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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四回上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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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後,許夷光有片刻的不適,但因心裏安寧,很快那點身體上的不適便忽略不計了。

她一心要等到傅禦睡熟了,自己再睡,惟恐他胡思亂想的睜眼到天明,但因白日走路實在累了,山裏的夜又委實安靜柔謐,竟然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等一覺醒來時,天已大亮了,有眼光從窗口透進來,照得整間屋子都明亮柔和起來,耳邊則是小鳥嘰嘰喳喳的聲音,讓人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好了起來,只傅禦已不在屋裏了,也不知大清早的,上哪兒去了?

叫了大寒過來一問,才知道是一早便隨蕭舅舅四處逛去了,聽說氣色看起來很不錯,許夷光這才松了一口氣,問大寒:“孩子們都醒了嗎?昨夜沒哭鬧吧?我本來說半夜要過去看他們的,誰知道一覺就睡到了現在。”

屋子狹窄,且沒遮沒擋的,總不能讓讓個乳母與傅禦共處一室,所以昨夜孩子們只能跟乳母住在隔壁,與胡媽媽大寒大暑一起了。

大寒笑道:“哥兒們都乖得很,就半夜吃了一次奶,便安睡到了天亮,這會兒讓表姑娘們給抱到了院子裏去玩兒,夫人就放心吧。”

許夷光點點頭,“那就好,那你們呢,都休息得好嗎?”

大寒笑道:“我們都打的地鋪,但因地面都是以木料鋪就,一點也不潮濕,加之這裏安靜,我們都睡得很好,昨兒的疲勞,都消得差不多了呢,夫人別說,這個地方還真是挺適合居住的。”

許夷光笑道:“我也睡得挺好的,快打水來我梳洗了,去見舅母吧,只怕滿屋子的人都起來了,就只我還沒起吧?讓舅母怎麽看我?”

大寒忙笑道:“夫人別急,胡媽媽已經給舅太太幫忙做早膳去了,丁卯幾個也幫著劈了一大堆柴了,舅太太高興得嘴都和不攏,說家裏好久沒這般熱鬧過了呢,提起您來,更是讚不絕口,讓我們千萬別叫您,讓您多睡一會兒呢,舅太太可真是個再好不過的長輩了。”

許夷光深以為然:“可不是,舅舅舅母一家可比京城那些所謂的骨肉親人,好出一百倍都不止。”哪怕他們再窮,這裏條件再差,至少他們的心是真的!

等許夷光收拾好,去到廳堂裏,早膳已經做好了,剛進屋便能聞見一股米粥的清香。

蕭舅母正盛粥,見許夷光進來了,忙笑道:“外甥媳婦昨晚睡得好嗎?肚子餓了吧?馬上就可以吃飯了,這粥我按胡媽媽的說法,淘米時加了一點油的,果然熬得米花都出來了,你一定會喜歡的,胡媽媽還幫著我蒸了饅頭,做了餃子,你中午想什麽吃的,只管告訴舅母,舅母一定設法給你弄來。”

許夷光笑道:“我睡得挺好的,舅母是不是一大早就起來做飯了,真是給您添麻煩了,昨夜那樣的飯菜就很好,您不必再弄其他了的。”

娘兒兩個正說著話,蕭舅舅與傅禦回來了。

傅禦看起來氣色果然不錯,許夷光趁眾人不註意時問了他,才知道他昨晚竟真夢見媛夫人了,“……敏敏,你說得對,我雖沒見過娘,卻一眼就知道那就是娘,她還說,我們能來,她很高興,讓我不要再為過去的事傷感傷懷,過好以後的日子是正經。我起來後,舅舅又說要帶了我去看看娘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我心裏就更……總之,與之前又不一樣,輕松多了。”

許夷光笑起來:“可見婆婆在九泉之下,也是惦記著你,盼著你好的,以後咱們盡管好生好日子,讓她老人家能真正含笑九泉吧。”

只要他能解開心結,她就安心了。

用過早膳後,蕭舅舅便帶了傅禦許夷光一行,去給媛夫人上墳。

媛夫人的墳因當年條件有限,只是一個小土包,前面再立了一塊墓碑,但的確如蕭舅舅說的那樣,打理得極好,並不見雜草枯樹什麽的。

傅禦也不假他人之手,親自把帶來的祭品都擺好,又把香燭都給點了,才與許夷光一道跪到了墳前,低聲道:“娘,我是禦兒,我看您來了,兒子不孝,這麽多年才知道您的存在,才知道了您當年的不容易,您不會怪我吧?這是我媳婦許氏夷光,她很好,既聰明又能幹,對我還好,還給我生了兩個兒子,您高興嗎?”

隨後又抱了燿哥兒燃哥兒給祖母磕頭,“這是您老人家的兩個孫子,長得一模一樣,您能分得清嗎?不管您能不能分清,都一定要保佑他們平平安安的長大成人,好嗎?”

蕭舅舅在一旁看得此情此景,不由紅了眼圈,低聲欣慰道:“姐姐當年臨死前,也說的是自己從來沒後悔過,尤其是沒後悔過堅持生下你,總算姐姐當年的不後悔,沒有白費。”

便是他,本來偶爾還會有那麽幾分悵然與後悔的,此刻也蕩然無存了。

給媛夫人上完香燒過紙錢後,傅禦與許夷光又去到蕭姥爺姥姥的墳前磕了頭上了香,眼見時辰已不早,一行人方回了蕭舅舅家去。

卻是遠遠的就見蕭舅舅家院子裏已站滿了人,還能隱隱聽得見有人在高聲說著什麽。

蕭舅舅一下子變了臉色,片刻方與傅禦道:“你們先在這裏等著,我過去看看,叫你們過去後,你們再過去……禦兒你放心,無論他們說什麽做什麽,這都是舅舅的家,只有舅舅才能做主,你們想住到什麽時候,就住到什麽時候,誰也休想趕了你們走!”

說完便大步走了過去,心裏很是憤怒。

還當這麽多年過去,村子裏的人早已不在意當年的事了,不然這麽多年下來,也不能繼續容忍他們一家住在村子裏,還對他們照顧有加了,卻沒想到,他們還是一樣的想法,還是沒能放下那年代久遠的仇恨,可他的外甥是無辜的,當年的戰事,也怨不得他那個無緣的姐夫,大家不過是立場不同罷了,如今孩子好容易遠道而來,他絕不能委屈了他!

又有些後悔晨間不該想著大家都還沒起來,應當不會有人看見,便帶了傅禦到處逛。

可他家一下子來這麽多人,外甥與外甥媳婦還是那樣的品貌氣度,讓人只看一眼就再忘不了,又哪裏瞞得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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