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如私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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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鐸陷入了一個迷茫的夢境:海上濃霧不開,風送花香陣陣。

他分明聽到甄蓁若有若無的笑聲,她像小精靈一樣環繞著他,一圈一圈地奔跑,他甚至能看到她飄飛的閃光衣袂。但他就是抓不到她,怎麽都抓不到……

哪怕他知道她就在他身邊,可他就是觸不到她。

雲中霧裏,窈窕影子,觸手可及,咫尺天涯。

他倏地伸出手,一下子摟住了她,妹子的身體卻在他的懷抱裏如水晶一樣當場碎裂,亮晶晶地撒了一地,再也收拾不起來。

唯冷月之下,寒光閃閃……

雲鐸驚叫了一聲:“甄蓁!”陡然坐了起來。

沒有人回應他,他扭頭一看,毛骨悚然:身邊並沒有人。

屋子裏的小夜燈散著柔和的光芒,他身上好好地蓋著涼被,床頭櫃上還有一杯清水。雲鐸垂頭看一看,甄蓁心愛的鞋子也不在床邊。

她顯然是認真照顧過他,才自願離開的。

雲鐸有一瞬間慌張,她去哪兒了?

他走到窗側,往下看:院子裏微光搖曳,恍惚人影搖搖,最近空氣裏含水量好大,居高臨下看的話,所有燈光都是朦朧閃爍,白霧朦朧的,好像一個並不真實的夢境。

雲鐸如在夢中一般,慢慢地走下樓,即便是在夢裏,他也很想知道,她在幹什麽?

院子裏果然有人,縹緲的白霧也不是什麽霧氣,那是曹琛和甄蓁肩並肩地坐在那兒小炭爐烤雞翅弄出來的炊煙,嗯,他們倆在喝啤酒,聊大天。

這兩個家夥並排坐在臺階上,有一句沒一句的在聊,聲音低低的,好像是體貼地怕吵到了誰。

雲鐸並沒有著急出去,他抱著肩膀倚住了房門,看著這兩個半夜跑出來偷吃的家夥,心裏居然有種莫名地安定。他們兩個其實很要好的,從小就能瘋到一塊兒。

十二年後,再目睹他們肩並肩地坐在一起,雲鐸覺得心頭十分溫暖。

曹琛細致地給雞翅上刷著醬汁,他一邊刷一邊說:“喲謔,怎麽輪到你睡不著了?創傷傳染還是婚前緊張?”

甄蓁聳了聳肩,喝了一大口啤酒:“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曹琛回過頭,上下打量著甄蓁:“難道你這些年人大心大,移情別戀,終於想明白了自己初戀之中二和沙雕?還是你這些日子就是可憐他肚子上有口子外加睡不著,所以聖母心泛濫過頭了?又或者您就是想趁著休假找個哥哥一起睡幾天,最後始亂終棄失敗砸手裏了,讓我那傻弟弟成功套牢?”

雲鐸慢慢地皺起了眉頭:他們倆聊什麽呢?不著四六兒的。

甄蓁搖頭,她的長發在火光下閃閃發光,好像擁有魔法的小仙女:“不是啊。我很愛他啊。”

曹琛轉過臉,繼續給往滋滋流油的雞翅上灑椒鹽兒,他滿嘴不以為然:“那是什麽?你這邊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你師姐都支持你快滾,我以為你和他去當神仙眷侶是順理成章就坡下驢呢。”說完,他把雞翅遞給了甄蓁,還很體貼地遞給她一張餐巾紙。

甄蓁接過雞翅,狠狠地咬了一口:“我要是跟你說,我貪戀人間的榮華富貴,害怕此去餘生空虛寂寞冷,你會不會鄙視我?”

雲鐸癟了癟嘴。

曹琛楞了楞:“我還以為你已經被女神團夥開除了。從此沒有榮華富貴,所以只能承認窩頭是健康食品了呢……”

甄蓁搖頭:“哎,我也說不清楚……總之就是那種心裏沒著沒落的感覺……”

曹琛歪著頭想了想,喝了一口啤酒:“我覺得,你沒說實話。草,你可以跟我說實話啊。上對著天,下對著地,中間對著您娘家哥哥。”

甄蓁開了另外一瓶啤酒,喝了一大口,慢慢地說:“我離開這裏十二年了,這十二年發生了很多事情。我早不是當初那個我了。”

曹琛點了點頭:“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盆洗澡水。就算踏進去二遍也是自己當初洗剩下的。我們都不是當初的我們了。你這是廢話。”

甄蓁看著爐子裏明滅的火光:“曹琛哥,你聽過一個假設麽?譬如說,譬如說你有一只貓,你很愛很愛的貓,給你多少錢,你會弄死它?”

曹琛脫口而出:“多少錢也不會啊。”

甄蓁說:“要是一億呢?”

曹琛猶豫了一下兒,搖了搖頭。

甄蓁接著問:“要是十億呢?我是說真給,把錢拍到你眼前那種。又或者給你一個最好的演出機會,能讓你充分發揮實力,得奧斯卡獎,讓你名垂青史提起來男演員你曹琛公子頭一份兒的那種?”

曹琛突然打了個寒顫:“你別說了……我在北京真有一只貓……”

甄蓁輕輕地吮了一口啤酒,慢悠悠地說:“其實這些年林菀都在打我,這次也不是她打得最狠的一次。只不過這次她失了手,我摔到了頭。對,她是加害者,我是受害者。可是我也是那麽大的人了,為什麽不跑?為什麽不離開她?其實我不說,你們也琢磨過吧?”

曹琛想了想,不抱希望地問:“禦木本的首飾還是卡地亞的表?”

甄蓁瞇著眼看著眼前小爐子裏明暗的火光,仿佛在自言自語:“她給我一種自己是精英的錯覺。讓我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曹琛哥,你看過安妮海瑟薇演的《公主日記》嗎?”

曹琛莫名所以的點點頭:“看過。”

雲鐸倚著門微微皺眉,他是直男,沒看過這個玩意兒。

甄蓁說:“其實,我們女生骨子裏誰都希望自己是個流落民間的小公主。我覺得在某種程度上,孃孃圓了我這個夢。十二年前,其實雲鐸哥不喜歡我,我也知道為什麽,我又胖又笨,什麽都不會。如果我繼續和我父母在一起,我也許會比那個時候變好,但是肯定不會像今天這麽好。這十二年,孃孃教了我許多東西,怎麽打扮,儀態訓練,通過大量運動保持漂亮的身材。如果不是她,我真的沒把握雲鐸哥會愛上我。畢竟,誰都喜歡個好看的,對不對?”

雲鐸歪過頭,微微地撓了撓後腦勺,甄蓁要是沒有這麽漂亮,他還喜不喜歡她,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曹琛喝了口酒搖搖頭:“也未必,我那麽漂亮,你就不喜歡我。”

甄蓁白他一眼:“你太漂亮,可以不算人了。”

曹琛裝腔作勢地鞠了一把傷心淚。

甄蓁接著說:“孃孃給了我一個特別高的起點,我大學假期就在孃孃的單位實習,二十四歲就拿下來負壓工程師的資格證了,碩士畢業進了公司就隱約有了自己的小組。我今年不到三十歲,已經自己帶有資質的隊伍四年多了。沒有我孃孃給我安排,我要是能做到就是騙鬼。所以我離不開她。她就是打死我我也離不開她。這一點,她知道,我也知道。曹琛哥,你是流量明星,你一定知道站在萬人中央,被人仰視的那種感覺,真是爽到爆了,對不對?所以,我們舍了命都不想離開那個聚光燈瞄準的位置,死都想死在那裏。在這個故事裏,孃孃給我的一切就是那一個億,而我自己,就是那只被交換出去活該被打死的貓。這事兒兩廂情願,大家心照不宣。”說到這裏,她極冷似地搓了搓肩膀:“所以一想到,我跟著雲鐸哥這一去,也許就把前塵往事,功名富貴都從頭拋了,我就特別害怕。我查了查葫蘆島附近的工作崗位,就沒有什麽和我對口的像樣企業!好像我也只能去當個籍籍無名的海難救生員,或者在少年宮教幾個小孩兒游泳,最多旅游旺季教幾個有錢的傻逼潛水。威風凜凜的甄小郡主算是坐到頭兒了。”

曹琛回過頭,憐憫地看著甄蓁:“所以……你後悔了?”

甄蓁軟綿綿地嘆了一口氣:“我不羨慕林秋水有鉆戒有游艇!那些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可有可無。但是……但是……我就是害怕,十年之後,我濕淋淋的傻不拉幾從水裏站起來,看著暖通工程師行業期刊上印著小林巨幅的照片,說她克服了什麽什麽級別難度的項目……如果那樣……如果那樣我一定會瘋的……人生這把牌我也打了快一半兒了,一把亂牌好容易理順出個模樣兒了。我也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罪,挨打受罵,離別父母,我都押進去那麽多了……我真舍不得就這麽扔了……你懂得……”說到這兒,甄蓁胡亂擦了把臉:“這些話我不能和雲鐸哥說。他那麽喜歡我,對我那麽好……何況雲鐸哥長大了也是又高又帥……我看著他就愛得口水滴答的……再說孃孃那邊兒的業務我覺得早晚要出事兒,聽說現在更是一塌糊塗。哎……煩死了……曹琛哥,你是不是覺得我特過分?婊裏婊氣的,吃盆看鍋?”

聽到這裏,雲鐸一下子怔住了,他覺得,自己好像並不太認識長大了的甄蓁了,而妹子也從來沒有,對他說過這些,她總是對他喜眉笑眼,討他開心。

曹琛猶豫了一下兒,輕輕地搖了搖頭:“不,不是的……甄蓁從來都不是婊裏婊氣的……想要做成點兒什麽事兒的人從來都不是婊裏婊氣的!一天到晚混吃等死的人才是!”

甄蓁吸了吸鼻子:“真的嗎?”

曹琛突然雙手握住甄蓁的肩膀:“要不然我帶你跑了吧?我們去向你孃孃磕頭賠罪,鞠躬三百六十度。她肯定答應。反正林秋水也不和她的心意。”

雲鐸瞇起了眼,明滅的火光下,曹琛還真是該死的英俊!

甄蓁睜大了眼:“別胡扯了,那哪行?雲鐸哥怎麽辦??”

曹琛尤不知死:“管他的!反正他的失眠癥你都給他治好了。我看PTSD也差不多了。咱該他的欠他的?管一時還得管一世。我看這就夠對得起他了,哎,你想好了沒?要不然你回屋去收拾收拾包袱,擇日不如撞日,我們連夜跑了算了。我去開船。”

甄蓁大幅度搖頭:“不行,不行,這好像私奔……”

雲鐸咬牙切齒地走出來,聲音極冷:“這就是私奔。”

他冷不丁這一嗓子,把甄蓁和曹琛嚇得差點兒從馬紮兒上滑下去。

雲鐸施施然地走到他們倆面前,直勾勾地看了看曹琛:“你說帶她偷偷逃走?”

曹琛僵硬地朝後仰著身子,大幅度搖頭:“沒,沒有,這是個誤會。你聽錯了。那是個幻覺。”

雲鐸扭頭看了看甄蓁:“和人私奔?”

甄蓁瞠目結舌:“沒……沒……想都沒想過……”

雲鐸湊近甄蓁,鼻尖兒都快碰到她的臉蛋了,一口涼氣兒呵到了她的耳朵上:“那我剛剛聽到了什麽?私奔這話……不是你說的?”

甄蓁嚇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她突然扭頭一把摟住了雲鐸的腰:“雲鐸哥!我沒有!你相信我!”她含淚扭過腦袋,眼光直直地指著曹琛:“哥哥,我年幼無知,所謂私奔,都是賤人勾引!臣妾冤枉!你要為我做主啊!”

曹琛一口啤酒噴出來:“臥槽!甄蓁!你卸磨殺驢!雲鐸!你聽我解釋!我可以給你解釋!真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皇上,老臣冤枉啊!”

一時間院子裏嘔啊喊叫,捂了嚎風,有曹琛這樣的老戲骨帶著,氣氛立刻就調動起來了。

雲鐸皺著眉頭,就差把耳朵堵上了:“二位愛卿都給我住嘴!不是,那你們倆說說你們倆,大半夜不睡覺,這是幹嘛呢?”

曹琛紅頭脹臉,都快氣哭了:“我們倆……”

甄蓁良心發現,終於開始解圍:“其實吧……我就是……睡不著……曹琛哥陪著我……對……我這不是要結婚了麽……單身派對……”

雲鐸點了點頭,滿臉假笑:“巧了,我也要結婚了,單身派對是吧?不如加我一起?”

於是那天雲鐸大馬金刀地坐在了正中間,曹琛給他烤雞翅,甄蓁伺候著給他倒啤酒。

雲二郎微微哼一聲,邊兒上那對兒伺候飯局的狗男女就能哆嗦好半天。

雲鐸吃了兩口,鼻子裏哼出來一口涼氣,淡淡地說:“你們要知道,海軍是有悠久歷史的兵種,可以向前追溯到公元前五世紀。公元前264年的布匿戰爭,羅馬艦隊擊敗了迦太基,建立了海上霸權。”

甄蓁和曹琛對視了一眼,雙臉懵逼:他說啥?他啥意思?布匿戰爭在哪兒?丫睡醒了嗎?

雲鐸喝一口啤酒,看著火爐,慢悠悠地說:“你們知道……羅馬人是怎麽懲罰背著戰士私通的狗男女的?”

甄蓁一哆嗦差點兒沒跪下,曹琛適時地攙了她一把。

定定神,曹琛諂媚地試圖給雲鐸捧哏:“要不,您給說說這一段?”

雲鐸掏出來小刀,一下兒一下兒地割著雞腿上的肉,刀子寒光閃閃,斯人面無表情:“掛在桅桿上點天燈呢,只適合晚上行刑;扔到海裏餵鯊魚吧,又沒什麽創意。”

甄蓁抓著曹琛的胳膊,眼淚汪汪地看著雲鐸:“不至於這麽狠吧……”

雲鐸看也不看甄蓁,淡淡地說:“是不至於那麽狠毒,畢竟也是人命麽,也算是有價值的。”

甄蓁和曹琛看著雲鐸,點頭如搗蒜,異口同聲:“就是就是,大小是條性命,有價值有價值。年輕人犯錯誤上帝都原諒,何況海軍呢。”

雲鐸閑閑地看著他們倆,停下手,冷笑出八顆牙:“最有可能呢,就是奸夫切掉雞雞送到王宮去當奴仆。淫--婦扔到船艙裏脫光了衣服……”

甄蓁抱著腦袋躥起來就跑:“啊!!!!!!!!!我不要!!!雲鐸你討厭!我不玩兒了!”

雲鐸一把把甄蓁拽住,忍俊不禁:“逗你的。咱們共產主義中國可是法治社會,我哪能做出那麽喪心病狂的事情?沒王法了?”

曹琛翻個白眼:“剛才誰眼睛裏射飛刀的……”

雲鐸玩兒著刀子,友善地回頭問:“哥,你剛才說什麽?”

曹琛熱情洋溢地給雲鐸滿上酒:“我是說,剛才就想叫你來下刀的……”

雲鐸虛情假意地接過了曹琛的酒,然後向墻邊兒努了努嘴:“你……要是不想被閹了的話……要不然去旮旯坐著歇會兒?”

曹琛如獲聖旨,顛顛兒地奔了旮旯兒面壁,丟給甄蓁一個你自求多福的眼神兒。

甄蓁委委屈屈地坐在雲鐸身邊,裝作戰戰兢兢地看著他。

雲鐸慢慢地拉起了甄蓁的手,看著她。

火光盈盈,照得甄蓁的臉紅撲撲的,很好看。

被人這麽認真地看,甄蓁也不好意思再裝瘋了,她赧然地低下頭,囁嚅:“我不是……”

雲鐸的聲音很和煦:“你幹嘛不和我說?”

甄蓁皺眉,苦笑,最後才張口:“不知道怎麽和你說……你把我從臺風的大海裏抱回來……千辛萬苦地救活了……為了我的傷去和我孃孃討公道然後被關起來差點落下案底……然後我和你說我舍不下她給我的工作機會……我還是人嗎?”

雲鐸拉起了甄蓁的另外一只手,說得很慢:“你……長大了……不是十二年前的小姑娘了,如果你問我你沒長高,沒變瘦,不是現在這麽漂亮我還會不會喜歡你……你就真把我問住了。畢竟我再看到你,你就這麽高,這麽瘦,這麽漂亮,我還真沒辦法做那麽多假設……但是我喜歡你這是肯定沒錯的。畢竟從上島開始就是我追你啊你忘記了嗎……”

甄蓁木木地看著雲鐸:“我去,你從哪句開始聽的……”

雲鐸瞬間變臉,冷冷地看著她:“從頭兒!”

甄蓁脫口而出:“不可能!曹琛說把家裏哈尼根今天晚上都喝光一滴不給你留的時候你還睡得跟個嬰兒……”

雲鐸回頭,慈和地看了看曹琛,哼了一聲。

曹琛捂著腦袋蹲在墻角兒了,瑟瑟發抖,帶著哭腔兒哀求:“政府……您給個寬大……”

雲鐸決定忽視那個半瘋兒,他扭臉繼續拉著甄蓁的手:“如果我跟你說,我……也覺得我作為一個海軍航空兵飛行員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雖然我把一架價值四億的飛機摔到了海裏……但是,我要是說你說的那種萬眾矚目的榮耀光輝,我能理解,你相信嗎?”

甄蓁有點兒迷茫地看著雲鐸,含混地“嗯”了一聲。

雲鐸搔了搔腦袋:“我們那裏,艦上人很多,但是,所有地勤、機械師、所有他們都說我們脾氣大,是被慣壞了的,其實他們是很讓著我們沒錯啦……雖然很害臊,但是還是得說,艦載機飛行員真是戰友們被寵愛的男人啊……我們飛上天際的時候也是千人矚目的……所以你說的感覺我都懂。如果有朝一日,讓我跟著心愛的女孩去一個陌生的地方賣冰淇淋,這一輩子都碰不到方向舵了,我估計我也會難過的在被子裏偷偷哭。”

甄蓁抿了抿嘴:“我不會讓你跟我走的。你的事情更重要。你也不要躲在被子裏偷偷哭。”

雲鐸搖了搖頭:“沒有個人的事情比另外一個人的更重要。我們都只能活一輩子。”

甄蓁睜大眼睛看著雲鐸,臉色有點兒蒼白:“你的意思是……咱們分了?”

雲鐸氣得搖晃甄蓁:“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大師姐繼續給你提供工作機會,我不在意和你異地戀!啊,呸,異地婚姻的!”說到這兒,他小聲嘟囔:“反正回去之後我也不能天天看到你。你就踏踏實實地去忙你的好了。嗯,只要不要隔三差五地被壞人勾引私奔我就謝天謝地了。”說著他狠狠地瞪了曹琛一眼。

甄蓁尷尬地看了看曹琛。

曹琛殺雞抹脖子地看著妹子。

甄蓁狠狠吞了口唾沫,說:“哦。我盡量。”

雲鐸想了想,還是說出來:“雖然不應該多置喙你的工作。但是我還是覺得,如果可以,盡量去和洛昭陽混吧,看得出她很器重你,肯定還會給你機會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會打你……嗯,她打不過你吧?””

甄蓁笑了笑:“她打得過。事實上,她還教過我劍道呢。”

雲鐸“啊”了一聲,也不知怎麽的,突然有點兒同情曹琛。

他旋即收回了這古怪的情緒,握著甄蓁的手說:“如果你想打過她,我可以特訓你。”

甄蓁大搖其頭:“算了,暴打老板不是我的人生追求。有這時間我寧願和你幹點兒別的……”

雲鐸啞然。

甄蓁突然臉紅,試圖解釋:“我的意思是聊天!”

雲鐸寬容地摸摸她的長發:“你不用解釋,我懂……”

於是甄蓁有了種越描越黑的挫敗感。

定了定,雲鐸說:“其實我們應該多聊聊天。你有什麽心事,應該告訴我,哪怕你覺得很荒謬的心事。你看我連當僚機被人甩來甩去的事情都告訴你了。”

甄蓁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雲鐸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好啦,這樣的話,我的新娘子就不會和壞人私奔了吧?”

壞人曹琛躲在一邊兒唉聲嘆氣。

甄蓁搖了搖頭,突然笑出來:“如果……如果我今天晚上真的和曹琛真的私奔了你會怎麽辦?”

雲鐸拍拍手,站了起來:“那就把你捆起來扛到我們艦上關在我的艙室裏然後扒光了衣……”

甄蓁捂著耳朵,跺著腳大聲喊:“我才不要!”

雲鐸突然笑出聲來,他一把拽下了甄蓁捂著耳朵的爪子:“騙你的!我會去追你回來。如果你不回來,我會自己先歸隊吧。然後好好地幹自己該幹的事兒,一封封地給你寫信,向你告白我的心意,希望你能夠回心轉意,如果你不答應,我又出不去,我就只好一封一封的繼續寫,一直寫一直寫,直到在哪個早上你突然出現在我門口,就像小時候你來找我去上學一樣,突然蹦出來……”

甄蓁覺得這個主意實在有夠悲情,但是鑒於她還是比較喜歡看虐文的,於是追加了一句:“如果我一直沒出現呢?”

雲鐸有點兒尷尬地垂下頭:“這樣啊……”他低頭想了很久,說:“雖然說出來很丟人,但是我估計,以我的德性,失去一個認識沒多久的女孩兒都會難過十二年的話,那我這輩子可能也很難再愛上第三個女人了吧?所以我會去當個優秀的飛行員,沒事兒的時候,去海邊等等你……雖然也知道你不會回來了。但是我肯定很慫地沒辦法走出來,又不願意放棄希望,我想我會一直等你,把等你當做唯一的消遣,這輩子就傷心又平淡。也許等到我退休的那天,卸下一切責任,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礁石上,當個沒用的老頭兒,專心致志地看著海,等著你。一直到到變成一塊望妻石……啊,真的很忠貞呢,想想自己都感動了……”

甄蓁的眼圈有點兒泛紅:“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沒想過逃走……真的……所以你不用等我……我就在你身邊……”

雲鐸摸了摸甄蓁的長發,輕輕地摟住了她,他心滿意足地把頭放在妹子的肩膀上,瞇著眼睛說:“要說話算話哦。甄蓁,不要離開我……我想我真的沒辦法再愛上第三個女人了……拜托了……請和我白頭偕老吧……”

說著,他從口袋裏摸出來一個隨身帶著的盒子,打開之後,裏面是一對明晃晃的龍鳳金鐲子。

雲鐸赧然:“聽戰友說,鉆戒最好新娘子自己去選。不過我記得我爸娶我媽的時候就送了她一對金鐲子。吶,我今天也送你一對兒。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哎……當然沒有你孃孃的東西好。”

甄蓁微微搖晃了一下兒身體,她老實不客氣地把鐲子套在了手上,摟住了雲鐸的肩膀,發誓一樣說:“喜歡,喜歡,我當然喜歡。哎……就這樣說好了……送我的東西不可以收回去!這鐲子我要戴一輩子的!我一定不會離開你,我會努力和你白頭偕老的!”

是夜,花明月黯飛輕霧,曹琛仰面向蒼穹,默默發誓:活幾把該!以後你們倆出啥事兒我都不管了。老子再破誓,以後娶個母老虎!

次日清晨,雲鐸分明聽到身邊有人含糊地“嚶”了一聲,他回過頭,妹子分明好好地睡在他的床上,呼吸勻凈,長發披滿了肩頭。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柔潤絲滑的觸感,怎麽會有人的頭發這麽好看?簡直就是老天爺恩賜的禮物,他翹了翹嘴角。和甄蓁在一起,雲鐸覺得自己像個獲得珍寶的小男孩,總會忍不住在心裏發出“哇哦”的一聲。

莫名地開心,他親了親甄蓁的額頭,覺得自己能找到她真的很好。

甄蓁並沒有清醒,只是下意識地回應著他。

他們倆現在已經可以互動得非常稔熟了,很多事兒從一個吻開始,後面幾乎都是水到渠成。於是甄蓁的一天,是笑瞇瞇地從一個纏綿悱惻的親吻開始。

甄蓁親了親雲鐸的嘴角,突然又嘆了口氣。

雲鐸摸一摸她的嘴角,問:“怎麽了?”

甄蓁搖頭太息:“得虧沒有灌了兩口黃湯鬼迷心竅,要真的是聽了曹琛的夜奔求我孃孃收留。否則我今天睜眼就看不見你了。我醒了酒,還不得活活悔死?”

雲鐸點頭:“你知道我比前途有趣,還算智商在線。”

甄蓁痛心疾首地點頭地摸著雲鐸的面孔:“哥的盛世美顏,夠我流一輩子口水。我怎麽舍得棄你而去?”

雲鐸皺眉:“餵餵餵,難道你只喜歡我的臉?”

甄蓁理直氣壯:“我還喜歡你美好的肉體。”

雲鐸快氣死了:“哪有這樣的?你應該喜歡我勇敢無畏還善良專一什麽的啊。”

甄蓁啞然:“怎麽?你還擔心色衰而愛馳嗎?你放心我不是那種渣女。就算你不漂亮了我也會對你好的。”

雲鐸堅定地拉下甄蓁撫摸自己面龐的鹹豬手:“你一個女孩子,怎麽能這麽色情?還美好的肉體?好意思說出來!裝也得裝一下吧。”

甄蓁皺眉:“我從小就喜歡你漂亮啊。再說你難道不喜歡我美好的肉體和漂亮的臉蛋嗎?我為了保持身材鍛煉身體很不容易的,平常的保養品也貴極了。”

雲鐸佯裝慍怒:“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為什麽和你在一起?我總有一種陰陽顛倒的感覺?咱倆誰才是占主導地位的男生啊?!誰才是一家之主啊?”

甄蓁無辜地眨眼:“毛爺爺49年就說了,全中國人民都當家做主了。所以這事兒幹嘛分你啊我啊的。再說為什麽男生一定要占主導地位?那樣不是很辛苦嗎?我這麽喜歡你,怎麽舍得讓你這麽累啊?當然是能分擔就分擔啊。對了,昨天聽你的話和我師姐那裏研究了一下兒,師姐說可以讓我去負責華北以北地區的業務,嘻嘻嘻,當個北方局書記什麽的,好像也不少掙錢哦。”

雲鐸冷哼:“說到底,就是有錢就囂張了。不是鞋子都沒有的時候,摟著我不放手。”

甄蓁一下子摟住雲鐸的脖子,一下一下地啄他的嘴唇:“好好好,現在也不放手。不放手。”親了兩下,甄蓁突然瞇著眼睛笑了起來。

雲鐸警惕地看著她:“怎麽笑得不懷好意的??”

甄蓁說:“你剛才說……主導地位?”

雲鐸上下打量了她:“你要幹嘛?”

甄蓁一下子翻身坐起來,眼睛閃亮閃亮的:“我想試試,主導地位……”

其實雲鐸一點都不反感這個主意,如果這樣的話,她長長的頭發就會垂墜在他的面孔四周,甄蓁的頭發好像一襲黑簾,把他們兩個和整個世界都隔絕了開來,那麽親密,呼吸都會分享。

那麽這個世上,就只有他們兩個了。

真好啊。

所以,什麽一家之主,什麽主導地位,就讓他見鬼去吧!

他們互相喜歡,那不就夠了嗎?

兩個人正在蜜裏調油的時候,院外傳來敲門聲,雲鐸挫敗地嘆了口氣:“誰特麽這麽早……不會是曹琛出去跑步沒帶鑰匙吧……”

話音未落,樓上已經傳來曹琛的低吼:“雲鐸!開門去!”

雲鐸吼回去:“你幹嘛不去?”

甄蓁捂著眼睛笑了一會兒,一骨碌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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