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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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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陵看著吃得如此香甜的徐沅芷, 陡然問道:“你最近沒有什麽不舒服吧?”

“沒有啊。”徐沅芷擡起頭, 嘴邊還沾著紅豆沙。

“那就好那就好……”李陵稍稍安心。

前世徐沅芷生頭一胎的時候並不順利,孕期也諸多不適,這次徐沅芷懷孕如此輕松愉快,反倒讓李陵不安起來。不過看徐沅芷這能吃能睡的樣子, 應當沒有什麽問題。

二人躲在房間裏過生辰宴, 隱約能聽見戲班子吹吹打打的聲音, 因此也就忽略了一些更細微的聲音。

二人用過了飯,因為李陵還要處理公務,就先回寧王府。又因為下人都在寶晉堂,李陵也就放松了警惕,直接從浣花軒走到前廳, 大大方方出了徐國公府。

………………

“什麽?!徐沅芷的孩子真是寧王的?!荒唐……這真是太荒唐了!”

李元澍氣得砸了茶杯,眉頭深深皺了起來,在昭陽殿的內室不斷踱步, 背著手眼神陰鷙。

“到底怎麽回事?你把事情一五一十與朕說。”

“是。”內衛頭領低頭跪在皇帝面前,“微臣潛進徐國公府, 因為徐家大小姐生辰請了戲班, 所有下人都去了寶晉堂, 徐大小姐閨房門窗緊閉,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微臣心下覺得奇怪, 於是在窗欞下偷聽,正聽到徐大小姐與寧王的一番對話。徐大小姐喜歡吃肘子,寧王殿下不讓她吃, 但徐大小姐說這是給你兒子吃的,因此微臣斷定徐大小姐腹中的孩子應當是寧王殿下的骨肉無疑。”

李元澍眉頭緊鎖,擠出兩條深深的豎紋,幾番猶豫之後又問道:“消息確切嗎?”

“回陛下,寧王殿下走後,微臣在浣花軒中潛心觀察了一陣,當日徐大小姐房中並沒有別的男人出來。”

李元澍長嘆一口氣,一拳重重錘在椅背上,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幾歲。

“……糊塗啊!”

李元澍對李陵寄以厚望,如今李陵尚未成婚便與有夫之婦有了一個孩子,這件事一旦聲張出去,寧王的名聲會大大受損。

李元澍揮了揮手,讓內衛頭領下去,又讓寶公公進來,吩咐道:“你去把寧王叫來。”

寶公公偷偷瞧了瞧皇帝的臉色,一躬身就出去了。

等寶公公到寧王府的時候,寧王府正在翻修,徐沅芷站在院墻的另外一邊指揮瓦匠,今日寧王府翻修院墻,給幾間耳房加頂的時候泥水滴滴答答的全過來了。

徐沅芷閑來無事叉著手在徐國公府的墻根底下看著,卻聽見院墻另一邊隱約有傳旨的聲音。

徐沅芷心中一緊,從徐國公府與寧王府緊緊挨著的院墻的一處缺口彎腰走了過去。

李陵跪在寶公公面前,手裏捧著聖旨,徐沅芷連忙走過去攔住了寶公公。

“您老受累,不如喝幾杯茶再走?”徐沅芷說著,摘了手上的翡翠鐲子塞進了寶公公的手裏。

寶公公受寵若驚連連說道這太貴重了,手腕一翻就把鐲子放進了塞東西的袖口裏。

“寶公公,您給我說句實話,陛下究竟為什麽找寧王?”

寶公公猶豫了一下,又把鐲子拿出來還給徐沅芷,徐沅芷推脫了好幾次,讓寶公公一定收下。

“咱家也不清楚啊!”

“那您告訴我陛下找寧王的時候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這……”寶公公偷偷看了李陵一眼說道,“陛下臉色陰沈的可怕。”

徐沅芷點了點頭,對寶公公盈盈一拜,眼神堅定了幾分。

李陵也隱約猜到了些什麽,對徐沅芷說道:“你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我先進宮,你立刻帶著金銀細軟去鄉下田莊住一陣子,記得要快。”

“嗯。”徐沅芷也不爭辯,這個時候還是保證安全更重要。

多年來兩個人培養的政治默契在這一刻得到體現,李陵進宮,徐沅芷火速收拾東西坐著油壁車趕往鄉下。

昭陽殿內氣氛一片低沈,所有太監宮女都低著頭老實幹活兒,不敢觸怒皇帝,李陵深吸一口氣,屏退奴才,獨自走了進去。

李元澍坐在內殿的龍椅上,見李陵來了,抄起一個茶杯就朝著李陵的頭狠狠砸去!

鮮紅的血從李陵的額角流下來,流進眼眶裏幾乎遮蔽實現,辣辣地疼。

但李陵不敢去擦,反倒恭敬跪著,深深扣頭,血一滴一滴落在地磚上,很快凝固。

“你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嗎?”李元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兒臣不知。”李陵又一次扣頭。

李元澍被氣得呼吸一滯,冷哼一聲說道:“不如朕提醒你一下,徐沅芷腹內的孩子,究竟是怎麽回事?”

李陵心中一沈,放在自己膝蓋前面的雙手悄悄用力,扣住了衣裳的下擺。

果然是因為這個。

“兒臣與徐大小姐相熟,但並不清楚什麽內情。”李陵的聲音四平八穩,如果李元澍沒有事先調查,幾乎可以被這樣的演技騙過。

“既然你不知情,便在這裏跪著好好想想,什麽時候想起來了,什麽時候就跟朕回話。”

說罷,身心俱疲的李元澍就坐在龍椅上,開始處理奏折。奏折上還要李陵的批覆,李元澍越看火氣越大,李陵在政治上表現得越是優秀,就越襯托出他幹下的事情多麽荒唐。

徐沅芷是二嫁之身,無論如何都不能嫁入皇室,她與李陵的孩子就不能獲得任何名分,皇室血統流落在外,會造成許多不可知的隱患,日後一旦被人知曉皇室身份,說不準便會被有心人利用,扯一個造反的大旗。

所謂名節事小,大虞的千秋大業才是最要緊的。

李陵安安靜靜地跪在地上,一言不發,李元澍也不著急,先處理政務。

莫約過了一個時辰,內衛頭領進來回話,在李元澍的耳邊低語,李元澍放下了筆,走到李陵面前又踢了他一腳。

李陵捂著自己的胸口向後仰了一下,卻依舊沒有躲。

李元澍臉色黑得好似鍋底,惡狠狠說道:“好啊,原來你在這裏拖延時間,好讓徐沅芷去鄉下避禍!”

沈默許久的李陵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嘶啞。

“兒臣的第一個孩子還在阿沅的腹中,兒臣必須要保護她。”

李元澍心狠手辣,不知會對孩子做出些什麽,徐沅芷留在徐國公府,皇帝若是直接送一盞滑胎藥,就能讓他們兩個人措手不及。去鄉下雖然不能阻止些什麽,卻能拖延一些時間,同時也是一種間接的表態,說明在孩子的這個問題上無可退讓。

李元澍看著李陵一臉的血,捂著自己胸口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罵些什麽。

“可她是有夫之婦!”

“兒臣知道,但兒臣喜歡她,非常喜歡。”

李陵擡起頭,帶著血的眼睛看了讓李元澍心頭一震,皇帝這時才發現,一直以來他都錯看了李陵。

李陵並不是一個沒有血氣的人,相反,他會為了自己要維護的東西不顧一切。

“你可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哪怕徐沅芷以後不和那個青樓老板在一起了,你也不能娶她!你們的孩子一輩子都會無名無分的活在世間!李家人丁的確稀少,但也不是誰的孩子都能成為皇室的孩子,你做出如此荒謬之事,可見是沒有一個寧王妃的緣故……”

李元澍看著李陵倔強的表情,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下個月就是黃道吉日,朕會立刻為你選一個寧王妃,以後你就不要再見徐沅芷了。”

李陵把頭磕在地上,長久都沒有起身,低沈的聲音從李陵的胸口傳出,一字一句都進到李元澍的耳朵裏。

“父皇,您是父親,往後我也會是父親,一個父親如何能不愛自己的孩子?若您下聖旨,以後再也不讓兒臣去見阿沅腹內的孩子也不見阿沅,兒臣的心中將會一輩子惦念他們,記著他們,如此……也不能與寧王妃夫婦敦倫,兒臣願一輩子常伴青燈古佛了此一生。”

李元澍暴跳如雷,指著李陵說道:“你……!你竟敢要挾皇帝!”

父子二人的氣氛仿佛冰凍,寶公公在門外悄悄聽著,心臟噔噔噔跳,怕得瑟瑟發抖。生怕皇帝氣出個好歹或者把寧王殿下打死,趕緊讓個小太監把太醫叫到昭陽殿外預備著。

但太醫沒來,卻是東宮詹士府的官員來了,臉上也如同是死了爹一般。

“寶公公,下官有要事報與陛下,煩請代為通傳一二。”

“哎喲,現在可不能進去!”寶公公掩著下半張臉,小心翼翼地說道。

詹士府的官員搖了搖頭,臉上全是頹喪之色,皺眉說道:“下官當真有要事。”

寶公公不耐煩地說道:“你能有什麽要事?陛下眼下正發著大火呢,咱家可不敢去通傳。”

詹士府官員看著緊閉的殿門,深深嘆了口氣,在寶公公的耳邊小聲說了一句話,寶公公“哎喲”了一聲,悄悄摸了摸袖子裏價值千金的翡翠鐲子,猶豫再三還是輕輕敲了敲殿門,沖著陛下說道,詹士府的官員有要事見陛下。

沒想到李元澍火氣十足的吼了一聲,讓人滾進來。

詹士府官員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進去,往地上一跪,扣頭說道:“陛下,今日早晨,東宮徐選侍腹內的皇子……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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