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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六回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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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氏清了清嗓子,便要替許夷光分說兩句。

不想許夷光已先開了口:“是啊,我也覺得自己真是好福氣。”

從語氣到神態,都滿是認真。

她是真覺著自己好福氣,早起青薔與範媽媽被送走時,她還沒起身,起身後傅禦也一直沒告訴她,還是方才靖南侯太夫人知道那一刻,她才知道了,當時簡直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兒。

顯然,傅禦為她做的,比他說的,也比她所知道的,多得多,他真是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她高興與舒服,不讓她受委屈,——她真怕再這樣下去,自己就要被他徹底寵壞了!

許夷光說得這般認真,三夫人等人反倒不好再說什麽了,有什麽辦法,人各有命,她們生來就沒有這麽好的命,能怎麽樣?

索性又豎耳聽起裏面的動靜來。

可惜裏面的人分明有意壓低了聲音的,隔著簾子,只能聽到他們的確在說話,但具體說了什麽,卻是一個字都聽不清,只得悻悻的不再聽了。

靖南侯夫人也低頭慢慢的吃起茶來,心裏又是氣悶,又是慶幸,氣悶的是傅禦越寵愛許夷光,任何人便越動不得她,至少動她之前,得掂量再三,那自己心裏那口惡氣還要怎麽出?

慶幸的是這樣的禍害狐貍精總算不是她兒子娶了,不然這會兒被氣到半死的,就是她了,不過她也沒好哪裏去就是了。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母親不是早就答應過我,再不會賞我人了嗎?為什麽又要出爾反爾呢,就讓我和夷光夫妻兩個好好兒的過日子,不行嗎?您想抱孫子也可以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快如您所願的,何必非要弄得我院裏也跟哥哥們院裏似的,一個個兒都成了烏眼雞,恨不能你吃了我,我吃了你?”

傅禦低聲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了半晌,見靖南侯太夫人都是不為所動,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幾分焦躁與不耐。

靖南侯太夫人卻還是那番說辭:“我還不都是因為心疼你,想著你都成親了,還要過跟以前一樣的日子,忙了一天回家來卻冷冷清清的沒人服侍,連口熱茶都喝不上啊?是,你媳婦做的都是大事,治病救人也是無上的功德,可她也不能因此就不盡自己為人妻的本分吧?為人媳的本分我還沒要求她呢!”

傅禦太陽穴隱隱作痛,片刻方忍耐道:“清風堂那麽多下人呢,我怎麽可能連口熱茶都吃不上?母親實在言重了。我知道您心疼我,也抱孫心切,可我自己並不覺著委屈,孫子也遲早會讓您抱上的,不過不是庶孫,只會是嫡孫,是,別的女人生的,也是您的孫子我的兒子,可卻不是夷光的,我不想讓她有朝一日被妒忌變得面無全非,也不想將來自己的兒子被養得如……如二哥三哥一樣,除了吃喝玩樂,混吃等死,什麽都不會,這樣的庶子母親自然是喜歡的,可換成孫子後,母親還能喜歡得起來嗎?”

“你!”

靖南侯夫人被兒子揭了短,霎時越發的惱羞成怒,“我那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們兄弟兩個嗎?反正這事兒我絕不會放棄的,就算在她懷上身孕之前,我不再賞你人了,等她有孕後,也一定會賞的,連佃農在好年頭上多收了二鬥米,尚且想享一享齊人之福呢,沒道理我兒子一個侯府公子,三品大員,這輩子卻只守著她一個女人過,你要寵女人,也不是這樣寵的,寵得她將來恃寵而驕了怎麽辦?這般的兒女情長,又豈能成就大事?”

說完不待傅禦說話,又冷哼道:“你也不必替她遮掩,當我不知道青薔就是她攛掇了你送走的,也不想想,青薔與她長得有那麽幾分相似,我當初挑中她,也是想著你一定會喜歡,她卻攛掇你把人給送走了,她日日都在外拋頭露面,滿京城十停人裏至少也七八停見過她,將來讓人知道了金大人的通房竟與她長得很相似,讓人怎麽想,你臉上又有光麽?偏人不送也送出去了,只盼……”

傅禦再也忍不住沈聲打斷了靖南侯太夫人:“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不是夷光攛掇我送走那個丫頭,是我自己要送走的,我也不會讓我們夫妻之間有第三個人,這既是對她的尊重,更是對我自己感情的尊重,請您不要再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做讓大家都不開心的事了!”

頓了頓,滿臉冷漠的繼續道:“至於您說的那個丫頭長得與夷光有幾分相似,哼,魚目如何能與珍珠相提並論,便是長得再像,也變不成珍珠,但凡不是瞎子的人都能認出,所以,您不用擔心!”

所謂的長得相似,不過是人為調教出來的相似罷了,只要稍加註意,便再不像,時間一長,就更是絲毫相似的痕跡也沒有了,那個丫頭是個聰明人,他相信她知道該怎麽做的。

靖南侯太夫人胸膛忍不住又劇烈的起伏起來,是真要氣瘋了,好容易才堪堪壓制住了聲音,恨恨道:“我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做大家都不開心的事?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不都是為了你嗎……早知道你這麽忤逆不孝,當初我就該、就該……”

話沒說完,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餘光卻見傅禦雖一身月白的錦袍,襯得整個人說不出的溫爾文雅,垂斂著的眸子也看似溫和,卻兩肩挺挺,是泰山壓頂也難以壓彎的那種挺拔與剛硬,唇線則抿得緊緊的,一股子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

知道他壓根兒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一個字不說,還對她不耐惱怒上了,不由越發的氣怒交加,哭得也越發的傷心了。

傅禦到底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靖南侯太夫人一直哭,還是放柔了語氣,“母親,我真的不想再因為這件事,與您鬧不愉快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您當年也是從夷光這個年紀過來的,與父親也曾恩愛情深,為什麽偏就要讓您曾經受過的痛流過的淚,讓夷光也再經歷一回呢?明明就是曾經的受害者,何苦又要將自己變成施害者,您……”

“滾出去!”靖南侯太夫人被那句‘與父親也曾恩愛情深’真正刺痛,忽然不哭了,赤紅著眼睛指著門口方向便沖傅禦怒吼,“我讓你給我滾出去,立刻,馬上——還不滾?”

然後是一個茶碗砸了過來,掉到地上後,“啪”的一聲脆響。

傅禦見她情緒這般激動,知道她一時半會兒怕是想不轉了,也不敢再刺激她,只得無聲一禮,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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