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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一回茶苦不及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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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左泉並不在左府內,卻也不在翰林院,翰林院事情少,他至今都只是幫著編撰一些典籍而已,十日裏有八日都很清閑,所有人來去也頗自由。

但他從來不遲到早退,做完了自己分內的事,便安靜的看自己的書,時日一場,翰林院上至掌院大學士,下至一眾老翰林,沒有不欣賞不喜歡他的,都覺著他當初和離必定有隱情,當真是可惜了。

若不是他明確表過態,短時間內不打算再娶親,甚至還有幾位老翰林想將女兒嫁給他。

可連日來,左泉卻每日都只是去翰林院露一面,便借口家中有事離開了。

然後去到與許家隔街的一間酒樓裏,坐在他們二樓的雅閣,一坐便是一整日。

今日亦是如此,左泉早早離了翰林院,便去了老地方。

然與往日不同的是,以往他一眼看去冷冷清清,半日都看不到一個人影的地方,今日卻是人來人往,熱鬧得緊。

左泉當然知道是為什麽,許家大爺、他的前大舅子高中了,這麽大的喜事,誰家會不好生熱鬧一番呢?何況許家今日還不只這一喜,根本就是雙喜臨門,那就更是喜慶與熱鬧了。

左泉由衷的為許誠光高興,也由衷的佩服他,頂著那樣巨大的壓力,依然能考中,名次還很不錯,換了自己,可未必能做到。

只是許家的另一喜,左泉卻怎麽也沒辦法替他們高興,更沒法替當事人高興,那是他曾經的妻子,是他曾以為自己要與之共度一生的人,如今卻要成為別人的妻子,餘生與他再扯不上任何一絲一毫的關系了,——他當初到底是怎麽把她弄丟了的!

左泉越想心裏便越是難受。

縱然早已知道她不會回頭,他也早已沒有希望了,可只要她一日還是單身,他便理論上還有希望。

然而如今,那僅剩的希望也破滅了,他終於徹徹底底失去她,徹徹底底要從她的生命裏退場了……這場只有他一個人執意不願意醒來的夢,也該醒了!

“大爺,您早起到現在,還沒吃過什麽東西,要不,我讓他們給您下一碗面來,您趁熱吃吧?這才幾日呢,您看您都瘦成什麽樣兒了,本來就瘦,如今更快要不能看了……”貼身小廝青松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左泉的思緒。

他醒過來神來,卻是一點不覺著餓,“不必了,我不餓,只重新給我沏一杯茶來即可。”

“可是……”青松還待再勸,見左泉已經垂下了眼瞼,只得打住,輕手輕腳的給他沏茶去了。

等他沏好茶端回來後,就見左泉還是維持著方才的樣子,一動也沒動,臉上雖看不出什麽悲喜,整個人卻無形中透著滿滿的悲愴與蕭索,青松不由心下一酸,大爺也真是太苦了!

問題是他這般自苦,前大奶奶根本就不知道,縱然知道了,也絲毫都不心疼,又是何必?

前大奶奶也真是心狠,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大爺與她怎麽著也做了一百多個日夜的夫妻,就算當初曾經對不住她,那也是無心的,之後更是知道錯了,一心想要補償她,無數次的去找她,懇求她不說,連她去了保定,都千裏迢迢的追去,什麽臉面尊嚴都不要了……她怎麽就一點也不心疼,一點也不感動呢?

那一百多個日夜的夫妻都白做了嗎?

還說再嫁就再嫁,連最後一絲體面與念想都不給他們家大爺留,事先也連知會他們家大爺一聲都吝於,那姓袁的鰥夫有什麽好,比大爺還年長些,卻至今連個秀才都不是,長得也遠不如他們家大爺好,袁家亦遠及不上他們左家,還帶著一個拖油瓶,當真是方方面面給他們家大爺提鞋都不配,前大奶奶到底怎麽想的!

青松真是越想便越替自家大爺不平,因忍不住說道:“大爺,那姓袁的給您提鞋都不配,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有的是法子把這門親事給攪黃了,讓他娶不成大奶奶,還要讓他立刻灰溜溜的滾回他們保定去!”

左泉正喝青松才奉上的茶,茶很苦,卻遠不及他心裏的苦。

他把茶杯放下後,方定定的看向輕松,沈聲道:“你胡說八道什麽?你也不許給我無事生非!她……她能嫁給袁大爺那樣端方謙和的君子,我真心為她高興,也可以放心了……”

那袁大爺他不但親自見過,還多方打聽過,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君子,以前他便曾擔心過,他們會不會走到一起?結果他的擔心便真得到了印證,還印證得這麽快。

早知道他就該無論如何都阻止袁大爺帶了女兒進京找她的!

可他怎麽阻止得住,他又憑什麽阻止?

她早已不是他的誰,她做什麽他都已無權幹涉了……這樣也挺好,袁大爺謙和體貼,袁夫人也因曾與她有類似的遭遇,本就喜歡她,如今又於喜歡之外,添了欣賞與敬佩,何況如今她的娘家也今非昔比,那她以後的日子無論如何都差不了,至少怎麽都不會跟當初在他們家時那樣舉步維艱了。

他由衷的替她高興,能找到這麽好的歸宿,他也由衷的……祝福她!

本來左泉還想單獨去見袁大爺一面,讓他務必好生對待許瑤光,否則他絕不會與他客氣的,猶豫再四,到底還是作了罷。

還是那句話,他憑什麽這麽做?他又有什麽資格這麽做?

明明對她最不好,給她帶來最大傷害的人,恰恰是他,他哪有資格去要求別人?又還有誰能比他當初做得更糟糕!

左泉一直在酒樓待到天擦黑,才回了左府去。

左夫人早已等候他多時了。

因為白日被左老太太又是好一頓奚落,妯娌們也都狠狠笑話兒了她一回,左夫人是火上加火,這會兒都快瀕臨崩潰的邊緣了,一見了左泉,便立時語氣不善的尖聲說道:“你到哪裏去了,翰林院的人說你早早就離開了,卻一直沒回家,也不說打發個人回來說一聲,不知道家裏的人會擔心嗎?”

左泉行了個禮,淡淡道:“下次不會了,母親找我什麽事嗎?若是無事,我就先告退了。”

清冷疏離的態度,讓左夫人一下子醒過了神來,攸關男人的臉面與尊嚴,兒子心裏必定比自己還不好受,自己如何還能雪上加霜?

因忙把心裏的火都壓了下去,笑道:“泉兒,你用過晚膳了嗎?我還沒用,要不你陪我用一些?”

不待左泉答話,已疊聲吩咐起貼身媽媽來:“快讓她們擺飯,有大爺愛吃的蔥燒海參嗎?沒有?那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讓她們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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