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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零回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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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太太想著,收回看向兒子的目光,又看向了許明忠,眼裏滿是哀求與期冀,只要老爺這個一家之主咬緊了牙關不松口,就算三房再怒再怨,至少也還能再勉強忍上幾日十來日的,沒準兒就這段時間裏,便有轉機了呢?

如今也只能拖一日,算一日了。

一邊是老妻的哀求和兒子的沈默,一邊則是兄弟和弟媳婦的憤怒,許明忠掙紮為難至極。

好半晌方澀聲道:“三弟,三弟妹,你們大嫂說得對,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我們也已忍受了這麽久,若現在放棄,不是在九十九步都走完後,眼見只有最後一步就能成功時,卻白白放棄,白白功虧一簣嗎?要不,我們再等幾日吧,總歸如今已經是最壞的情勢了,難道後邊兒還能再壞過現在不成?等過些日子誠兒順利出仕了,一定不會忘了三叔三嬸如今的委曲求全和鼎立支持,我和你們大嫂也一定至死都不會忘了你們的好。”

讓兒子不出仕,學李家兩位老爺一樣開學館,不過是他氣極之下的氣話而已,開學館豈是那麽容易的,尤其在名儒雲集的京城,自家名聲還不好,就更不容易了。

況兒子好容易才中了兩榜進士,他們許家也好容易才等來了重振的機會,不趁著自家還沒徹底敗落之前,力挽狂瀾拼上一拼,反而一遇困難便輕言放棄,許家就真只能自此一蹶到底,再無任何希望可言了。

那是許明忠絕不願意看到的事,他也相信兒子那樣拼命的苦讀,拼命承受住了那樣的重壓,絕不是為了換這樣一個結果!

許明禮見大哥大嫂都滿臉的哀求,又見二人因為命運的一再捉弄,已明顯比實際年紀都老出了五歲不止,心下不由十分的難受。

片刻方嘆道:“大哥大嫂說的也有道理,就譬如爬山,爬到半山腰便折回了,因而沒看到山頂上絕好的風景,事後聽人說起山頂上風景怎樣怎樣好,沒能看到的人是多麽的遺憾,心裏都還想得開,是我自己吃不了苦受不得累,爬到半山腰便折回了的,怨不得任何人;何況我雖然沒看到那絕好的風景,至少我也沒受累,腳上也沒打起血泡。可都已經爬到山頂,只差一點點,就能看到最好的風景了,再要放棄,就委實讓人難以甘心了,任是誰都縱然爬,也要爬到那裏,以免爬山過程中流的汗與淚都白流,腳上的血泡也白打,更以免後悔一輩子了嗎,我能明白,也能體諒大哥大嫂的心情……”

話沒說完,一旁許三太太已尖聲道:“那誰不明白大哥大嫂的心了,我嗎?我也沒奢望大哥能再次把人遠遠的送走,我只是希望大哥能下狠心管管他,別再讓他那樣胡作非為而已,這也有錯嗎,如今家裏可就只流光和宛丫頭的親事沒著落了,她們都是你許明禮的親生女兒,你當父親的都不心痛她們了,還能指望誰心痛她們?”

想到女兒親事的一波三折和這些日子女兒的眼淚,心痛得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許明禮說不出話來了。

大哥大嫂與誠哥兒的確不容易,可這個家裏誰又容易了?且比起兄嫂與侄兒來,他自然更心痛自己的親骨肉。

許明忠與許大太太見許明禮不說話了,心知他到底還是偏向於了自己的妻女與小家,雖本是人之常情,怨不得他,也免不得失望。

許明忠因嘆道:“三弟與三弟妹的心情,我都明白,只是就像三弟說的,這眼看已經爬到山頂了……要不,大家再忍受十日,若十日後,還沒有轉機,我一定給大家一個交代,好不好?”

十日?這麽長的時間,誰知道還會發生多少惡心的事?

許三太太想也不想,便要反駁許明忠的話。

卻是未及開口,已讓許明禮給拉住了,滿眼祈求又不失嚴厲的看向了她,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許三太太無法,只得悻悻的把已到嘴邊的話都咽了回去。

許明禮方道:“那我們就聽大哥的,十日後,又再說吧,指不定等不了十日,誠哥兒就順利授了官呢?那就真是雨過天晴,否極泰來了。”

許明忠勉強笑道:“那就承三弟吉言了……”

心裏卻一點都不敢樂觀,可事到如今,也惟有抱著僥幸的希望,再繼續等下去了。

“……都商量什麽呢,我猜猜啊,定是在商量要怎麽將我再遠遠的送走,讓我不能再禍害你們大家夥兒,禍害這個家是不是?”許明忠話音未落,就聽得外面傳來一個流裏流氣的聲音。

屋裏眾人聽得這個聲音,都是臉色一變。

許三太太本就正滿肚子的火兒,立時借題發揮:“屋外服侍的人都死了嗎,怎麽什麽不相幹的人都往裏放呢?”

等不及有人接話,許明孝已一搖三晃的走了進來,一身簇新的玄青長袍本該襯得人英俊挺拔的,穿在他回來後因為胡吃海塞,短時間內便急劇膨脹了幾圈的身體上,卻跟借了別人的衣裳來,硬穿上身的一般,說不出的別扭。

衣裳別扭還罷了,最讓人難以忍受的,還是他臉上那嘲諷而猥瑣的笑容,再加上一雙轉個不住,就跟老鼠一樣,讓人看一眼,便渾身都不舒服的三角眼,——總之如今的許明孝與之前的他,已從外形到氣質,都徹徹底底的判若兩人了。

許明忠見他不請自來,臉一下子沈了下來,冷聲道:“你來做什麽,我不是說了嗎,你要好酒好菜都可以給你,答應了給你買兩個新鮮水靈的丫頭,也已在辦了,惟一的條件,便是你無事不許踏出院門一步,你把我的話,都當耳旁風是不是?”

許明孝“哈”了一聲:“我幾時答應過你無事不許踏出院門一步了?還指望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呢,你以為你是誰!我女兒如今做娘娘了,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幹什麽就幹什麽,連皇上見了我,都得敬著我這個老丈人,何況你們還有求於我女兒?既要求人,就拿出求人該有的態度來,該跪的時候便跪,該軟的侍候便軟,軟飯還想硬吃,見過不要臉的,還沒見過你們這樣不要臉的!”

一面說,一面自顧走到就近一張椅子上坐了,見旁邊有點心,又雙手並用,抓起來狼吞虎咽都吃了,——這是在煤窯裏待了幾百個日日夜夜後,留下的後遺癥,見了任何東西都得搶著吃,因為一旦稍微吃慢了點,便會被別人給搶了去,縱然如今他不缺吃不缺喝了,這個毛病依然改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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