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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四回認賊作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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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幾乎每次都有傅禦在,許夷光不方便說的話,他都替她說了:“九芝堂哪裏離得夷光,便是伯爺在外邊兒知道了,也不能放心啊,所以母親,您若真心疼她,就換一種方式,譬如把您那個寒玉枕頭賞她,讓她晚間能更好睡得了?”

換來靖南侯太夫人的笑罵:“你這個壞東西,怕是早就想我那個玉枕了吧,偏一直沒得到機會,如今總算得了機會,能打著你媳婦兒的名義光明正大的討要了,自然不會放過,倒是打得好算盤,我偏不給你呢?”

罵歸罵,回頭卻是真把自己那個寒玉枕頭賞了許夷光,讓許夷光暫時不去醫館了的事,也自然順勢揭了過去。

許夷光方暗自松了一口氣,雖沒用那個玉枕,只讓胡媽媽好生收了起來,也親自做了個枕頭,裏邊兒裝了決明子、百合、合歡、柏子仁等安神靜氣的藥材,敬獻給靖南侯太夫人。

如此過了中元節,天氣終於開始漸漸的涼爽了下來。

傅禦二十二歲的生辰也到了,雖非整生,家裏也還有長輩在,輪不到他一個年輕輕的小輩就大肆慶祝,靖南侯太夫人卻也不欲委屈了他,早早便與靖南侯夫人說好,到了日子,擺幾桌酒搭一臺戲,好歹自家人與幾家近枝本家好生樂呵一日。

於是到了傅禦生辰的正日子,不但他沒進宮當值,許夷光也沒去九芝堂,早早便起來,親自做了一碗長壽面給他吃,——卻是許夷光問傅禦要什麽禮物,他卻說什麽都不缺,若她真安心要送,就擇個彼此都有空的日子,到莊子上去住一晚,讓他嘗嘗‘不分白天黑夜,荒淫無度’的滋味兒。

說得許夷光是氣笑不得,直接定了自己的禮物,那就是到了日子親自下廚給他做一碗壽面吃,他愛吃不吃,反正她心意到了。

當然,面傅禦還是吃了的,總不能辜負了敏敏的一番心意,至於他想要的禮物,今年沒要到,明年又再繼續要便是,總有一日能要到的。

清風堂上下在傅禦吃完壽面後,也都齊齊給他行了禮拜了壽,夫妻兩個才被簇擁著去了清心堂給靖南侯太夫人磕頭。

靖南侯太夫人看起來頗是激動,尤其是在聽罷傅禦飽含感情的一番話後:“母親,兒子的每一個生辰,都是您受難的日子,尤其當初您生兒子時,還那麽大的年紀了,您其實完全可以不要兒子的,但您依然堅持生下了兒子,兒子實在無以為報,惟有以後加倍的孝順您,奉養您,讓您安度晚年了。”

她更是連眼圈都紅了,哆嗦著嘴唇,半日都說不出話來。

還是一旁靖南侯笑著勸慰了她一番:“母親,四弟這般孝順,是好事啊,您該高興才是,怎麽反倒快哭了?他如今也娶了親了,不日您就能抱上孫子了,好日子且在後頭呢。”

她才破涕為笑了,一面拿帕子掖眼角的淚,一邊道:“可不是,我該高興才是……這會兒坐席還早,快讓戲班子的人都妝扮起來,先演一場給我們看吧,難得今兒人少,可以只自家人聚在一起清清靜靜的看戲,千萬別辜負了。”

一旁靖南侯夫人忙應了,一聲令下後,戲臺上早已妝扮好的戲子們便“鏗鏗鏘鏘”的演了起來,一時滿園的熱鬧。

等一場戲演罷,午宴的時間也到了,又是另一番熱鬧。

許夷光作為今日僅次於傅禦的主角,被族中的妯娌們拉著吃了好幾杯酒,——年紀都比她大,又是傅禦的好日子,她也不好個個兒都拒了,偏吃了這個的,不吃那個的,一樣不好。

以致不知不覺間,便有些酒意上頭了。

服侍在一旁的小寒見了,忙湊上來低聲問道:“夫人,您的臉很紅,要不要回去洗把臉,醒醒酒?”

“嗯。”許夷光點點頭,“你扶著我點兒。”

由小寒扶著,趁眾人都不註意時,避出了園子去,直奔清風堂。

一盞茶的時間後,許夷光洗了臉,也喝過了醒酒茶,總算覺得頭暈得不那麽厲害,人也精神了不少,她倒是想索性不去前邊兒了,就在家睡一覺多好,卻也知道如今不能再若沒嫁人時那般隨性了。

遂帶著小寒,又回了園子裏去,一邊走,一邊不忘吩咐小寒,“待會兒得了空,就把醒酒藥給四老爺,看著他吃下去,真是,再是酒量好,哪怕真千杯不醉呢,也不能那樣牛飲吧?”

男女雖分了席,卻因都是自家人與本家,只隔了個十二架的半透明屏風而已,傅禦方才喝酒時的狂放勁兒,許夷光自然都看見了,所以有此一說。

小寒忙笑道:“夫人放心吧,我會看著四老爺吃下去的,您也別惱四老爺了,難得他的好日子,大家都捧場,他也不好不喝不是?何況四老爺酒量好是都知道的,如今又有了您的靈藥,您就別擔心了。”

許夷光片刻方“唔”了一聲:“也罷了,總歸一年就一次,我們快走吧,別讓大家久等了。”說完加快了腳步。

卻是忽然想到傅燁昨兒也回侯府了,惟恐他萬一腦子裏哪根筋又抽了,與她來個“偶遇”,甚至根本就是故意堵她來了,那就煩人了,靖南侯夫人對她的敵意,哪怕後邊兒掩飾得再好,她也還是感覺得到,何況靖南侯太夫人一看就是個疼孫子的,她可不想到頭來連婆婆一並得罪了,也讓傅禦生氣與難做。

所幸疾走了一陣後,眼見園子已是近在咫尺,甚至能清晰的聽見眾人的說笑聲了,傅燁也沒有忽然出現。

許夷光方暗自松了一口氣,止了步與小寒道:“好熱,歇一會兒再走吧,反正馬上就到了……今年這天兒可真是,熱成這樣,這都快八月了,也一點不見涼快下來。”

小寒笑道:“是挺熱的,不過夏天就快完了,何況您還能用冰,夫人卻是連冰都不能用,懷著身孕的人還本就更畏熱,日子才真是難熬呢。”

許夷光“嗯”了一聲,深以為然,“得虧娘是十一月底十二月初才生產,若是換了如今坐月子,就更難熬了。”

“可不是。”小寒笑接道,“所以咱們小主子是個會體貼人的呢,還在娘胎裏,便這般的體貼夫人了……”

話沒說完,忽見許夷光豎起手指對自己“噓”了一聲,忙噤了聲。

就聽得旁邊的樹叢裏,隱隱傳來了一個聲音:“還‘兒子的每一個生辰,都是您的受難日’,呸,到底今日誰真正受難都不知道,與‘認賊作母’有什麽區別?”

“可不是……”然後是另一個附和的聲音。

再然後,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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