他,在蛋裏面的時候他就能感受到來自外面的濃烈的愛。

蛋蛋被照顧的很好,所以它也在努力地生長,終於在今天,他撞碎了蛋殼,逆著絢爛的陽光,看到了給予自己愛的那些人。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

番外一今晚更新,番外二龜速更新。

這章寫了好多字,修文修了好幾遍,所以發的比較慢,對不起QAQ,給寶貝們發紅包包做補償!

這次的結局又意味著新的開始,原先是在騎著小電驢時想到的,我吹著風,被自己所設想的結局感動到不行,幾欲落淚,結果真寫出來和我想的感動程度差了十萬八千裏,大概就是腦袋裏是一匹奔馳的駿馬,寫出來是一只散步的草泥馬,還是一只幼崽草泥馬,可氣死我了!

不過也算是個好的結局叭,希望你們能夠喜歡。

雞精的雞生已經徹底改變了,和以前出生在聒噪惡臭的養雞場不一樣,這次他是在香氣、柔軟、安靜和愛當中誕生的。

我要特別感謝能陪伴我到這本書完結的讀者,因為我也看文追文,知道追完一本書並不是容易的事情,何況我寫的也算不得好看,後期還更得斷斷續續,所以你們能堅持到這裏,哇,我超感動也超感激。

謝謝!(給你們劈個叉)

下本文我們再見吧~

下本我預計寫30w字這樣,全文存稿完再發。

腆臉求個作收+預收,下本文寫《當你渣我的時候我正摸著你白月光的胸肌》=w=++

感謝殞歿寶貝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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