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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七回為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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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夷光見傅禦欲言又止,有些急了:“而是什麽?你倒是快說啊,賣什麽關子呢,不然信給我,我自己看!”

伸手要拿傅禦手上的信去。

傅禦卻側身避過了,抿唇道:“是、是許二老爺他,他日前……去世了。”

到底是敏敏的親生父親,哪怕許明孝以往有一千個一萬個不好,他忽然就死了,只怕敏敏心裏也會極不是滋味兒,所以他才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啟齒。

許夷光聞言,卻是心下一松,原來是這事兒,她還以為是皇上真有什麽好歹了,如今再要緊的事兒,也要緊不過這事兒……但她的心隨即便又是一空,許二老爺算來才四十不到,且在黑煤窯那樣的地方,都頑強的活了下來,再次應證了那句話“禍害遺千年”,怎麽會忽然,說死就死了呢?

傅禦見許夷光不說話,有些擔心,小心翼翼道:“敏敏,你……還好吧?我剛看了信,他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所以……”

許夷光回過神來,沈聲道:“我沒事兒,只是一時間有些驚訝罷了,傷心卻是談不上的,畢竟那點本就少得可憐的父女情分,早被他給作得蕩然無存了,那他是怎麽咎由自取,終於走向了滅亡的?”

傅禦道:“辛寅信上說,好似是他鬧得實在太不堪,連許三太太和許大奶奶都……調戲,許大老爺盛怒之下,要將他一房逐出家族,為怕幾個侄兒後手不繼,別說繼續進學了,連生計都困難,所以特地將芳姨娘和許宵許定先叫了去告知他們他的決定,並且給了他們娘兒幾個五百兩銀子和一個小莊子,一年的收益多的沒有,百八十兩還是有的,讓他們且收好了,無論如何別給許二老爺弄走了,然後……”

許明忠此舉,也算得上仁至義盡了,只要芳姨娘與許宵許定安分節省一點,給他們的財產足夠撐到許宵許定成年,並考取功名了。

許宵許定也知道這一點,雖滿心都是對未來的茫然與惶恐,還是流著淚謝過了大伯父,接受了許明忠最後的饋贈。

芳姨娘卻是滿心的痛苦與憤恨,一百個不願意二房被逐出家族。

許宵許定都快成年了,若是老天保佑,要不了幾年,便能考取秀才的功名,從此自立門戶,自給自足了,縱是二人一時間考不中,要憑借自己的本事養活自己,應當也不是什麽難事。

反觀許宴,卻才垂髫之年,別說將來能不能考取功名,支應門庭了,若沒了家族和長輩的庇護,連能不能長大,都是未知,叫芳姨娘如何不想到便痛不欲生?

當然,許宴還有兩個哥哥,這幾年的朝夕相處,無微不至下來,芳姨娘也有自信,許宵許定將來不會不管弟弟,可若將來許宵許定自己日子都不好過,自己都泥菩薩過河了,又哪裏還顧得上弟弟呢?

他們沒娶親時,也可能顧得上,等他們娶了親,有了自己的小家,最親的人變成了自己的老婆孩子後,弟弟再親,還能親得過自己的親生骨肉不成?尤其這個弟弟與他們還不是一母同胞,說到底,本來就不是那麽的親,就更指望不上了!

但若二房不被逐出家族,那許明忠這個大家長和大伯父,便至少也要照管許宴到他長大成人,乃至成家立業了,不然道義上他說不過去,情感上他只怕也做不到那般絕情,那到底是他的親侄子。

再者,許家如今是大不如前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比二房強出十倍不止,如今許誠光又是兩榜進士了,哪怕他一直被壓著不能出仕,光他兩榜進士的名頭,也足夠庇護許家,庇護許宴了。

芳姨娘在心裏權衡來權衡去,都是她寧願死,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二房被逐出家族,自己的兒子也自此成為一個沒有家族庇護,只能自生自滅的人!

可她只是一個小妾,什麽本事都沒有,也什麽倚仗都沒有,她又能怎麽樣呢?

惟有一路落淚如雨,深一腳淺一腳的隨許宵許定回了二房去,準備收拾東西。

卻是一回到二房,便看見許明孝仍在胡天胡地,渾不知刀已經馬上就要落到他頭頂上,也渾不知他的胡作非為,馬上就要連累得兒子們徹底成為沒有家族庇護的人!

芳姨娘立時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有了決定。

既然大老爺是因為許明孝這個王八蛋鬧得太過不堪,忍無可忍之下,才要將二房逐出家族的,那只要罪魁禍首死了,如今的一切惡心與不堪不就都可以結束,大家的日子也可以回到從前,她的兒子和哥哥們不也仍有家族的庇護,不至自生自滅了?!

芳姨娘心裏有了決定,面上卻絲毫不表露出來,只叫許宵許定先回房看著弟弟,晚間也帶了弟弟早些睡下,至於東西,明日再收拾也不遲,至於她,打算今夜再想想法子,看事情還能不能有回轉的餘地。

待打發了許宵許定後,芳姨娘去了廚房,給了廚娘幾兩體己銀子,讓她們當晚給自己整治一桌酒席,最重要的是別少了好酒。

如此到了晚間,宴席送到了二房,芳姨娘自己又妝扮一新,親自去請了許明孝到自己屋裏來。

許明孝心裏因為記恨著芳姨娘對他無情無義,芳姨娘又徑自往老醜了打扮,早對她沒什麽興趣了,但芳姨娘到底還年輕,認真妝扮一番後,還是很能看的,她又把姿態放得極低,一口一個“老爺”的叫得極甜,讓許明孝仿佛回到了以前自己還是真正的許二老爺時的美好時光。

於是很高興的隨著芳姨娘到了她屋裏,二人對坐著,用起酒菜來。

芳姨娘心裏打定了主意,自然左一杯右一杯的給許明孝斟酒勸酒,不一時便把兩大壺酒,給喝了個凈光,許明孝也再撐不住,醉死了過去。

然後,芳姨娘拿出了她事先準備好的剪刀,咬牙一狠心,對著許明孝的胸口便紮了下去,立時鮮血直流,許明孝也因此痛醒了過來,看到芳姨娘仇恨的眼神,這才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立時恨得睚眥欲裂。

卻是再沒力氣對芳姨娘怎麽樣了,只得掙紮著,口齒不清的喊起:“救命——”來。

二房就那麽大,這番動靜自然很快驚動了許宵許定,忙趕了過來,看得此情此景,都嚇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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