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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一回小人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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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夷光點點頭:“我說的轉機,的確就是這個,原本我只是有所懷疑,如今總算是證實了。可我這心裏,除了剛開始如釋重負了一會兒以外,這會兒卻是輕松不起來了,人是這世上最覆雜的生物,會悲傷會難過會囿於情感,甚至是在哪怕理智知道不該這麽做的情況下,情感依然極有可能不受自己的控制。當年的事,我說不好誰對誰錯,老侯爺只是情之所至,阿媛……我的親婆婆她,事先也並不知道老侯爺的真正身份,他們都算得上情有可原,尤其老侯爺後來還賠上了自己的性命。”

“可平心而論,太夫人也是情有可原,就算她後來做了那麽多過分的事,她養育了傅禦,教他成材也是事實,我不是當事人,當然能不被感情所囿,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傅禦卻是當事人,怕是一樣免不得矛盾為難,痛苦煎熬啊!”

她方才在回聽雨軒的路上,便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就算不是親生的,就算感情也已經消磨掉了大半,到底還有幾分,以傅禦的性子,光這幾分感情,就夠他難過了;何況他親娘的存在讓靖南侯太夫人痛苦了這麽多年又的確是事實,所謂“母債子償”,那他八成要認為自己承受靖南侯太夫人的報覆也是理所應當。

這個認知,讓許夷光的心霎時輕松不起來,又變得沈甸甸了。

惟盼這一次,彼此能來個徹底的了斷,以後大家便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再無瓜葛吧!

說來即便撇開感情不談,傅禦是遼人所生的確是他的弱點,但同樣的,靖南侯太夫人與靖南侯母子也有謀殺親夫、親父的把柄在他們手上,彼此實在犯不著兩敗俱傷,只是如今那母子母女幾個投鼠忌器,還不能拿他們怎麽著,將來一旦五皇子上了位,他們再沒了顧忌,可就說不好了……總歸還是為自己留一條後路才成啊!

接下來兩日,許夷光都是足不出戶,只在家陪兩個孩子和李氏崧哥兒,表面看似十分的安閑適意。

但她心裏思緒萬千,又怎麽可能真松快得起來,最大的期盼,也就是傅禦能快些、再快些回來了。

許大奶奶忽然到訪。

李氏不免納罕:“無緣無故的,許大奶奶來做什麽?難道是,許宓見為難不著敏敏你,改為為難他們去了?”

許夷光也是這麽想的,道:“只怕是這樣,‘柿子撿軟的捏’可是小孩兒都知道的道理,只是我也未必能幫上他們的忙,總歸先瞧瞧去吧,娘等著我啊,我很快回來。”

說完去了前邊兒待客的花廳。

許大奶奶正心不在焉的吃著茶,瞧得許夷光來了,忙放下茶盅,起身屈膝行禮:“見過縣主。今日不請自來,實在冒昧,還請縣主千萬恕罪。”

許夷光見她面色蠟黃,眉間愁緒縈繞,笑著應了一句:“許大奶奶不必客氣,請坐。”與她分賓主坐了,方又問,“不知許大奶奶忽然前來,所謂何事?”

許大奶奶見問,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我們家大爺選官不順之事,想來縣主多少也聽說了吧?”

本來就算知道了許宓小人得志後,十有八九會報覆自家,許誠光依然對自己能順利選官出仕很有信心的,他到底已是正經的兩榜進士,許宓卻囿於深宮,哪怕再得寵呢,難道手還能伸到吏部去不成?

可惜現實遠比許誠光想象的殘酷,他幾乎日日去吏部,眼睜睜看著同科們都進庶吉士館的進庶吉士館,外放的外放,都走馬上任,各自有了前程,唯獨自己,等來等去,等來的始終都只是一句話:“暫時沒有適合你的官職,且回去耐心等待吧!”

許誠光再是告訴自己不要急,不要急,到了這時候,也免不得急了,撒出了不少的銀子後,總算打聽到了是誰在阻攔自己出仕,卻是禦馬監的孫公公。

“……既是禦馬監的孫公公,自然與宮裏脫不了幹系了。”許大奶奶皺著眉頭繼續說著,“就是不知道,那一個幾時才能讓皇上發現她的真面目,厭棄了她,讓她再囂張不起來?總不能讓大爺一直都被一個賤人壓著,二十年的寒窗苦讀,全部都白費了吧?”

說到最後,近乎咬牙切齒,顯然恨死許宓了。

許夷光能理解許大奶奶的心情,滿以為終於苦盡甘來,熬出頭了,誰知道又蒙小人作祟,前途眼看著又要晦暗無光,甚至毀於一旦,換了誰能不愁緒萬千,憤怒難當呢?

可這事兒她的確幫不上忙,她自己都滿腦子的官司了,便只是道:“自古邪不勝正,許大爺是正經的兩榜進士,是有真才實學的,誰也休想能壓他一輩子,總能有上官發現他,讓他學以致用那一日的,許大奶奶且別著急,好飯從來不怕晚。”

許大奶奶聞言,知道許夷光怕是誤會自己的意思了,忙擺手道:“縣主,我沒有旁的意思,只是心裏煩著這事兒,想著縣主不是外人,嘴上一個不把門,就說了出去,但真的沒有旁的意思與想法……也是因為我今日的來意,恰恰也與那一個有關。她昨兒讓人傳了話出來,問二老爺在外養病都養這麽久了,怎麽還沒養好?必定是外邊兒的大夫不好,倒不如接回京城來,就近照料著,只怕要不了多久,便能大好了,還說早年二老爺疼了她一場,如今她有出息了,總得好生孝順報答二老爺一番,也算不枉父女一場……也不知到底又打著什麽壞主意呢!”

許夷光聽得眉頭緊鎖,半晌方道:“那許大老爺是什麽意思?”

她都快忘記許明孝的存在了,倒是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記起,也不知道這幾年許明忠都是怎麽收拾他的?

許大奶奶遲疑道:“公爹的意思,自然是不想接人回來的,不但公爹,家裏上上下下的人,包括芳姨娘與三弟五弟在內,也都不想他回來。可公爹又怕惹惱了那一個,大爺選官越發要遙遙無期了,所以,到底還是應下了會盡快接人回來……可公爹想來想去,她這樣大費周章的將人弄回來,於我們根本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她要對付我們,也犯不著這樣迂回,直接就能做到了,只怕還是沖著縣主來的,到底……有父女的名分,有血緣關系在,這才會特地讓我來告知縣主一聲,好讓縣主心裏先有個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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