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墓地邂逅

關燈
風裏雨裏,雲鐸拽著甄蓁的手一路狂奔。

雨又大又急,他們穿了雨衣,可是完全不管用,狂風吹著雨水,順著衣服的縫隙嘩嘩地往衣服裏灌,分分鐘濕身的節奏。甄蓁覺得渾身上下都冷冰冰的,只有雲鐸拉著她的手滾燙滾燙的。

他拉著她使勁兒跑,使勁兒跑,天地晦澀,這世界上好像只剩下了他倆了,末路狂奔,前途渺茫。

甄蓁一邊跑一邊胡思亂想:我居然有一種和心上人私奔的感覺!忘記是誰說的了:對於女孩子來說,多宏大的婚禮都不及一次突如其來的私奔來得浪漫蝕骨。

被雲鐸拽著跑啊跑,甄蓁突然就信了:嗯,如果能和他一起跑下去,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海角,跑到天涯,跑到死……都願意……

雲鐸作為一個直男當然沒功夫想這麽多,他只是拽著甄蓁跑,這個速度對他來說甚至不能叫快跑。路況太差了,地上都是積水,非常坎坷,明明從小走得爛熟,閉著眼都不會錯的小路,現在完全變了樣子,泥土和石塊兒不斷從高處沖擊下來,堆積在低處的路面,被風吹倒的小樹橫亙在街道的當中,放眼望去:前途皆是枝丫交錯,藤蔓糾纏。這樣的路啊,自是雲橫秦嶺、雪擁藍關……

風還很大,島嶼的高處不停有石塊兒滾滾而落,雲鐸這一路走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才勉強能躲開飛石落枝。他暗自慶幸:得虧我陪著妹子一起,她一個人的話就太危險了,這簡直滿天飛流彈的節奏啊。比真人CS牛逼多了。

幾處雨水新進沖出的溝壑,都是雲鐸扶著甄蓁跳過去的,面對著一堆亂七八糟的灌木,他甚至蹲下,讓她踩著他的肩爬過去。戀愛中的人果然都是賤嗖兒的,越是這麽難的道路,雲鐸心裏越是甜絲絲的,他甚至希望這輩子都這樣的:這一輩子的溝溝壑壑,他都領著她的手一步步地邁過去,這樣的話,就算他們白頭偕老……

越走越吃力的甄蓁是沒想一輩子那麽多,雲鐸身高腿長,被他拽著跑時間長了也挺艱難的。甄蓁得提著一口氣才能努力跟上他。她不願意在他面前顯得太遜了,她得表現得像個合格的工程師,最起碼是能自保的那種人,不是累贅,這樣後面處理覆雜問題的時候,她才有說服力。否則雲鐸會下意識地把她當做需要保護的小妹妹,會以安全為理由輕易地否決她的任何提議,她現在需要專業素養和巨大的穩定性。

但是在臺風天裏,穩定性……如果不拽著雲鐸還真是比較難……

摸良心說要不是雲鐸拽著她,她可能跑都跑不起來。

正在胡思亂想,雲鐸突然“哎喲”一聲,急急地停住了。甄蓁一腦袋撞到他後背上,她摸著鼻子轉過去看:雲鐸一腳踏進了一堆糾纏的樹枝,隨即就跟觸發機關一樣拽動了十來塊堆在樹枝上面的碎石,石塊劈裏啪啦地掉下來,嚴嚴實實地砸在樹枝藤蔓上,雲鐸一條腿立刻被死死壓住了。他幾乎摔倒,掙了三掙,腿都拔不出來,而且只要一動腳,就連著上面更大堆樹枝子和石塊兒稀裏嘩啦地往下掉。

甄蓁蹲下身伸手去撥拉樹枝推拉石塊,可是纏繞糾錯,無論她用多大力氣,都絲毫沒有幫助。

雲鐸氣得直踹樹,他力氣極大,這一腳樹葉紛紛搖落。可他還是動不了,反而被更加牢牢地困在原地,越陷越深。

怪不得黃歷上說今天不宜出行,這還不夠倒黴的。

遠處還有陸續有隆隆聲音傳來,這個窪地的位置並不安全,不時有石塊墜下,不斷有泥漿樣的土壤源源不斷地被雨水沖刷下來。

雲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彎下了腰,苦笑:“公主大人,你還是踩著我的肩膀爬過去吧。看來微臣只能送你到這裏了。”

甄蓁抹了一把臉,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這哪行?你會被石頭砸死的!”看著這樣給困在原地的雲鐸,甄蓁突然想起來小時候課本兒裏的什麽《黃河象》,雲鐸如果被陷在這裏,山石泥土不斷噗簌簌地砸下來,他是不是就要被活埋了啊?

想想幾千萬年之後,不知道什麽生物從這裏挖出來一具完整的骨頭架子,然後興高采烈地把他拿鐵絲兒穿起來掛到博物館,提溜甩掛兒的供人參觀,再出一幫事兒事兒的考古工作者寫文推測雲鐸當時是怎麽死的……

啊!!!!!!!!!!!

甄蓁毛骨悚然!

於是她愈發不肯走,抱著雲鐸的腿跟拔蘿蔔似地努力往外拔,一邊兒拔一邊兒哭:“哥哥哥哥,你可不能被活埋啊。你這樣下去會變成黃河象的。”

雲鐸顯然沒明白過來:“什麽黃河?什麽象?!”

甄蓁哭著搖頭:“我就是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你會被山上滾下來的石頭活埋的!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在這兒,就算給活埋,我也要像那兩具考古藝術研究所挖掘出來的雙屍遺骸一樣和你牽手一千年。“

雲鐸愈發皺眉:“什麽遺骸?什麽研究所?我去,祖宗您說啥呢?”

甄蓁一把摟住了雲鐸的腿:“我要和你死一塊兒。”

她的話音未落,高處果然有石塊滾滾下落。

雲鐸看著滾落的飛石“臥槽”了一聲,飛身把妹子推倒在地,嚴嚴實實地把她壓在自己身下,“咕嚕嚕”的石塊兒滾落下來,甄蓁覺得雲鐸好像硬挨了什麽撞擊,他明顯地哆嗦了一下兒。

甄蓁魂飛魄散,“嗷”一聲就哭出來了:“雲鐸哥!你沒事兒吧?你說話啊。你別嚇我。”

雲鐸臉色蒼白咬著牙吸氣,他還沒說出話來,更高處傳來了曹琛憤怒的聲音:“臭甄蓁!死丫頭!你哭錯墳頭兒了好吧?挨砸得是你哥我!”

甄蓁“呃”了一聲,亂七八糟地翻身爬了起來。

果然,曹琛神兵天降一樣站在那裏,手裏一根鐵鍁,指東打西指南打北,隨手拍飛了好幾塊兒滾下來的石頭。甄蓁從下往上仰視,曹琛簡直是座護法神尊。

雲鐸翻了個身,腳卡在那裏動不了,他單手撐地期期艾艾地叫了一聲:“哥……”

曹琛懶得看他:“起來啊,撒什麽嬌?三十了,還要我抱您嗎?”

雲鐸臊眉耷眼地指了指腿:“卡住了。”

曹琛嘆了口氣,從隨身包裏翻出來一把斧頭,高高舉起,寒光閃現。

甄蓁尖叫了一聲:“截肢啊!“

這一嗓子,嚇得雲鐸也是一閉眼:“臥槽!你看準了再劈!”

曹琛老師心是真狠,只見他手起刀落,一斧子就砍斷了兩條壓著雲鐸小腿的樹幹,三砍兩砍,藤蔓紛飛。

雲鐸只覺得腿上一輕,抽出腳丫子,一骨碌站了起來。

他活動著腳腕子,哂笑:“謝謝啊,哥。”

甄蓁都快給曹琛跪下了:“哥,你牛啊。這天兒還想著帶這些零碎兒出來!”

曹琛特看不上他們倆的“切”了一聲:“會使用工具是人和動物的基本區別!越是這天兒越得帶著點兒防身的零碎兒。”

甄蓁撇了撇嘴:“誰動物啊?牛逼也不帶這麽埋汰人的。”

曹琛斜睨著她:“不是動物?一點兒思考能力都沒有?這倒黴天兒出來,家夥事兒都不帶一樣兒?跟裸奔有什麽區別?要不是我出來你還能活到現在?”

雲鐸一下一下地揉著被砸到的肩膀,小聲咕噥:“你……不是說這大風大雨的出來就是送命,你才不出來嗎?”

曹琛一瞪眼,咆哮: “老子豁出命跑出來還不是怕你們倆吃了虧?”

那倆貨頃刻就老實了。

什麽是氣場?什麽叫流氓?什麽叫壓得住陣?

看看曹琛老師就知道了,演過東廠大太監的那能一樣嗎?

站在雨地裏,甄蓁有點擔心地看著雲鐸肩頭慢慢滲出來的血漬。

雲鐸安慰地朝她搖搖頭:“碰了一下兒,擦傷。”

看著弟弟妹妹滿臉滋泥兒,渾身濕透,這都給砸成茄子樣兒了,曹琛就是滿心怒火,也有三分心疼。那就不能再數落他們什麽了,隨手撥拉兩塊兒飛落的石子兒,曹琛說:“祖宗,走吧!在這兒賣呆兒幹啥?再待會兒咱就團兒滅了,那就成外賣全家桶加量不加價了。幾千年之後挖出來,你們倆手拉手叫浪漫,咱仨埋一塊兒至多算胡搞的狗男女遭天譴!”

一個霹雷閃過,甄蓁翻了個大白眼,要不是眼眶攔著,眼珠子都能飛出去那麽大的白眼兒。

雲鐸是真有心捶曹琛一把的,不過人家剛剛救了自己,也不好翻臉這麽快,他想這事兒不急,等到晚上再殺了他解恨也來得及。

二人成雙,三人成眾。

自從背著包袱的曹琛公子摻和進來,這一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的,路還真走得順利多了。走了幾步甄蓁和雲鐸就覺得自己小瞧曹琛哥哥了,人家流量小生還真不是一繡花枕頭,那一身脫了衣服好看的腱子肉不白給。不長眼的肥宅要是覺得人家娘,那可真是大錯特錯,常年健身的自制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何況曹老師這些年參加的什麽亂七八糟的野外生存節目不少,雖然不是貝爺級別的吧,冒雨走個山路還真是不費勁。

就這麽著,又翻過兩垛樹杈子,爬過一個亂石堆兒,甄蓁他們終於跟頭軲轆地到了輻照廠。

第一眼看著是挺震撼的:巨大的堅實的建築依舊矗立在那裏。但是它已經面目全非了,起碼和他們兒時的印象完全不同了。

工廠的院墻倒塌、道路阻塞,幾乎與他們父母同齡的巨大樹木頹然倒下,互相傾軋,如同植物墳場。

巨大的廠房頂上堆積了厚重的泥土和慘綠的植被,看起來憑空大了一圈兒不止,天光晦暗,它就像一只臃腫的怪獸,蜷縮著融合為深刻山巒的一部分。唯其深深蜷縮,所以更加給人一種它將伺機而出,擇人而噬的恐怖感。

一層的窗體已經破裂,窗框支離破碎地掛在建築上,廠房正前方的墻體也有裂痕,鋼制的大門虛虛掩著,裏面隱約可以看到明滅的燈光,此刻風雨漸小,四周寂寂,就算和同伴們站在一起,甄蓁都有一種寒毛直豎的感覺。

人呢?

人都哪裏去了?

甄蓁幾步走到了院子中心,深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叫;“林秋水!周淑雲!你們都在哪兒?”

回聲陣陣,無人答應。

甄蓁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都活埋了不成?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就要往工廠裏走。

雲鐸和曹琛一左一右地拉住了她:“不行,塌了怎麽辦?”

甄蓁急得原地轉圈:“不進去怎麽知道出了什麽事兒?也許還有人活著啊。”

她這話一出口,自己都哆嗦了一下兒,不知道裏面有多少人?如果是她當負責人,天氣預報肯定重視,臺風天氣施工肯定是停止的。但是看看林秋水這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的作風,此事未必啊。

甄蓁心裏都念佛了:千萬千萬都停下來了吧,你們就是單純沒來上班對不對?哎,不對啊,只要負壓開了,肯定這裏24小時有人駐守不會錯!

那小林更加不可能放空窗了!

但是人呢?

人都哪兒去了?

甄蓁看著廠房裏若明若暗的如同鬼火一樣的燈光,鼓足了勇氣-----決定先圍著工廠轉一圈再說。不過走了沒四分之一個環,甄蓁就發現這個想法不可行。小半座山倚在廠房上,後面兒壓根上不去。廠房上的土壤虛浮松垮,輕輕一碰就往下滑,人貿然上去的話很有可能跟著無數泥土一起出溜下來被活活埋葬。

那位相親的黃先生現在算徹底沒優勢了,想要埋在永無島上,只要你肯嘬死,墳地是富富裕裕的,而且包埋哦,親。

說實話甄蓁現在沒有什麽頭緒,她沒處理過這樣情況。說句到家的,甄蓁就沒見過塌了的廠房。她孃孃聽說08年見過四川的倒塌設備,但是那個基本上就是推倒重來的案例了。哪兒有這樣兒的?紙糊房子一戳就倒,裏面居然還有電,聽著嗡嗡的聲音,應該是有設備還在轉著,這要斷沒全斷連著一點兒筋兒,最是難辦不過。

曹琛上上下下地看著這場面,尋思:挺好,不虧,我這輩子就算沒白活我告訴你。這路事兒要是在電影裏我都是對著綠幕瞎演的,何嘗見過貨真價實的天塌地陷啊?老子這一撥兒要是大難不死也算見過大世面,體驗過牛逼的生活了。

反而這三個人裏最坦然的就是雲鐸了,抗震救災麽,他們大領導就參加過,一直吹到今天!人民解放軍解放人民義不容辭!他袖子都卷起來了,就等著妹子一聲令下,說吧,咱先從哪兒開始扒起?這要是能扒出來幾個人,甭管死活,回去都妥妥立功了!

甄蓁又在外面嚷了好幾嗓子,除了回音,還是沒人搭理。不過這也說明不了什麽,這裏充斥著風聲雨聲,如果有人在建築深處,那麽聽不到也是理所應當的。

甄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回頭跟雲鐸和曹琛說:“我得進去看看。”看著兩個瞪大眼睛瞅著她的哥哥,甄蓁企圖解釋:“二層還有燈光,我覺得負壓還在工作。它有單獨的供電系統,還有兩個發電機支持。只要它沒有被埋到山體底下,結構性毀損,它就會一直運轉。洩露問題現在考慮有點兒為時過早。但是……現在誰也聯系不上,不知道裏面的情況有多糟糕,這也只是我的推測。”說到這兒,甄蓁也不是很有把握的樣子:“要不然你們倆在這裏等我吧,我進去看看就知道了。咱們……咱們靠咆哮聯系吧……”

雲鐸和曹琛互相對視了一眼,一起搖了搖頭。

曹琛說:“那不行,太懸了。回頭哪兒塌了,把你埋裏頭,您倒是評了個烈士,流芳千古,我們倆大老爺們兒後半輩子還好意思出去做人嗎?”

雲鐸拉住了甄蓁的手,語氣堅定:“我陪你去。病毒洩露了我也陪你去。”

甄蓁皺眉頭:“你們倆不怕得病瞎了、殘了、毀容啊?真把自己後半輩子職業生涯豁出去了?”

雲鐸沈吟了一下兒,還是沒有松開甄蓁的手:“那我也陪你去。”

曹琛突然一拍腦門想起來:“哎,甄蓁,要是那玩意兒洩露了的話,我們倆站在哪兒算安全?”

甄蓁一楞,垮下肩膀:“這兒已經不安全了……”

曹琛認命地聳聳肩:“那咱仨還瞎客氣什麽啊?進去吧?好歹還能躲躲雨。”

甄蓁苦笑:“你不怕啊?別告訴我你不怕,你連病毒倆字兒都不敢提。”

雲鐸點點頭:“嗯,哥,你不行留在這兒吧,我覺得你呼吸頻率都變了。”

曹琛抹了一把臉:“算了,老子豁出去了。跟你們一起去吧。我神仙姐姐說了,她不會讓我感染的。”

甄蓁嗤笑:“她說你也信!這回要是沒有臺風,她公司都能歸了我孃孃,可以說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了。行吧,臺風都幫她,我師姐這天選之女的人設算是穩了。我說曹琛哥,你對她那麽有信心?您這是算命算出來長命百歲就敢酒駕逆行了是吧?”

曹琛看了黑黢黢的廠房,吞了口唾沫:“今兒這是天災,裏面兒備不住就有困住的,我怎麽也得進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萬一能救個人什麽的呢?也算咱積了德了。蓉蓉十九歲就敢豁出去自己救人。哥也三十了,偶像包袱也扛不了幾年了,怎麽還不如人家少女呢?”說著,這位已經把手機打開了錄像模式別在腰上了。嗯,曹琛哥的腰上還有充電寶,就跟別了手==雷一樣。曹琛笑笑地搔了搔腦袋:“人家陳可辛導演,一部phone X拍個電影兒。我怎麽不得錄下來,將來播個真人秀?要是能活著出去這段兒牛大了我跟你們倆說。”

雲鐸楞了一下兒:“您這是要高仿《昆池巖》麽?”

曹琛捶了自己傻兄弟一把:“別胡扯!你哥我的高度,拍也是致敬《墓地邂逅》!”

聽著這段兒不著四六兒的,甄蓁長長地嘆了口氣,心說:姐,你看見了沒?這麽多年了,彪的還是彪,二的還是二。怎麽辦呢?您多多保佑吧。山塌了這事兒您道行低,攔不住,我也不嗔著您。保護保護這倆稀罕您那麽多年的二楞子,您總得費費心吧?阿彌陀佛,妹妹求求你了。你要是不高興,把我帶走都可以……

雲鐸從曹琛手裏接過來鐵鍁,在手裏掂量掂量,嗯,四舍五入可以算冷兵器。國亂思良將,這個時候,雲鐸不由得想起來部隊上那些牛逼的家什,哪怕從武直上拆個熱成像下來,也不至於這麽被動。

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地推開了輻照工廠的大門,因為門框變形,所以推開非常費力。大門發出了吱扭扭地讓人牙酸的聲音。裏面一定有塌陷的地方,黑洞洞的走廊裏吹出來陰森森的風。

甄蓁打開了戰術手電,一道雪白的亮光照向了遠方……

走廊裏的路況還好,雖然黑黢黢的,但是寒窯雖破能避風雨,比外面兒人體感受是強了許多,因為地勢較高,所以並沒有進水。寬敞的走廊非常安靜,他們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以及彼此的呼吸。

甄蓁仰起頭,手電光束照到了房頂:還好,並沒有明顯開裂的現象。謝天謝地這是有一定年齡的廠房,如果是大城市工業區的彩鋼結構,這會兒估計已經塌了好幾回了。

甄蓁回頭囑咐雲鐸和曹琛:“小心四周,驚醒一點兒,我們要提防高處的磚石下落,更要提防廠房突然坍塌。不要溜邊兒走,有線纜,我擔心漏電。”

雲鐸點了點頭,接過了甄蓁的手電,他沈聲說:“我打前站,你們跟在我後面兒。”

曹琛有點兒出戲地好笑:“是不是還得踩著您的腳印兒啊,小哥?”

甄蓁幹脆“噗嗤”樂了:“他是小哥,你是吳邪,那我是阿寧。”

曹琛和雲鐸一起扭頭瞪了她一眼。

甄蓁看了看自己窈窕的腰:“我總不能是王胖子吧?”

雲鐸冷聲說:“不許胡扯。”

曹琛點點頭:“呸呸呸,童言無忌。”

甄蓁聳聳肩:“這兒又沒有野雞冠子蛇。”

於是二位兄長齊齊地瞪了她第二眼。

他們三個就這麽提心吊膽地往前趟著走,試圖找個活人出來問問情況。雲鐸舉著戰術手電開路,曹琛提溜著斧子殿後,兩個哥哥體貼地把妹子夾在了中間。摸良心說,這麽多年了,二不二的擱一邊兒,這點兒愛護女生的騎士精神,二位大男生還真是做得不錯。

這樣摸索前進的戰術隊形,一度讓甄蓁覺得這倆人是不是有點兒戲太多了?

畢竟她對這裏非常熟悉,所以反而沒有那種陌生壓迫的緊張感。

誰在自己單位探險啊?《奧林匹斯陷落》裏的美帝特工在白宮裏亂竄都跟回自己家門兒似的。熟悉的環境容易抵消恐懼感,孫子兵法都有《地形篇》。

所以看著前面雲鐸的身影,甄蓁有點兒走神兒。場景好熟悉啊:大概一個月前,她也和他這麽一前一後地在這裏走來著。那個時候,他剛剛敢拉自己的手。

嗯,還給她的耳朵上別了漂亮的小雛菊……

海風吹過她面頰的感覺,甄蓁還清楚地記得!

多好啊,兜兜轉轉了這麽久,她終於和初戀對象相愛了……

看著他英挺的背影,她都覺得心裏溢出了蜜糖。

這麽幸福,死了都甘願!

哎?

海風?

拂面?

甄蓁突然站住了。

她扭頭往左邊的岔路看過去,道路的最深處有風吹來。

甄蓁分明看見,走廊深處光影閃動,見風而沒。

又一陣陰風吹來,空氣中隱約裹了女人飲泣的哀聲。

三個人的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

他們面面相覷:臥槽!什麽節奏?真鬧鬼了啊?

雲鐸就算是唯物主義者,也覺得這場景怪瘆的慌的,手中的電筒明滅了一下兒,他拍了拍,咕噥:“還是《盜墓筆記》裏的裝備好啊,有冷焰火。”

又一陣涼風吹了過來,陰慘慘地,甄蓁瑟縮了一下兒。

不知道哪裏墻體破裂,風卷著冷冷的雨水在他們的臉上胡亂拍。

風聲雨聲中,甄蓁聽到,巷道深處,有女人的一縷怨毒的哭聲,她在呼喚:“組長……”

甄蓁“啊"地一聲尖叫了出來,一下子蹦到了雲鐸的背上。

曹琛舔了舔舌頭,也是聲音幹幹的:“這特麽是人點燭,鬼吹燈?啊……雲鐸!太嚇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