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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七回活著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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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奶奶回到家中,早已等候多時的許家眾人一看她無精打采的樣子,便知道事情定然沒能辦成,臉上的期待與焦灼,立時都變作了無奈,許大太太還無聲的嘆了一口氣,無力的癱在了椅子上。

許三太太卻猶不死心,仍抱著一線僥幸的希望,問許大奶奶道:“大奶奶,你見到縣主了嗎?……見到人就好,我就說縣主不是那等無情無義之人,那她聽你說完了後,是什麽反應,給咱們指路了嗎?”

許大奶奶苦笑一聲,道:“縣主說她不日就要隨傅將軍離京了,是既沒那個時間和閑心管咱們家的事,也沒立場管,畢竟這是咱們許家的家務事,她卻是外人……”

許三太太臉色就越發難看了,“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難道一日那一個沒傳話兒出來,我們就一日得忍著那個老不修的混賬,他鬧得再惡心再不堪,也得忍著不成?我真是受夠他了!大哥大嫂,我對您二位絕沒有任何不滿之處,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我今兒把話撂這裏了,他若再敢不分地點場合的胡鬧,再敢那般的惡心不堪,我絕不會再與他客氣,大不了打死了他,我給他償命就是,也省得他再活著,白白的惡心連累一家人,尤其是孩子們,他們都還小呢,哪裏見得那些臟東西,是想活活的臊死他們嗎?”

也不怪許三太太憤怒成這樣兒,實在是許明孝被接回來後,鬧得太不堪了。

卻說當初許明孝被捆了手腳堵了嘴,連夜送出京後,一開始他憤怒歸憤怒,倒不是很害怕,因為吃定了許明忠不會真把他怎麽樣,至多也就是將他送到莊子上看管起來,讓他行動不能自便而已,吃的喝的卻是不會短了他的,指不定女人也不會短了他的。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當哥哥的,難道還真能趕盡殺絕不成?

還是在馬車接連走了幾日,都沒有停下的跡象,車夫和跟車的人也待他絲毫不客氣後,許明孝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不秒。

自家可沒有這麽遠的莊子,車夫和跟車的人,也不像是自家的,那他們這是要送他去哪裏呢?不會是打算找個深山老林,將他給殺人拋屍,讓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從此就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人世間吧!

許明孝立時慌了,用盡全力開始掙紮起來,可惜不但沒能掙脫身上的繩索,喊出一個字,反而換來了跟車人在他後腦勺重重一擊,然後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等他終於從半昏迷中清醒過來,已是幾日之後,他也已置身於一處深山老林的黑煤窯之中,觸目所及全是黑乎乎的煤,他則躺在一個破破爛爛,既不能擋風,也不能遮雨的窩棚的一堆亂草當中,車夫和跟車的人都不見了。

陌生的環境和虛弱的身體,讓許明孝心裏的恐慌瞬間達到了極致,腦子裏惟一一個念頭,便是他要逃出去,只要逃出去了,便能回京去,把許明忠殘害胞弟的行徑公諸於眾,讓他身敗名裂,不得好死了!

可惜他還來不及逃,一個兇神惡煞的男人已獰笑著走了過來,告訴他他是這個煤窯的管事,他既被賣到了這裏,以後就要守這裏的規矩,除了老老實實的幹活兒,最好什麽想法都不要有,否則輕則挨餓挨打,重則宰了他,反正連當地官府都管不著他們,諸如許明孝之類的“下賤胚子”,死了也是白死。

許明孝這才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處境,差點兒沒當場氣瘋。

一邊以最惡毒最不堪的言語臭罵著許明忠,一邊掙紮著站起來,就要往外跑,他養尊處優了半輩子,許明忠卻將他賣到了黑煤窯來,不是擺明了要活活兒的折磨死他嗎?簡直黑心爛肝到了極致,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能這樣心狠手毒,他縱是做了鬼,也絕不會放過他!

自然許明孝沒能逃脫,不過才歪歪扭扭的跑出去幾步,便在煤窯管事的一聲爆喝:“嘿,還敢逃?給我拿住了,狠狠的打,往死裏打!”後,被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給 摁住,好生“招待”了一頓。

直打得他渾身無一處不痛,覺得與其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奄奄一息之後,煤窯管事才終於叫了停,讓人又把他給拖回了方才那個破爛的窩棚裏:“給我看好了他,別讓他死了,好歹也是我花銀子買來的,不說讓我幾倍十幾倍的賺回來,總也得把本錢給我掙回來了,再死也不遲!”

之後幾日,許明孝一直都處於半昏迷的狀態,身上的傷也因沒得到幾時的處理與包紮,好幾處化了膿,讓他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什麽叫作“生不如死”。

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沒能死成,迷迷糊糊中,似是有人給他餵過水,好似還給他餵過藥,想是煤窯管事吩咐的?

畢竟他一分銀子都沒給管事的掙過,換了誰也不肯做這虧本的買賣,還不如保住他的命,以後才能更好的給他做牛做馬,——許明孝自然不知道,這些都是許明忠吩咐的,到底是自己惟一的胞弟,許明忠再恨他,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死,至多也就是想讓他吃點兒苦頭而已。

於是許明孝終究還是熬了過來,熬了過來後,因為知道了活著的可貴,死亡的可怖,反倒沒有勇氣再死了,哪怕活著生不如死呢,至少也還活著,那就總比死了強,不是嗎?

只是既然還想活下去,那就只能幹活兒,從早到晚,不停的幹活兒,累得眼前一陣陣的發黑,餓得抓心抓肺的難受,只恨不能立時死過去,也只能拖著酸痛難當,滿是傷痕的身體,還有早已坐下了病根,如今傷勢只有越發嚴重的病腿,咬牙硬撐著幹活兒。

許明孝這才體會到了底層的人想要活著,還僅僅只是活著已是多麽的不容易,也悔不當初起曾經的荒唐與胡作非為來。

他當初到底是讓什麽給蒙了心,放著好好兒的日子不過,非要不停的作,不停的鬧騰啊?

若是一早知道會有今日,他絕不會,絕不會那般隨心所欲,弄得天怒人怨,他絕對會安安分分過日子,不該惹的人一個不惹,不該有的念頭也通通都打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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