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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六回得隴望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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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讓女兒那句‘汪師叔他一定也很高興吧’給說得紅了臉,片刻方不自然的道:“孫太醫和他的確去了順天府衙,不過他們沒能進得去大堂,只是在外面等著,我出去時,也見著他們了,不過人多口雜的,沒說上話兒,所以,誰知道他高不高興呢?”

眾目睽睽之下,兩人的確沒能說上話兒,但汪思邈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去了,任是誰都能看得出他心情極好,李氏又怎麽可能看不出。

當時便有些臉紅,偏汪思邈還一直盯著她看,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半點也不怕人看不出,會說嘴或是怎麽樣的看,與以往大不相同,就更能說明他心裏的高興與暢快了。

自然,許明孝也看見了,眼睛都氣紅了,大有立時沖上去,暴揍汪思邈一頓的沖動,可他到底還是忍住了,在許明忠父子兄弟三個都沒有勸阻的情況下,生生給忍住了,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給忍住的。

不過誰在乎?

許夷光笑起來:“想知道汪師叔高不高興還不容易,明兒我去九芝堂時,問一問他不就知道了?”

李氏嗔道:“問什麽問,有什麽好問的……好了,我有些累了,想歇一會兒,敏敏你也回屋歇一會兒去,晚上還有的熱鬧呢。”

許夷光想起李氏今兒天沒亮就起來了,昨夜更是想也知道沒睡好,怎麽會不累,忙道:“那娘您就歇一會兒吧,等您睡醒了,我們再開席也不遲。”

李氏點點頭,待許夷光出去後,方躺到了床上,卻是心潮澎湃,根本睡不著,一時想著自己以後都得向前看,就是不知道母親與哥哥們回京後,會不會意難平?

女人們還罷了,都是極容易知足的,畢生所求的,也不過就是衣食無憂一家平安而已,哥哥與侄兒們卻都是男子,尤其兩個哥哥,早前也是有真才實學,有遠大抱負的天之驕子,如今卻成了這樣,他們怎麽可能不怨不恨?只盼他們能想開一點吧。

一時又想到了汪思邈,也不知道母親與哥哥們會不會中意他?應該會的吧,他正經起來時,還是很有樣子的,倒是自己,一個和離過的女人,孩子也老大了,將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

要不,還是別輕易跨出那一步了……

李氏胡思亂想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

等她醒來,天已擦黑了,忙起床去了廳裏。

就見席面已經擺好,焰火爆竹也都擺好了,闔府的人都聚到了花廳的倒座裏,等著看焰火坐席。

許夷光瞧得李氏出來,立時迎了上來,笑道:“娘,睡好了嗎?”

李氏笑著點頭:“睡得很好,這會兒只覺渾身都說不出的有勁兒……這是打算放完了焰火爆竹再開席麽?”

許夷光“嗯”了一聲,“打算開席前放一輪,散席時再放一輪,阿吉哥攏共買了四筐呢,合起來夠放至少大半個時辰了。”

說完見天色終於要全黑了,忙吩咐胡阿吉,“阿吉哥,讓他們點火吧,看過了焰火好開席。”

“是,姑娘。”胡阿吉大聲應了,朝兩個小廝說了句:“點起來!”

二人便拿著長長的香燭貓身點然了焰火爆竹的撚子。

立時五顏六色的火花便次第噴了出來,把花廳前的露臺和院子上空的天空,都點綴成了一個火樹銀花的璀璨世界。

李氏與許夷光見狀,都是心情大好,李氏還由此情形,想到了以前一家人過年過節時也是這樣的熱鬧與喜慶,還以為此生再沒有一家團聚的機會了,萬幸終於還是等來了……忙拿帕子掖了眼角的淚,繼續看起焰火來。

一時看完了焰火,等煙霧散了一會兒後,大家便按尊卑老幼之序,相繼入席落了座,然後喝著金華酒,吃著各色佳肴,一直鬧到了亥初才興盡而散。

這邊縣主府自上而下都喜氣洋洋的,比過年尤甚,許府這一夜卻註定了是個難熬的不眠夜。

午後許明忠兄弟父子四個還沒回家,許府眾人便已經先回來報信的小廝之口,得知了判決結果,因為都做好了至少也要被抄家流放的心理準備,所以聽得結果比他們預期的竟要好得多時,眾人都是又驚又喜。

大太太尤其驚喜,丈夫的官職與功名是不在了,可只要兒子的功名還在,以他的年紀和天賦,高中也不過就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那屆時自己便又能母憑子貴,一樣誥命加身,人人尊敬,許家也算中興有望了,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林氏也滿心的喜幸,好歹丈夫的功名保住了,那只要熬過這三年,後面的日子,自然也就好過了,她兒子也不算是前途無望了,真是可喜可賀。

但在最初的驚喜過後,人都是得隴望蜀,好了還想更好的,許老太太自不能例外,想到自己都這麽大年紀了,竟然被奪了誥命,長子也丟了官職與功名,家裏還要賠五萬兩銀子給李家,自家的家底自家知道,五萬兩倒也不是拿不出,卻得賣地賣鋪子,怎麽都得傷筋動骨。

何況長子沒了官職與功名,以後少了俸祿與冰敬碳敬什麽的,還是小事,更糟的是,那些個因為長子官職所帶來的無形的、不可言說的好處與益處,也都將沒有了,這可讓這麽一大家子人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難道她享了一輩子的福,臨到老來,還要讓她受苦受窮不成?

許老太太越想越是生氣,終於忍不住罵起李氏與許夷光來:“母女兩個都是爛了心肝兒的,竟害得我們一家落得如今境地,也不怕天打五雷轟,我如今活著時奈何不得你們,死了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大太太根本懶得接她的話,還好意思罵別人,豈不知最該罵的就是她自己?

只吩咐閔媽媽去取了賬簿來,當著眾人的面兒,算起賬來,初略算過一遍後,沈聲道:“公中如今賬上銀子一萬二千兩,幸虧才過了年不久,年底的收益大半都還在,若是換了下半年,賬上可就沒這麽多現銀了。可依然還差三萬八千兩,才夠銀子賠償李家,那便只能賣地賣鋪子了,就怕賣得急,我們家如今的處境又人盡皆知,買家會拼命壓我們的價,那屆時只怕還得先借用一下母親、三弟妹還有誠哥兒媳婦的體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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