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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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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府的馬車剛到青山寺的山門時, 便有小和尚等在那處了,徐老太太還未下車,便聽到外頭傳來稍顯稚嫩的聲音。

“施主, 山恩大師已等在寺內,請施主從後門而入。”

徐老太太聞言驚詫無比,掀開簾子,便看到一個著素衫的小和尚站在門口,她見狀低聲道:“你怎知我們是為了求見山恩大師而來?”

小和尚笑而不語, 微微欠身, 拿著一旁的掃把清掃山門的落葉,徐老太太沒有繼續問下去,道了聲謝, 然後讓馬夫往寺廟後門而去。

馬車約摸行駛了一刻鐘,馬車便到了後門,徐老太太讓雨晴背著昏睡中的徐鸞鳳下了馬車,一行人進了廟中。

寺廟後院中極為寂靜,並未看到有人,偶爾有鳥兒從樹枝間穿過, 徐老太太看著小道交錯雜亂,有些遲疑。

此時只看到有個小和尚匆忙走來, 他見了徐老太太,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可是徐老太太和王妃娘娘?”

“正是,請問山恩大師在何處?老身有急事相求。”徐老太太著急問道, 原本她以為不過是受了打擊罷了,誰曾想會昏睡這麽久,如今見到寺廟裏的小和尚, 像見到救星一般。

小和尚微微側身,朝著拐角處比了一個手勢,低眉順目道:“請往這邊走。”

徐老太太連忙點頭,她伸手系緊徐鸞鳳的披風,繼而便帶著眾人跟了上去,一行人見曲徑通幽,小亭依翠,所行不過半刻,便到了一個院子內。

小和尚將人帶到後,繼而道:“施主,山恩大師讓您先去禪房休憩片刻,他給故人講完經,便過來尋您。”

還不待徐老太太開口,小和尚轉身便離開了,此時只聽得寺廟某處傳來晨鐘,古老的鐘聲順著空氣蕩開,厚重深遠,卻讓人心異常平和。

徐老太太嘆了口氣,示意雨晴先背著徐鸞鳳進禪房,讓於嬤嬤去安頓其他人,看來這青山寺估計得待一段時間了。

她進了屋子,此時徐鸞鳳已經被抱到榻上,少女小臉蒼白,眉頭微皺,整個人安靜沈睡著,好像有一種永遠也醒不來的錯覺。

徐老太太陪著徐鸞鳳坐了一會兒,依舊未見山恩大師的身影,她猶豫了片刻,吩咐雨晴和雲瘦守好徐鸞鳳,自己拄著拐杖朝山恩大師的禪房尋去。

此時睡夢中的徐鸞鳳,依舊身處一片黑暗中,周圍冰冷無比,壓抑地讓人喘不過氣來,讓她不由地想念不久前短暫停留的溫暖。

她毫無目的地四處摸索前進,內心的崩潰和痛楚好似潮水一般襲來,一波又一波,讓她忘記了來時的路。

“你在找什麽?”此時那個輕柔的女聲開口了,響徹在空蕩蕩的黑暗中,顯得極為突兀,又咄咄逼人。

徐鸞鳳聞言,沈默了許久,她微微擡頭,眼底皆是迷茫之色,喃喃道:“我找不到路了。”

“你要找什麽路?被眾人拋棄的你,可還有路走?”那個女聲裏透著十足嘲諷,徐鸞鳳微微恍神,便看到前世自己在尚書府被姐妹辱罵的場景。

“你是野種,所以來搶我的父親母親,你給我滾!”

“你是沒人要的小孩,吃我們喝我們的,也該滿足了。”

“賤人生的孩子,能好到哪裏去?養不熟的白眼狼罷了……”

尚書府所有人的臉從徐鸞鳳面前一閃而過,越氏輕蔑的笑,徐尚書冷漠的眼神,姐妹兄弟的疏遠等等,讓她喘不過氣來。

“沒人要你,你是多餘的啊。”女聲淡淡說道,卻如同利刃一般,狠狠戳向她的心。

徐鸞鳳楞楞坐在原地,只覺得臉上shi漉漉的一片,伸手一碰,才發現自己早已經淚流滿面,她好像連心痛也感受不到。

此刻眼前突然出現了景王和司楚念的身影,兩人依偎在一處,懷裏護著一個嬰孩,兩人滿眼皆是笑意,看著極為紮眼。

她幾乎能聽到司楚念的聲音,女子眼底露出愛意,看著景王道:“顧郎,她會不會怪我們?”

“她已經死了,不必在意。”男人說的雲淡風輕,好像徐鸞鳳的死就如同捏死一只螞蟻一般,沒有人在意,死不足惜。

此時眼前的場景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徐鸞鳳前世喪身火海的場景,火焰如同噬人的惡魔一般,慢慢將她吞沒。

景王扶著懷了孕的司楚念慢慢走出去,沒有回頭,她看到那時的自己睜著眼,手裏捂著被長劍刺破的xiong口,死不瞑目。

徐鸞鳳面無表情看著這一幕,心裏早就滿目瘡痍,麻木不仁,就在景王和司楚念離開後,一個黑影飛快閃了進來,用黑布蒙著臉,壓根看不清臉。

她心裏大驚,連忙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然而那個高大的男子的確是朝著自己走去,最後跪在自己身側,伸手撫了自己的雙眼,俯身wen了自己的眉心。

徐鸞鳳心裏一陣抽痛,連忙開口喊道:“你是誰!”

那人並未聽到她的聲音,而是將自己抱在huai裏,沒有回頭,二期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徐鸞鳳欲跟上去,眼前場景卻慢慢的消失,她伸手想要抓著拿人的衣角,整個人卻撲空,恍惚之間,她只看到那人腕間露出的一串紅色佛珠。

“歲歲醒醒,您怎麽了!”就在徐鸞鳳墜入虛空時,隱約聽見有人在叫她小名,一聲一聲,極為不舍和堅定。

她下意識應了一聲,身體周圍突然發光,極為刺眼,她整個人加速墜落,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躺在榻上了。

她盯著頭頂半舊的青色幔帳,久久沒有緩過神來,原來自己睡過去了。

“歲歲,你終於醒了!”坐在一旁的徐老太太拉著徐鸞鳳的手,忍不住老淚縱橫。

徐鸞鳳聞言,微微側首,看到自家祖母掉了眼淚,她忍不住鼻子一酸,伸手去擦祖母眼角的淚水,啞著嗓子道:“歲歲又讓您擔心了。”

方才那個夢極為真實,讓她以為自己回到了前世,還好一切正常。

她也不是沒人要的孩子,起碼在這一刻,祖母依舊守在自己身側,以前的她永遠只等著別人去愛自己,被動又固執。

如今一場黃粱夢醒,她深刻知曉,一定要學會擁抱自己,然後勇敢擁抱別人。

“傻孩子,你是我的孫女。”徐老夫人溫柔撫著徐鸞鳳的頭,慈祥笑道。

坐在一旁的山恩大師看著祖孫兩人的溫情場景,不由感慨道:“看來施主想通了,想通了就好,人啊,要學會往好的方面想。”

徐鸞鳳楞了楞,扶著徐老太太的手起身,依靠在軟枕上,繼而掃視一圈周圍,這才發現自己如今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一個身著袈裟的和尚笑瞇瞇看著自己。

她疑惑地看著徐老太太,低聲道:“祖母,此處是哪裏?我為何會在此處?”

徐老太太看著自家孫女呆呆的模樣,便將這幾日的事情全部告知徐鸞鳳,她拍了拍徐鸞鳳的手,又道:“今日得山恩大師惠澤,你才能醒來,你可要好好感謝他才是。”

徐鸞鳳聞言,終於緩過神來,原來她已經昏睡了將近六日,怪不得自己會做那個極長的夢。

“老衲受舊友所托,你們要感謝就謝他吧,寺中還有其他事,老衲先行告退,施主好生休養。”山恩大師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呼吸,然後起身告辭。

“大師,您知道了吧?”徐鸞鳳看著山恩大師眼底的深意,她覺得那人的目光好像一把利刃,將她的心事全部剖開了,她心下著急,連忙開口問道。

山恩大師笑著搖了搖頭,扔下一句:“施主莫深究,前塵恩怨不過雲煙,好生活著才是眾生之道。”

她看著山恩大師離開的背影,陷入沈思,莫深究的意思是讓她不要鉆牛角尖,不要只想著覆仇麽?

“歲歲,山恩大師說你需要好好休息,我已經讓人煮了補湯,你等會喝了再睡。”徐老太太看著出神的孫女,想起山恩大師囑托她的話,忍不住出聲打斷。

徐鸞鳳回了神,知道自己如今身子虛弱,笑著點了點頭道:“祖母,您快去休息罷,這裏有雲瘦和雨晴照看,不會有事的。”

“是啊老太太,您這幾日忙著照顧王妃娘娘,如今王妃娘娘醒了,您也該緩一緩了。”此時於嬤嬤察覺到徐鸞鳳的眼神,連忙接過話頭勸道。

徐老太太看著自家孫女眼底的關切之意,無奈地點了點頭,囑咐了幾句,便扶著於嬤嬤的手離開了。

徐鸞鳳看著自家祖母日益佝僂的背影,心裏酸澀無比,她的確不能只想著覆仇之事,也該好好陪一陪祖母才是。

她看著外頭的晚霞,心裏無比開闊,心境同以往,好像有所不同,她正要起身,感覺到掌心好似有異物硌得慌。

徐鸞鳳伸手摸了摸,物體溫熱,好像是一顆圓潤的珠子,她拾起一看,眼前赫然出現一顆紅色的佛珠。

她瞳孔微縮,想到了方才那個夢,夢裏那個高大的男子手腕處帶的佛珠手串,上頭的紅色佛珠同自己手裏的一模一樣!

這不是夢!不,這不只是夢,如此看來,前世她死後,的確是有人將自己的屍體從景王府的火海中帶了出去,這人會是誰?

徐鸞鳳起身走到窗子前,看著天邊火紅的晚霞,心裏百般思量,她發現自己想的問題,確實是太簡單了。

“主子,宗大人送東西來了。”此時雨晴走了進來,看著徐鸞鳳站在窗前,身著單衣,整個人陷在晚霞的餘暉中,好似再發光,耀眼至極。

徐鸞鳳聞言頓了頓,繼而將珠子收入懷裏,坐在一旁的軟榻上道:“可說了什麽?”

“大人說讓您好好休養,不必擔憂景王府的事,還說若沒什麽事,別靠近山恩大師,他不是好人。”雨晴說完,心底默默翻了一個白眼,廠公大人就差明說,不要接近任何男子了吧。

她無奈嘆了口氣,將食盒裏的東西取了出來,繼而道:“這是宗大人送來的櫻桃酥,以及各類零嘴,讓您解饞。”

徐鸞鳳看著桌上擺的滿滿當當的點心,眼底不由帶了幾分笑意,她想了想道:“你幫我帶封信給宗大人罷。”

此時正在山恩大師禪房中下棋的宗熾,眼底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意,山恩大師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忍不住罵罵咧咧道:“你這小子是不是在心底罵我!”

“大師言重,宗某一般只殺人。”男人冷冷清清坐在一旁,執著黑子,將山恩大師的棋路堵死。

山恩大師被殺的片甲不留,瞪了一眼宗熾,像是想到什麽,慢悠悠落了一個白子,意味深長道:“你可想知曉那小姑娘做了什麽夢?”

宗熾聞言一頓,黑子應聲落在棋盤上,擾亂了整個棋局,他擡眸看向山恩大師,恢覆希望溫潤如玉的模樣,笑道:“十壇櫻桃酒。”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就開始會是和離的劇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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