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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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伏見趕過去的時候,他全身因為兩種力量不停的排斥沖擊幾乎痛的無法獨自站立起來,他只能靠著他的佩刀昴來支撐他勉強站起身,他看到周防尊親手貫穿了那個白發少年的胸膛,他也看到了宗像禮司那想要阻止卻完全沒來得及制止的驚愕眼神,還有,那個人頭頂懸著的巨劍已經岌岌可危,似乎馬上就要墜落了。

他咬了咬牙,忍著劇痛一步一步來到那兩個人的身邊。在飛揚起來的塵埃中對峙的兩個人似乎都非常意外的看著他的到來,似乎是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畢竟王權者的戰鬥不是普通氏族能夠承受的,那些力量的餘波實在是過於強大,很可能一不小心就會出現傷亡,所以兩位王權者很早就給自家的下屬們下達了命令,趕快撤離學園島,此時的學園島內應該是除了他們兩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所以他們對於伏見的到來在拋開一開始見到他時的驚訝,現在就是對其安全的擔憂。

“伏見君,我應該早就下達了命令,全員撤離學園島,我想我下達的命令應該不會有誤,那麽就是說你又在一意孤行不聽指揮!”宗像難得帶了怒意略微拔高了聲音朝伏見叱吼道,對於這個他十分中意的下屬,他是既頭疼卻又無可奈何,有些時候真的是完全不聽指揮,胡亂行動,將自身的安危置於險境,就像是現在。

再聽了宗像的叱吼之後,伏見並沒有停下腳步,他知道他不應該來,但是他卻又無法不能不來,當他終於來到周防面前時,他看到了那人鎏金色的眼眸裏盛著怒意和擔憂,然後,他聽見那人盡力將怒意壓到最低,聲音卻因此而有些喑啞,“你來這裏幹什麽!”

“嘖!我為了誰,你會不知道?”伏見微仰起頭,他看著那雙怒意愈加顯盛的眼睛,他又開始本能的畏懼著這個人。

“趕緊給我滾回去,任性也要有個限度吧。”

“……任性,我不知道究竟是誰正在任性妄為,親手殺了殺害十束哥的兇手,報了仇,你很開心吧?但是你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腦子啊!?你死了之後吠舞羅的那幫人要怎麽辦?還有,如果您真的想死,那請不要拉上我們室長一起死,你可以不顧你們吠舞羅,但是我們室長卻不能不顧我們scepter4,要死,您自己一個人去死就好了!”伏見幾乎扯開了嗓子朝著周防尊吼出了這些話,既是憤怒,又是怨恨,隱隱還有一絲委屈。他沒回頭看宗像的表情,但是他聽見了宗像禮司的那一聲輕呼,“伏見君……”

他想,宗像禮司的表情一定是驚訝的,因為什麽呢?因為這是他第一次非常明確且主動的確認了自己的立場,他是歸屬於scepter4的啊。

但是周防的表情卻不是那麽好看了,那原本帶著怒意和擔憂的神色漸漸陰沈下來,他直視著伏見猿比古,“原來,你是為了那家夥來的嗎。”

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平淡的確認。伏見下意識的開口反駁,“才不是!我是為了——”但是他又馬上停住了。他微仰的目光不小心看到了那柄漸漸失去原本光彩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劍身已經開始分崩,紅色的靜電滋滋啦啦的發出聲響,到處都充滿了緊張危險的氣息,他張了張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可是偏偏,當他看見周防尊蠕動嘴唇想要開口說話的時候,有一句話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的就從嘴裏帶著顫音的說了出來,“如果您的身邊沒有聚集那麽多所謂的同伴,如果從一開始我的王就是室長,那就好了……”

他眼底的波瀾是如此的劇烈,可是,他是真的希望是那樣。那樣的話,即使遇不到也沒關系,或許很可能那樣的話還會少了很多很多的麻煩。他和美咲的關系不會因為這個人而發生改變,或許以後他和美咲的關系還是會變差, 但至少,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他不需要在背負一個叛徒的罵名。

因為遇不到,所以也就不會被他的強大吸引。即使再一次相遇的時候,那也是在雙方的戰場上,或許他還是會畏懼,可他真正畏懼的是周防尊這個人,而不是他王權者的身份,那個時候,或許因為身份的不同,他只會把他當做敵對的王來對待,他畏懼的也只是身為王的周防尊,而不是他這個人的本身。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希望如此。那樣他就可以結束這份他死死壓抑著,幾乎快要讓他發瘋發狂卻永不見天日,也沒有人知道,更是永遠不會有結局的愛慕。

他看到了周防尊驚楞的表情,或許是因為他的話而感到不解。但是,無所謂了。不知從哪裏抽出了一把匕首,他放開了撐著昴的手,用那把匕首在左手手腕上狠狠的劃出了一個十字傷口,暗紅的血液幾乎是立刻就從那個十字傷口湧了出來。傷口處的疼痛讓他皺緊了眉,但是卻沒發出任何吃痛的呻吟。

他握緊了拳頭,好讓更多的血瘋湧出來,他看了一眼周防尊,然後將流著血的手腕湊在他的嘴邊,但是對方卻因為他割破手腕的這個動作給驚住了一樣,一時之間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沒有對方的配合,伏見只能自己擡起另一只手捏住了周防的嘴,讓那些血液流進周防的嘴裏。

似乎是口中濃重的血腥味終於讓這個人回過了神,周防瞪大了眼睛,盛怒的叱吼卻因為過於震驚和心疼而沙啞低沈不已,轉而伸手握住了那不斷湧出鮮血的手腕:“你到底想幹什麽!”

翻裂開來的皮肉被滿是粗糲繭子的手掌大力的攥住,這讓本就痛疼的傷口更加雪上加霜,火辣辣的刺痛終是讓伏見忍不住的吃痛呻吟了一聲。但是痛歸痛,他的其他動作還是沒有停止。依舊拿著匕首的手迅速將周防尊的另外一只手的手掌劃破,然後在周防尊怒目瞪視下,擡起那人受傷流血的手掌湊在自己的嘴邊,像是一只小小的吸血蝙蝠一樣,吸食了一口味道並不怎麽好喝的血液。

“伏見!”

完全沒有理會周防的怒吼,他握著那只被他劃傷了的大手,然後覆在了自己受傷的手腕上,傷口與傷口的完全相接,王權者的血液與獻祭者的血液相互交融,這個選定的儀式算是完成了。

老實說,一開始的時候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權外者身份,更不用說知道怎麽進行這個儀式。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成為了赤之氏族的那天晚上,在夢裏,他夢見了所有的一切,六歲時莫名其妙生的那場重病原來就是石板選定他成為了獻祭人,之後的獻祭儀式在他看來又是多麽的愚蠢,為了自己的王而奉獻自己的命,他不懂,真的值得嗎?換做是他的話,他絕對做不到。

可是他現在在做什麽?嘖,不就像是個笨蛋一樣麽。明明以前還在嘲笑那些人,但是現在的自己不也正在做和那些人一樣的事嗎?啊,或許有一點是不一樣的,他並不是為了所謂的王,而是為了……

“伏見君,你到底做什麽!”宗像走上前,凝眉註視著那個倔強卻又任性的少年,他覺得伏見做的這件事絕對不是一件小事,而且,這件事的後果會非常的嚴重。

“做什麽……室長,我好像忘記和你說了, 其實,我也是一個權外者,”宗像禮司微睜了眼睛,似乎是有些不敢確信,“只是我和那些權外者有些不同,我並沒有其他的異能,如果沒有你們這些王權者賦予的能力,我依舊會是一個普通人。”

他勉強的笑了笑,“但是,就是因為有王給予我力量,所以,我的能力才能起到作用。”輕嘆一口氣,“你們這些所謂的王,全都是孤獨的存在啊,應允命運而生,最終卻又因命運而回歸死亡。但是,偶爾會有那麽幾個響應命運而一同誕生的獻祭者啊,他們是為了你們這些即將逝去的王而存在的。像什麽呢?簡直就像是命中註定的一樣。”

身體內部開始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像是冬日裏的暖陽照在身上一眼暖暖的, 讓人有些昏昏欲睡,又像是還未出生的時候,小小的他蜷縮在母親子宮裏,在那溫度絕對適宜的羊水中靜靜漂浮,等待降生。他突然就有些站不穩了,腳步踉蹌的就要摔倒在地, 幾乎下一秒就要昏睡過去,但是他看著那柄中樞已經失去了光彩的巨劍,他咬著牙在心裏默念。

燃燒吧。

燃燒吧。

燃燒吧!

噗嗤一聲,有火苗燃起來了。那是一簇小小的赤色的火苗,只有拇指那般大小,搖曳著,在他的內心裏不斷的壯大,當他的心臟已經盛放不住那團火焰的時候,嘭的一下,那團火焰在他的心房爆炸,那些被分裂了的火苗慢慢擴散到全身,像是燎原的業火,沒有什麽能將他們熄滅。那些霍安的燃燒,他並不覺得炙熱,就像一開始感受的那樣,那是絕對適宜的溫暖。

“……所以說,伏見君就是那個為了王權者而生的獻祭者?”

“嘖,就算是這麽說,我也不會是那種會為了王而奉獻自己的人,只不過是,真的沒辦法了而已。”他跌坐在了地上,但是卻被周防尊抱在了懷裏,他靠著周防尊的胸口,微垂著眼睛看著從指尖冒出來的赤色火焰,小小的一簇,卻在眨眼間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等它蔓延到全身,應該也很快了吧。

“解除的辦法。”從剛才開始一直沒有開口的周防尊終於說話了,他收緊了抱著伏見的手臂,不易察覺建竟然還有一絲絲的顫抖

感受到這絲顫抖的伏見詫異的扭過頭看向那人的臉,眉頭緊鎖,一臉的陰雲密布,鎏金的眸子裏卻因為盛放的感情太多,而讓他有些看不太清。他用氣音輕飄飄的說了一句,“沒有解除的辦法。”

“是真的沒有,還是伏見君不想說?”宗像瞇起眼睛,像是審視一樣的看著伏見。

“……這本來就是一場獻祭,怎麽可能會有終止的辦法。”被那雙沈靜幽邃的像紫水晶一樣的眼睛盯著看,伏見卻回以豪不避諱的直視。沒有就是沒有。

“真的,是這樣麽?”

“伏見,別在任性了。終止吧。”周防凝視著那雙既是純凈的青空卻又是死寂的憂郁一樣的藍色眼睛,他是第一次如此的認真,甚至是帶上了命令的強制性語調對著伏見如此說道。他不應該牽扯進這件事,他也沒有理由牽扯進這件事裏來,可如今他不光是牽扯進來了,甚至是還要為這件事而送上性命,這是不應該的。

這是最不應該的。

“嘖!獻祭既然已經開始了,又怎麽可能會讓你這麽隨隨便便的終止,你以為這種事是在鬧著玩嗎?還有,我都說了這並不是為了你,弒王的代價你不會不知道,你是想要將scepter4也拉下水嗎?那麽你的報覆未免太過分了吧!”

火焰竟然燃燒到肩膀,伏見只覺得他現在的狀態是前所未有的安逸和舒適,身上的疼痛全都消失了,他甚至都有力氣去教訓周防尊了,這要是放在以前,那簡直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終止獻祭,伏見君。你完全不需要為了這個野蠻人的自私做法而付出他將要付出的代價。至於弒王的代價,伏見君是在小瞧我嗎?我可沒有弱到那份上呢。”

伏見瞥了一眼那握著天狼星不斷顫抖的手。“哼……別說笑了,室長你的手都在抖呢吧。”

宗像僵了一下,轉而露出微笑,“哦呀,這是伏見君的錯覺呢。”

“宗像說的對。你不需要為我去付出我應該付出的代價,你不應該去承受那些東西。你應該明白吧,伏見。”

“……有意義嗎?我明不明白,有意義嗎?尊先生是王呢,但是卻連一點身為王的意識都沒有。室長您應該明白吧?一位被人擁戴的王和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究竟哪邊更重要,這是顯而易見的吧?”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整個人就像是突然被抽光了所以的氣力一樣,軟軟的癱倒在周防的懷裏,他就像是在火中盛開的花一樣,散發著讓人炫目的光彩,但是他的身體卻慢慢消失,化作了那些火焰的一部分。

周防看到了伏見在笑,他不懂這個人到現在還有什麽可笑的,他看著這個人慢慢變成了他最熟悉的火焰,內心裏卻沒由來的開始有些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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