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

穿過輪回之井的時候，江予忽然感覺被人撞了一下，回過頭，雨師妾正瞇著眼站在自己身後。

“龍女大人。”江予微微一怔。

雨師妾眉梢微微一挑，看了江予幾眼，低聲說道，“你叫什麽名字？”

江予眨眨眼，沖她笑了一聲，“我叫江予。”

“江予……我好像認識你。”雨師妾歪頭打量了他半晌，湊到江予身前。

“誒？”江予微微一楞。

雨師妾笑了幾聲，卻沒有繼續說下去了，因為已經踏過輪回之井，來到了雨師妾心心念念的人所輪回的地方。

“其實……在我長眠之前，我們吵架了。”雨師妾嘆口氣，自顧自的開口道。

“吵架了？”江予皺起眉，不解的看著她。

“他說他厭倦了千萬年陪在我身邊的日子。”雨師妾看著眼前漸漸出現的人間，眼中忽然閃過幾絲迷茫。“我們認識的時候，他說過，想要永遠陪著我的。”

江予微微一怔，其實他也沒想過，千年萬年的陪在一個人身邊，會是什麽感覺……江予擡起眼，悄悄的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月淵的背影，月淵是妖，以後自己成為了山神，想必兩個人也會在一起生活很久很久吧，也會厭倦嗎？

“我為了他，放棄了回到神界，放棄了神女的稱號，他若是不要我了……我便什麽也沒有了。”雨師妾低下頭，喃喃的念了一句。

“你原本，就不該留在這裏。”月淵的聲音冷冷的傳來。

雨師妾蹙起眉，看著月淵，輕哼了一聲道，“那你呢？你就該留在這裏麽？”

月淵沒說話，自顧自的向前走著。

江予在後面扯了扯雨師妾的衣袖，“你真的認識月淵嗎？”

“我認識的，並非是他……”雨師妾轉過頭，看了江予一眼，“你知道，青丘嗎？”

“我在書上見過……”江予點點頭。

“那是我的故鄉。”雨師妾擡起頭，望著天空，“那裏很美，四季如春，住著古神的子民，在那個地方，有一個強大的種族，叫做九尾狐族，沒有任何的種族敢輕視九尾一族，即使是上古遺留的強大神民，都供奉著他們。九尾神獸，被譽為青丘之王，護佑著青丘這個地方。”

江予微微一楞，目光漸漸移向月淵。

“那時候，神與人，生活在一起，那時候的人，並不像現在有著壽命的限制，他們可以活很久，也同樣強大，只是，神總覺得自己是古神留下的後裔，總是要比這些人類優越一些，後來，神與人之間發生了一場很大的戰爭，這場戰爭持續了很久，蔓延至每一個地方。“雨師妾似乎是回憶起了很不好的事情，閉上雙眼微微顫抖了一下，”就連我的哥哥，也隕滅在那場戰爭之中。後來，神與人都無法承受這場戰爭了，神退居於神界之上，人的壽命也減少了許多，出現了輪回，更可悲的是，連通著神界與下界的女媧神木，因為失去神木之心，也漸漸枯萎了，神界被迫封鎖，從此之後，便再也沒有神的出現，就連我們這些留在下界的神，也不能再回到神界。”

“不能回到神界的神，也會漸漸老去，消失。”雨師妾看著江予，有些淒涼的勾了勾嘴角，“老去的，不會只有我一個。”

江予聽著雨師妾說起很久之前的事情，偏頭看了一眼月淵，他也出乎意料的沒有開口打斷雨師妾，像是也在認真聽著這件事。

月淵也經歷了那場戰爭嗎？

似乎知道江予在想什麽，月淵輕輕勾了勾嘴角，“不，她說的，我全都不知道。”

江予還沒說話，雨師妾先出了聲，“是啊，你是妖，不是神。”

江予垂眸，想起自己借白澤之力見到的，心中快要肯定，那個覆生在孩子身上的魂魄，就是月淵，他會成為妖，也許是因為青骨的妖骨……

而月淵的態度，閉口不提之外還有幾分逃避，是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嗎？

“他……”雨師妾忽然嘆口氣，看著眼前走來的一對男女，男子手裏提著一盒糕點，一手攬住身邊的女子，低眉淺笑的說著什麽。

江予心中微微一怔，大約明白了眼前的男子便是雨師妾念著的人，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只是場面並沒有多可怕或是可悲，雨師妾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那對男女走近，再走遠，一言不發。

“你沒事吧？”等了許久，江予才有些擔心的走上前去。

“他不是……我的了。”雨師妾微微一怔，回過神來。

“月淵！”江予卻忽然睜大眼，連忙轉頭喊月淵 ，只見雨師妾站在原地，身形卻是透明了不少，面貌也漸漸恢覆到初見之時的老人模樣。

月淵身形微動，走至二人身前。“她的神力，已經枯竭了。”

雨師妾渾身微微一顫，扶住身邊的江予，“我以為……他會一直陪著我……”

江予只覺得心中一沈，看著月淵，“她……會死嗎？”

月淵沒說話，指尖顫抖著想要去觸摸雨師妾，卻被雨師妾掙開。

雨師妾揮開月淵的手，卻如同渾身失了力氣一般，靠在江予身上，眼淚從眼眶中滑落，滴到江予的手背，“我想回家……我想回青丘……”

月淵收回手，卻是沈默著沒開口。

雨師妾卻是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後悔了……我後悔了！”

江予只覺得懷中的人忽然掙紮起來，連忙將她抱緊，卻只覺得手幾乎已經能穿過雨師妾的身體，“龍女！”

“我要回家……”雨師妾的身體漸漸轉而透明，已經無法靠住江予，軟軟的滑落在地上，唯有落在地上的淚水，還能將地面打濕。“為什麽……為什麽我放棄了這麽多，最後還是一個人！”

江予蹲下身，想要去將她抱起，卻直直的從她身體穿過。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月淵嘆口氣，沈靜的看著她。

“那裏……有最澄澈的星空，最遼闊的原野，奔襲不停的川流，鮫人會在晚上歌唱……”雨師妾伏下身子，低聲呢喃道，聲音如訴如泣。

江予只覺得眼眶微熱，那是對故鄉的思念，無論神與人，直到雨師妾的身影完全消失，話音都未落口。

“那也是，你的故鄉嗎？”江予擡起頭，看著依舊站立的月淵，只覺得月淵此時的神色看起來，也是十分悲愴。

月淵垂頭，看了他好一陣，才緩緩開口，“不是。”

他的話音微微顫抖著，或許連他自己都聽不見，江予只覺得心中的一股哀傷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你一開始……也是想要回青丘嗎？”

“不是。”月淵閉上眼，立即搖了搖頭。“我是妖界的人……從未見過什麽青丘。”

江予低下頭，他不知道月淵為什麽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又或是真的將前塵盡忘？

回到山神廟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黑夜。

月淵一到家便把自己關進房間，就連江予都沒能跟進去。

江予站在外面，看了看一臉擔憂的小雪，在她頭上拍了拍，“沒事，別擔心了。”

“月淵大人生氣了嗎？”小雪擡頭看著江予，不解的開口。

江予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誰知道月淵這是怎麽了，“月淵？”

沒有人回應。

江予搖搖頭，擡手推了推房門，卻發現並沒有鎖。江予微微一怔，好笑的看了小雪一眼，怎麽像是鬧脾氣一般？

反手關好門，江予擡眼看去，只見月淵趴在自己床上，一動不動的。

江予楞了一下，走過去在他腰上拍了拍，“這是怎麽了？”

月淵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沒什麽。”

江予嘆口氣，也沒說話，月淵卻是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主動開口道，“你以後，會不會也厭倦和我在一起？”

江予微微一楞，沒忍住笑了一聲，“你難不成是在擔心這個？”

月淵點點頭，“我不擔心這個擔心什麽？”

江予翻個白眼，揪住他耳朵道，“你怎麽能擔心這個？是對你自己沒信心？”

月淵蹙起眉，難道沒有把自己耳朵解救出來，“沒有。”

“你這狐貍精真是白當了。”江予笑了一聲，幹脆翻身上床摟住月淵，“沒什麽好擔心的。”

月淵撐起半邊身子，“你這意思是說你不會是嗎？”

江予閉上眼，想了一陣，道，“我以為你不會擔心這些呢，按你的性格，我以為就算我不喜歡你，你也會把我留在你身邊。”

月淵聽完微微蹙眉，“我是那種人？”

江予看了他一陣，很篤定的點點頭。

月淵眨眨眼，立即湊過去在他唇角邊親了親，笑了一聲道，“你說的倒也對。”

兩人相視一笑，又在床上鬧了一會兒，江予視線忽然又落到那個暗門的位置，楞了一下。

“月淵？”江予偏過頭，看著月淵彎起的雙眸，“那裏面……”

他上次趁門打開看了一眼，只見到裏面千百盞長明燈，那裏面，就是每月初一月淵點的燈嗎？

月淵微微一怔，視線也移到暗門的位置，手指微微一動，只見那道門又出現在那裏，“你想知道，去看看便是。”

江予眨眨眼，看向月淵，“可以嗎？”

“當然可以。”月淵點點頭，在江予眼角親了一下，“兩個人在一起，信任很重要。”

江予翻身走下床，走至那暗門前，十分好奇的推開那道門，與上次無二的擺設，兩邊是長不見底的羅列著長明燈，中央放了一個矮桌子，桌上的東西用黑布蒙著。

“這是什麽？”江予走上前，回頭看了月淵一眼。

“你打開看看。”月淵站在床邊，似乎並不想過來。

江予本來就好奇，這下得到月淵的允許，直接便把那黑布掀開。

“琴？”只見那黑布之下，一張黑底紅紋的古琴正靜靜的放在那裏，琴身上畫了一只飛鳥，江予沒見過，像是鳳凰，但又不是，栩栩如生的勾勒在上面，一晃眼甚至能覺得那飛鳥幾欲騰空而起。

但是奇怪的是，它只有四根弦，饒是最久遠的古琴，也有五根弦，後來才加至七根，這個，怎麽只有四根？

江予皺起眉，手心摸至那琴身上面，只覺得渾身一顫，一種熟悉的感覺油然升起，心中卻覺得十分難過，那琴身像是有魔力一般，直直的將他的心緒吸引進去。

“怎麽了？”月淵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來到他身後，輕輕的抱住他。

江予這才回過神來，有些慌亂的將自己手抽了回來，“我不知道……我覺得這琴，十分熟悉。”

“是嗎？”月淵輕聲一笑。

江予偏過頭，看著他道，“是你的？”

月淵搖搖頭，“不是。這是一把啞琴……無法彈奏出聲音。”

江予蹙起眉，看著月淵的手隨意的在上面撥了撥弦，確實沒有一丁點的聲音發出。

江予伸出手，覆在月淵的手上，在那琴弦上小小的撥動了一下，只聽一聲清響，那琴音如同夾雜排山之力一般襲來，令腳下的石板都波動了一下。

“啊……”江予一怔，連忙收回手。

月淵卻絲毫沒有驚訝的看著他，“看來，是我不會。”

江予睜大眼，看著月淵，“這是……”

“傳說中，這是女媧神木之心做成的琴，是當初的三大神器之首。”月淵的手還摸在那把琴上，細細的撫摸著。“青華大帝曾用它，鎮壓住魔界，也用它，守住了神界。”

“女媧神木……”江予緊盯著月淵，那他怎麽會覺得，這把琴如此熟悉呢？

“後來……”月淵的聲音戛然而止，看著江予。

“後來怎麽了？”江予近乎急切的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把琴熟悉，還讓他心神不定。

月淵低下頭，看了江予幾眼，“後來……它不見了，又莫名其妙出現了。”

江予皺眉，瞪大眼看著月淵，這講的也太敷衍了吧！

只是正準備說話，門外忽然傳來小雪有些急切的聲音，說是白澤有事，很急的要找月淵去妖界。

“我不去。”月淵靠在江予身後，十分不耐煩的開口。

江予微微一怔，戳了他一下，“為什麽不去？”

“他上次害你受傷，又害我受傷，我現在見他，可會忍不住想要將他狠狠揍一頓。”月淵翻個白眼，將江予抱住，離開了暗門。

“萬一有急事呢？”江予皺眉。

“他除了喝酒能有什麽事。”月淵嘆口氣道。

江予低頭，在他手心拍了拍，“快去吧。”

月淵白了他一眼，“就你好心。”

江予一笑，催促著月淵趕緊去妖界，直到月淵的身影消失，才慢慢看向庭院的一角。

“他走啦。”江予嘆口氣，沖院子角輕喚了一聲。

角落不是別人，正是九色鹿。

九色鹿抖了抖皮毛，化為人形走至江予身邊。

“月淵在撒謊。”

江予看了他一眼，悄然嘆口氣。“我看出來了。”

“可他也不全是說謊。”九色鹿搖搖頭，指了指江予身後的房間，“那確實是女媧神木之心所做成的古琴，可它並不是啞琴，只有它的主人可以奏響。”

江予微微一怔，雙眼緊盯著九色鹿，“可是剛剛我奏響了……”

九色鹿放下手，看了江予一眼，“你是不是想問，你是不是這把神器的主人？”

江予皺起眉，他只覺得心中有些亂，“我是很想知道……我是誰？”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你並不是神木琴的主人。”九色鹿搖搖頭。

“可是……”江予蹙眉，他剛剛明明奏響了那把琴。

“神木琴的主人，是當初青丘九尾狐族之王，月淵。”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了。。。。沒寫好我都不求原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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