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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九回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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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南侯夫人便也笑道:“是啊母親,好容易您老人家肯回來了,咱們一家人當然要好生吃一頓團圓飯啊。何況今兒還有一件喜事,煥兒媳婦她,今兒診出快兩個月的身孕,您老又要當曾祖母了呢。”

靖南侯太夫人臉上這才有了幾分笑模樣,道:“添丁進口可是天大的喜事,的確該好生慶賀一番才是。”

最重要的,還是長子話裏的警告之意,別人聽不出來,她卻是聽得出來的,實在是怕了連過年都只能孤零零的一個人在別院裏過,再惱再恨,也只能生生忍下了。

靖南侯太夫人說完,又看向甘氏笑道:“好孩子,既要孝順長輩,又要幫你婆婆主持中饋,還要為我們傅家開枝散葉,真是難為你了。這裏冷,都隨我屋裏說話兒去吧。”

甘氏忙笑道:“不過都是孫媳的本分罷了,當不得祖母這般說。”

與眾人一道,簇擁著靖南侯太夫人進了二門,又進了清心堂。

眾人這才又齊齊給靖南侯太夫人行了跪拜禮,隨即各自落了座。

靖南侯太夫人心裏到底不痛快,尤其見到自己這麽幾個月沒回府,如今終於回來了,人人都來迎自己,偏許夷光沒來,心裏的火就燒得更旺了。

賤人,害她在別院吃了那麽多苦受了那麽多罪,還敢不來迎接她,簡直就是目無尊長,合該天打雷劈!

想著,又想到了自己這幾個月在西山別院的種種煎熬,素日連個說話兒的人都沒有,一個個忤逆不孝的東西,也不去看她,她賭氣說不見他們,不讓人去別院陪她,就真如她所說,連多一次都不肯再請求她,亦連她因為天氣太冷,給凍病了,都不聞不問,就別提侍疾了,——就算那也是她賭氣,故意不許趙媽媽告訴他們的,可只要他們有心,怎麽可能不知道?

卻一個個兒的都打著“忙”的旗號,都裝不知道,心裏怕是早都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吧,哼,她偏就不如他們的願,偏就要一直好好兒的活著,活著將來看他們一個個都跪到她腳下哭!

靖南侯太夫人因為心裏一直怨恨交加,本來是打定了主意,就算靖南侯與傅禦都巴巴的去求她回來過年,她也絕不會回來的。

她倒要看看,屆時滿京城的唾沫星子會不會淹死了這兩個不孝的東西,尤其是傅禦,敢情她這麽多年,都白疼他了!

可惜她實在有些怵長子那副冷面冷心的樣子,她知道他從來都是說得出,便做得到的,在他面前,玩那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婦人招數,自然也是沒用的。

何況她也不能不為大局考慮,眼看她的外孫離那個位子,又更近了一步,她怎麽可能壞他的大事?

壞了他的大事,她將來又要怎麽揚眉吐氣,把如今受的委屈與痛苦,都十倍百倍的討回來?!

她也實在是怕了在別院的冷清與孤寂,那種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如同置身於活死人墓裏的絕望,她真的是怕了,若再不回府調劑一下,而是真只能一直待在別院裏,不知期限,她怕她等不到外孫榮登大位那一日,已經先滿心不甘的死去了……

靖南侯坐在左下首第一個位子上,見上首的老娘神色陰晴不定,只怕是又犯了牛心左性,咳嗽了兩聲,笑道:“母親想什麽呢?您一路車馬勞頓,要不讓鐘氏與二弟妹三弟妹先服侍您梳洗一番,換身衣裳,也就差不多該開宴了。”

靖南侯太夫人這才回過了神來,笑道:“我在想禦兒媳婦的肚子怕是已經很大了吧?也不怪行動不便,明兒我親自瞧瞧她去吧,不親眼看過她的確很好,你們怎麽說,我都不放心。”

傅禦聞言,忙笑道:“許氏肚子的確已經很大了,如今又天冷路滑,所以我臨出發前,千叮嚀萬囑咐了她,不許出門,也不許來迎接母親的,母親不會與我一般見識,也不會怪罪許氏吧?”

母親瘦了一大圈,也老得不成樣子了,他固然心疼,可敏敏就快生了,他也是怎麽小心,而且是方方面面的怎麽小心都不為過。

靖南侯太夫人最見不得的就是傅禦行動就護著許夷光,曾經那個死鬼就是這樣,連一個字那個賤人的不好都聽不得……一個控制不住情緒,臉上的笑已變得有些猙獰起來。

正要再說,靖南侯已先笑道:“四弟這話怎麽說的,母親心痛四弟妹且來不及了,怎麽會怪罪?是吧,母親?”

對著靖南侯太夫人的臉,臉上雖一直在笑,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

靖南侯太夫人一下子洩了氣,衣袖下的手卻是直發抖,她殺伐決斷了一輩子,誰的氣都不用受的,如今卻被自己的兒子逼得,只得活得這般憋屈,連說句話,都得看人的臉色,她還活著做什麽,還不如死了算了!

可眾目睽睽之下,她也沒辦法與自己的兒子硬來,只得僵硬的笑道:“是啊,我怎麽可能怪罪,別說許氏如今月份已經那麽大了,又是懷的雙生子,便是煥兒媳婦,若一早知道她又有身孕了,我也斷不會讓她去迎我的,這麽大冷的天兒,凍壞了可如何是好?”

頓了頓,目光落到了甘氏旁邊的代氏身上,“倒是燁兒媳婦你,這進咱們傅家的門也一年有餘了,怎麽至今還沒有動靜呢?可不能落後你四嬸嬸和大嫂子太多才是啊。”

又說靖南侯夫人:“老大媳婦你也是,燁兒媳婦年輕不懂事,你卻是過來人,該好生給她調養一下身子,讓她早日為我們傅家開枝散葉才是,別一天到晚的只顧著瞎忙別的,耽誤了大事,就真是本末倒置了。”

靖南侯太夫人這話擺明了是遷怒,擺明了是奈何不得靖南侯與傅禦,甚至是許夷光,便把氣都撒到其他人身上,靖南侯夫人豈能不知道?

不過只笑著應了一句:“母親的話我記下了,回頭定會好生給燁兒媳婦調養身子的。”

一副不痛不癢的樣子,反正她也早想敲打代氏了,只到底有些個心虛與理虧,不好把話說出口而已,老不死的肯替她做這個惡人,倒是正好了!

代氏卻是羞愧得眼睛霎時紅了,只恨地上不能裂開一道縫,好讓她鉆進去躲一躲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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