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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回你讓她怎麽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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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夷光說完,便站起身來,徑自往外走去。

許誠光則讓她說得越發的羞愧難當,只得近乎氣急敗壞的再次拉扯起大太太來:“娘,您快起來,我們回去吧,這事兒本來就不與縣主相幹,是妹妹自己的決定,您……”

話沒說完,大太太已大叫一聲:“你站住,不許走!”

猛地甩開他的手,連撲帶爬上前擋住了許夷光的去路,尖聲說道:“你今日非得隨我去左家,當著瑤兒的面把話給我說清楚了,你攛掇她和離不是所謂的為了她好,而是在報覆,是因為你就見不得她好,見不得我們許家任何一個人好,務必要讓她打消了念頭,回心轉意,否則,我今兒就死在你面前,死了做鬼我也不放過你!”

見過胡攪蠻纏的,沒見過這般胡攪蠻纏的。

許夷光怒極反笑,“許大太太撒野竟撒到本縣主家裏,對本縣主頤指氣使也頤指氣使到本縣主家裏來了,你是不是以為,本縣主不能把你怎麽樣?還是以為你說要死在本縣主面前,本縣主就怕你了?哼,你要死就盡管死,本縣主皺一下眉頭,都算本縣主輸!”

一直沒說話的小寒也再忍不住冷笑著開了口:“就怕許大太太舍不得死,只是在白嚇唬人啊!”

“你!你們……”大太太氣得渾身直哆嗦,偏一時間既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她們主仆,又的確不是真的想死,只得兩眼一翻,作勢往後倒去。

讓許誠光一把攙住了,也顧不得先看她怎麽樣了,便急聲與許夷光賠起不是來:“縣主,家母是真個病糊塗了,縣主放心,我這便帶她回去,再不會讓她登門打擾縣主與尊府親長們的清凈了。”

說完見許夷光冷著臉不說話,應當是在等大太太親口賠不是,只得又說大太太:“娘,您不能不講道理到這個地步!妹妹從小都是您親自教養長大的,豈是那般容易就能被人攛掇的,分明是她自己做了決定,經歷這一百多個日日夜夜的人也是她,個中痛苦與絕望,除了她,別人怎麽能知曉怎麽能體會?相反,若她真過得很好,夫妻和睦,公婆慈愛,下人尊敬,旁人便是說得再多讓她離開,又有什麽用?您若是真的疼她,就該尊重她的意思,理解她,幫助她,而不是這樣遷怒另一個一心對她好的人才是!”

“可哪個新媳婦不是這樣慢慢熬過來的?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們也習慣以自己最光鮮的一面來示人,然而事實上,比她處境更不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別人都能熬,為什麽她就不能了?”

大太太忽然崩潰般的大哭起來,“咱們家都成這個樣子了,她卻還這麽年輕,要是大歸了,以後可上哪兒再找左家這麽好的人家,左泉這般出息的夫婿去?指不定就得嫁個麻的跛的,或是鰥夫給人當後娘,甚至一輩子都嫁不出去,到老來連個葬身之地都沒有,更別說享受後人的香火供奉了。就為了一時之氣,便放棄這麽好的親事,指不定還要與左家結仇,我是怕她以後後悔,怕她看到自己前腳剛離開,後腳新人便進了門,享受本該屬於她的一切富貴與榮耀,卻悔青腸子也遲了啊!”

哭著說完,再次沖許夷光跪下了,“縣主,我心裏其實都明白這是瑤兒自己的意思,也是她自己的決定,她打小兒便是這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我還知道,縣主一開始其實勸過她的……我是心裏實在太生氣太著急了,婚姻不是兒戲,更不是他們夫妻兩個之間的事,而是兩個家族的事,豈是她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我也怕她以後吃苦後悔……這才會發了瘋,遷怒於縣主的,都是我不好,我在這裏給縣主賠不是了。”

“可和離這事兒是真不可以啊,要不人人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會一門親’呢?我知道縣主是真個對瑤兒好,她也聽你的,求縣主就幫我勸勸她,不要和離,也不要再胡思亂想,就安安心心的與姑爺過日子,姑爺說了他會改的,為什麽就不能給他一次機會呢?求縣主就幫我勸勸她吧,她以後真的會後悔的啊……”

話就說得比方才好聽多了。

但許夷光還是不能茍同她的話。

看在許瑤光的面子上,勉強耐下性子說道:“婚姻的確不是兒戲,可婚姻更不該是牢籠甚至是地獄,讓人只有痛苦、眼淚與絕望,而沒有一絲一毫的溫情與美好。許大太太也是女人,也是從新媳婦走到今日的,你方才自己都說是‘熬’,你既能熬到今日,總有支撐你熬下去的東西,眼前總能看到希望,大姐姐卻是沒有支撐,沒有希望,反倒因為我娘的前車之鑒,一眼就能看到她自己以後的日子只會更痛苦更絕望,甚至是……連性命都不定什麽時候會白白賠上,你讓她怎麽熬?那就是你最終想看到的結果嗎?”

“都說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能公婆和善夫妻和睦兒女雙全,當然是最好的命,甚至哪怕只能占到一樣,都算是好命了,問題是大姐姐呢?一樣都不占。而投胎與嫁人最大的區別,就是投胎是完全沒的選,再痛苦再煎熬,除非死,都改變不了,嫁錯了人卻有希望改變現狀,重獲新生,許大太太若真心疼大姐姐,真為她好,就該尊重她長痛不如短痛的決定才是,別忘了,那些痛苦與絕望,除了她自己,可誰都代替不了!”

大太太說不出話來了。

她何嘗不心疼女兒,何嘗又不知道左家真不是什麽好地方,左家的人也都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左泉的承諾,更不能全然相信,隨時都可能改變?

可和離豈是那麽容易的事,和離了女兒以後又該怎麽辦?他們許家已是搖搖欲墜,再經不得任何一點風雨與波折了啊!

大太太只得癱坐著,哭著一遍又一遍的喃喃說道:“不能和離啊,以後總能慢慢好起來的……不能和離啊,她要後悔的啊……”人一下子蒼老了五歲似的。

許誠光看得滿心的難受,再也怪不起自己的母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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